笔情墨趣见性情，品读当代艺术名家——魏金修

《名家简介》

魏金修，湖北省公安县人，生于1952年，毕业于湖北美术学院。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画学会理事，国家一级美术师，湖北省中国画学会执行会长，湖北书画院副院长，湖北省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画艺委会副主任，武汉市文史馆馆员，曾任湖北省第十届人大代表。

代表作《猎神》、《吉祥花店》分别入选第七届、第八届"全国美展"；《秋颂》入选"第九届全国美展"并获优秀作品奖；《清和朗润图》入选"第十届全国美展"；《祥云暖天下》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并获优秀作品提名奖；《秋日私语》、《清韵》、《和风细雨》分别入选全国第一届、第二届、第三届"画院双年展"；《有朋自远方来》获"第四届全国画院优秀作品展"画院奖；《采西园之黄花》入选由中国美协主办的"97＇全国首届中国画邀请展"，获评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奖；《秋天的故事》在"世纪·中国风情中国画作品展"获银奖；《青果》获中央电视台主办的"94＇新铸联杯中国画、油画精品展"铜奖；2007年参加"湖北当代国画优秀作品展"，在全国政协礼堂展出，受到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等中央领导接见。

1999年被授予湖北省文联第四届文艺明星奖称号，2002年当选湖北省第十届人大代表，2007年被中共湖北省委宣传部授予湖北省第六届屈原文艺优秀艺术奖，2012年获湖北省政府楚天文华美术奖，2014年11月由中国美术家协会艺委会、中国画学会、湖北省委宣传部、湖北省文化厅、省文联在湖北省图书馆联合举办"魏金修个人画展"，魏金修美术馆在家乡公安县落成。

作品收藏:

中国美术馆、南京博物院、中央电视台、天安门城楼、京西宾馆、京丰宾馆、北京国际会议中心、文化部对外艺术交流中心、武汉黄鹤楼、周恩来纪念馆、湖北省博物馆、湖北省美术馆、武汉美术馆等，以及国内外机构和个人。

出版画集:

《魏金修画集》、《当代名家画集魏金修》、《荆楚画派·魏金修卷》、《经典·风范·魏金修——中国当代核心画家作品集》、《江汉八家魏金修卷·中国画创作与研究丛书》

秋颂（179X169CM 纸本水墨设色 1994）

可园清韵图（180X144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3）

有朋自远方来(204X172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7)

和风细雨144X183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3）

耕读传家（240X120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6）

铜锣赋（247X123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6）

星火七里坪（247X123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6）

祥云暖天下（204X140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9）

到处皆诗境，随时有物华

——浅议魏金修的花鸟画

1987年初春，湖北省美术院建立了院外青年创作人员聘用制度，在全省范围内聘用了从事美术创作和美术理论研究的青年骨干46人，35岁的魏金修便是其中之一。尽管从1980年起就零星参与了一些武汉市的展览和创作活动，但直到这一年的12月在湖北省美术院举办的"香港美术家作品联展"中，魏金修的艺术创作才将将呈现出我们日后熟悉的样式。他的参展作品《瓶花、鸽子》在冥冥之中预示了艺术家将在随后漫长的创作生涯里与静物画创作结下不解之缘。今天回头再看时，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将这幅作品置于20世纪80年代中叶那场新兴的美术思潮当中，从而揣测彼时彼刻的艺术家是否正在思索、进行着一些东西方艺术间的实验。但事实上，对于魏金修而言，他选择瓶花这一题材的初衷不过是试着拓宽花鸟画创作的题材领域，或者更单纯地说，只是想着和别人画得不一样。

书种传家图（128X68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6）

抱个南瓜放桌上（17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4）

魏金修的艺术创作同样也有些顺天性而动的意味，正如艺术家曾戏言："如果我出生在山区，也许我就会去画山水。"不论是绘画志趣的萌生，还是选择花鸟画作为一生的创作方向，在他身上都显得十分自然。20世纪50年代初，魏金修出生在"无穷江水与天接"的湖北省公安县，在五六岁孩童的眼中，母亲册子里夹着的鞋样花和乡邻大哥堂屋板壁上贴满的虫鱼花朵的图案都是值得反复观赏的"绘画"。而江中的沙洲则是天然的画纸，只需要一截柳枝，就足以在做农事的间歇尽情感受涂鸦的原始乐趣。这些经历除了使魏金修对乡野风光，特别是漫山遍野的山花野草有种天然的亲近外，也构成了他对于绘画最初、也最深刻的印象和体验。1974年初夏，魏金修工作单位的礼堂挂满了全省范围内收集来的不同门类的书画作品，虽然其初衷是批判资产阶级作风，但对他而言，更像是意外踏入了一场"美术展览"。自此，魏金修与中国绘画正式结缘，并通过他的努力和坚持，逐渐将其从爱好发展为专业。

