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粉丝送礼，“当事人”有些话憋不住了！

作者|刘小土

编辑|李春晖

2019年秋天，我参加了一次常规的集资应援。

小偶像的驻场综艺即将开播，后援会经过内部商议，决定众筹几万块用于发布会撑门面、打点各路关系。钱集齐后交由地区站长二水（化名）保管，专款专用。她会负责购买花墙、茶歇、伴手礼，送进活动现场。

巧的是，在后援会出了五百块钱后，硬糖君又因媒体身份受邀出席发布会，还从自家姐妹手里接过了“给媒体老师”的伴手礼。激动之余，硬糖君顺手往粉丝群甩了张礼物返图。不料，此举却引爆了一起“饭圈贪腐”事件。

媒体伴手礼配图（来源网络）

原本，后援会计划每位媒体按50元的茶歇标准，最终采购单里执行了80元/人。这倒罢了，但80元买了什么呢？便利店水平的一杯橙子茶和一块千层蛋糕，40块都不值啊。

尽管二水发出了采购明细、商家收据，详细解释集资款的去处，但大家仍无法接受这笔天价伴手礼。吵闹几天后，这场饭圈风波以二水愤而退群告终，但始终没撕明白：钱到底去哪儿了。

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在2020年底浮出水面，还成了娱乐圈压轴的一颗炸雷。随着近日#何炅收礼#一事冲上热搜，全网掀起“粉丝进贡”的大讨论。几天下来，快乐家族集体被扒、湖南卫视深陷舆论漩涡、官媒点名批评，闹得是沸沸扬扬。

翻车的何炅、内卷的粉丝、贪婪的电视台员工，在路人眼里可能只会汇成一句“现在追星的人太疯”。但硬糖君还是要说：粉丝送礼打点，从外面看，荒诞魔幻；从里面看，情理之中。这笔经济账，复杂着呢。

收礼的快乐家族

蝴蝶效应有多可怕呢？就是郑渊洁一勤奋，就让何炅遭遇重大危机。

半个月前，童话大王郑渊洁开始在微博、抖音频繁营业，他曾买十套房存放读者来信的冷知识也随之走红。于是网友闲聊时，突然比拼起“谁收礼物比较多”。

几张综艺《口红王子》的截图，成为引爆整个“何炅收礼”事件的导火索。当时的场景是，沈梦辰吐槽和杜海涛恋爱之初，