菊花黄女儿红（136X68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5）

垅上秋实作清供（136X68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5）

湖畔采撷遇陶翁（136X68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5）

有3本书在魏金修的艺术之路上起到了基石的作用：《芥子园画谱》、《鸟谱》以及黄若舟编著的《花鸟画技法》。《芥子园画谱》是许多中国画大家的入门范本，《鸟谱》是魏金修经人介绍结识李国俊——中国花鸟协会湖北分会的副会长兼秘书长，以生活气息浓厚的小写意花鸟画见长——后从先生处得到的，《花鸟画技法》则是从同事寝室中翻出，也是他最先接触到的有颜色的画谱。当时正值武汉的夏季，魏金修顶着酷暑，抓着下班后的一点时间，两个多月里几乎天天熬到更深漏断，才算把3本书彻彻底底地临摹了一遍。得益于这些锻炼，尽管稍晚些时候艺术家才有机会进入专业院校接受系统的美术教育，但他功底扎实、笔墨横姿，有很强的写形传神的功力。与此同时，中国传统绘画给魏金修刻下的烙印之深刻，也让他在其后几十年的创作中始终没有放松对于锤炼笔墨和师法自然等看似基础的工作的打磨，可以说，在遵循传统的道路上，魏金修一直走得很正。

秋实图（136X68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5）

如果说在创作《瓶花、鸽子》之初，魏金修追求的只是花鸟画创作题材的扩宽，那么进入湖北省美术学院进修之后，他对于中国绘画中的文化精神和文脉传承则萌生了更多、更深刻的思考。进修期间，魏金修不仅学习了除雕塑以外几乎所有的绘画门类，且对于绘画理论，特别是中、西方美术史都有所研究。在爆炸式增长的各类资讯中，塞尚纯粹又坚实的"苹果"格外突出，"苹果"不止"震慑全巴黎"，也击中了过去鲜有机会接触西方绘画的魏金修，他惊叹于西方静物绘画中积聚的力量感，并萌生了用中国画的手法来表现静物的想法。

实际上，早在卡拉瓦乔被虫蛀蚀的苹果以其强烈的、陌生化的真实性向观者迫近之前，南宋画家李嵩笔端的竹藤提篮和其中精巧布置的时令花卉，就以其雅致的敷色和稳定的构图给后人以机会，去一窥宋时繁盛的插花艺术。在中国传统绘画中，把静物作为绘画主体单独表现的作品并不鲜见。在清朝，以岁朝清供为描绘对象的《岁朝图》就因其吉祥的寓意而广泛流行于各阶层间。只不过，不同于早在17世纪就成为独立绘画题材的西方静物画，中国的静物画一直未能形成独立的系统。

花聚一团满纸馨（136X68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5）

震颤之余，魏金修把中、西方绘画内核的差别揣摩清楚，他并不受限于西方静物绘画中相对准确的空间关系和固定的视域范围，而是沿用了中国绘画中自由游动的视点，即：不囿于一时一物一景，仰观俯察，将客观的物象逐一拆解并熔融在主观审美中加以提炼和组合，从而十足地表现出自然之物的生命力量。如潘天寿所言："东方绘画之基础在于哲学。"20世纪90年代初期，魏金修在同是湖北公安人的明代文学家袁宏道的散文《瓶史》中，找寻到了瓶花静物创作的理论支撑。袁宏道与兄袁宗道、弟袁中道并称"公安三袁"，他"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文艺思想也常被艺评家用来形容魏金修绘画作品的气质。《瓶史》翔实地阐释了插花艺术的技艺和原则，是一本对海内外，特别是日本有着较深影响的插花艺术专著。更可贵的是，袁宏道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兴盛一时的以"比德"为目的的美学观念，"余于诸花取其近而易致者：入春为梅，为海棠；夏为牡丹，为芍药，为石榴；秋为木樨，为莲、菊；冬为腊梅"。比起花卉所承载的象征意义，他更在意它是不是合乎节令，能否愉情悦目。对于同乡的后学魏金修而言，形式的美感也无时无刻不充盈着他的美术作品，荣获1999年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优秀奖的作品《秋颂》或许就可以列作一个例子。

清供源于佛供，在《辞源》中被释为"清雅的供品"，《秋颂》便属于中国绘画中清供的范畴。这件为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量身打造"的作品足有179厘米高、169厘米宽，几乎是比着全国美展规定的最大尺幅所创作的。如此大的尺幅使得这幅作品在创作之初就超越了传统清供图的范式，既预示着其承载的内涵远不止于单纯地对文人情趣的寄托和表达，更透露出艺术家"造险"的"野心"。

富贵花开在农家（136X68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5）

彩云追月（180CM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20）(2)

中国画的创作向来强调绘画者目识心记的能力。魏金修以造物为师、以森罗万象为师，成竹于胸、落笔成画，是潜写的高手。他在曾经心写过的诸多元素中不断地翻找和组合，从中搜索出鸡冠花、向日葵、菊花、神农架红宝石般剔透的山果和一丛铺散开的、纯白的无名山花。其中，前三种花卉的花期都在秋季，红色山果是秋日雨中神农架的山林在魏金修脑中落下的水滴，而无名的白色山花更像是艺术家的"心花"，观画者如果使劲地回忆，也许可以在脑中的某一个角落找到它的影子，只不过刚想开口言说，喉头却莫名一哽，这小花确切的名字就像是一缕在似与不似间翻转的白色菱纱，痒痒地划过嘴巴又蜿蜒着溜走了。惯被用来怡性遣怀的鸡冠花、向日葵、菊花，不入文人法眼，山林丘壑开遍的野花，和个中奥义只有艺术家本人通晓的"心花"被魏金修巧妙地安插在一张桌几上，构成一个倒置的三角形。这些花卉互相"打量"，暗潮涌动，自然地形成角力之势。

三月里来油菜花儿又黄（180CM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20） (2)

蚕豆花儿香（18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5）

为了将“险境”转换为“动势”，艺术家在画面四周细节的布置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尤其是处于画面左边厚重的窗帘有意地偏离画幅的垂直轴线，使观者的视觉为重力所牵引，引起心理的倾斜而体会到强烈的动感。同时在画面主体部位的秋菊和花瓶上大下小又打破上下的均等，而浓重的墨色封住画面底部，承接了主体的不平衡，明显地使静止的画面生发出强烈的运动感，使画面每一个局部都为整体的动势服务。”罗彬提到的承接主体的浓重墨色，是指魏金修在画面底部用大排笔刷上的几根粗粗的、没有任何变化性的黑色，这些墨线可以是一排栏杆，也可以是窗台，总之它消除了画面的危险感，代之以饱含生命力的动感和势能。寥寥几笔能有如此大的能量，一方面是因为墨线十字架形的结构，更主要的还是源自魏金修骨力遒劲的笔和韵致凛然的墨，这当中对墨的运用一直被他视作是最高、最重要的创作手法。

我家八月豆儿黄（18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3）

陇上高秋（183X144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9）

在花卉的部分，魏金修借鉴了西方绘画中的色彩感觉，用富有变化的红色调营造出和煦的氛围，胶与水的巧妙施用又在暖意之上增添了几分灵动，底端纯然的黑色则似定海神针，不仅能“造险”，更能“造势”。因此，尽管没有过多的比拟和暗喻，仅仅是对心中秋天瓶花之景的畅想和勾勒，就足以让收获季节里穰穰满家的盛景和作画人对秋日由衷的赞颂之情从墨色间倾泻而出了。

可贵的是，尽管花鸟画以寓意寄情为依归，在叙事上不如山水画、人物画来得直接，魏金修的静物瓶花创作所能够承载的主题却十分广泛，尤其在革命历史题材的表现上独有风格。艺术家在湖北省美术院“走进大别山”美术创作活动中创作的三幅作品《耕读传家》、《铜锣赋》和《星火七里坪》就很好地阐明了何谓“笔墨当随时代”。“‘走进大别山’对于我来说，是‘从内容向形式突破’的一次尝试。以传统花鸟画的语言形式来表现新的思想内容，形式也因需要而得到了一些拓展。较之从形式到形式，为笔墨而笔墨的探究来得更直接，更真切。”

烟花无语（18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3）

与桑昆仲行（18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3）

魏金修热衷于画面元素的经营，他有意将花鸟虫鱼固有的审美符号进行拆解、重组，赋之以自我的情感、体验和文化观照，从而使得作品中的诸多要素连为一体，升华为具有个人格调的、全新的审美样式。听魏金修聊作品的构思，就像看高手拆招，招无虚发，干净利落。例如《耕读传家图》，如何耕、如何读，又如何传家？寓意着丰收的金黄南瓜就是“耕”，农家桌椅板凳上散放的文房用品就是“读”，一窝啄米的母子鸡就是“传家”。而门外透进来的一道亮光和朝着门的小鸡，对于生活经历不同的观画者而言，它跑向的地方都是不同的。魏金修笔下的每一个细节既是构图要求，更是立意所需。难能可贵的是，艺术家对于森罗万象的熟悉和对于笔墨手法的得心应手，令他的作品虽然处处有巧思、点点皆妙想，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既扎实好看，又风雅飘逸。

蓖麻图（18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3）

零露垂鲜泽（204X69CM 纸本水墨设色 2004）

“故善画者，师物不师人；善学者，师心不师道；善为诗者，师森罗万象，不师先辈。”魏金修对于师法自然的虔诚，特别是对于童年乡野生活的缱绻柔情和无限回望，在他以农事为创作题材的作品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无论是棉花、葵田、蚕豆、菜花、黄豆、高粱、玉米地、篱边、屋角、柴垛、禾庄等都是我们曾经亲近熟悉的，也是渐渐淡忘了的乡村记忆。”魏金修的家乡湖北省公安县是全国有名的棉产区之一，曾经被周恩来总理称作是“南方产棉的一面旗帜”，拾棉花亦是他少年生活的一部分。

想到以棉花入画，魏金修在一定程度上是受王霞宙的启发。20世纪50年代，王霞宙从人物画转向花鸟画的创作，他本着“活本所有，画本所无”的艺术主张走出画室，深入生活。他不画梅兰竹菊，因为觉得“古人已达到顶峰，压的我透不过气来”，反以美人蕉、卷丹一类的闲花野草和棉花、豇豆、丝瓜、茄子等田间地头常见的农作物入画。例如他1963年创作的作品《秋田簇云》，就是以棉花作为画面主体的。艺术家对墨、色的把握精准且微妙，他将再寻常不过的农作物裹挟在银灰色的调子中，赋予其玲珑雅致的鲜活姿态。

伐薪图（18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6）

如果说王霞宙画棉花多少有些响应“中国画改造”要求的意思，魏金修画棉花则首先源自他真挚的往日情怀，其次也是他对花鸟画审美品格在新时代更多可能性的自觉探索。在荣获第十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优秀作品提名奖的作品《祥云暖天下》中，魏金修一改王霞宙画棉花时的折枝样式，采用全景式的构图来展现繁盛灿烂、绵延无际的棉田。此外，艺术家并没有过多着色，而是撞水、撞粉，以白粉画棉花，用墨收拾枝叶，再一层层、反复地烘染，浅绛的施用给予层叠的棉田清逸空灵的感觉。朵朵棉絮如烟岚云岫，在田垄上、在枝叶间、在都市人对于田园生活淡淡的愁绪中自如舒卷。

金山（180X97CM 纸本水墨设色 2017）

魏金修是个“善变”的艺术家，蓬勃的创造力让他不愿意局限于某些特定的题材，或者固守于某种既定的表现方式——尽管他于此道已至纯熟。其作品中，“芳华清供”系列最具魏家特色，被讨论得也最多。在放置瓶花的一方天地中，表现出魏金修对自然真趣的观察和感悟，承载了他对于花鸟画创作本体的思考；“荷风徐来”系列既是源于水乡儿女对荷花天然的喜爱，也是因为荷花、荷杆和荷叶是点、线、面多种元素的综合，并且它湿漉漉的，非常适宜艺术家大泼墨手法的发挥；“稼墙忆往”系列是如祥云般绚烂的棉田，是悠长春日里隐秘但热烈的蚕豆花，是藏在野草丛中精神抖擞的小喇叭花，更是他对儿时农村生活的难以忘怀和脉脉深情；“神农山花”系列是“山间淳朴无华的平淡和素雅”，是“草间充满生机的美丽和生活”，是无处不在的野生的美和为此所感动的细腻的心；“莳花弄墨”系列是艺术家的文人情怀，彰显出他淡雅的笔墨和浓厚的书卷气 ；“草木如织”系列要轻松、明快一些，一根红萝卜，一颗小白菜，几只蜂虫，自在几笔间勾出万千气象。转换于各种题材间，魏金修或缜密构思、强调客观描写，或自由挥洒、重视主观表现，他时急时缓，不断调整，不断精进，乐此不疲地向远方走去。

汪唯楚

2020年9月25日于昙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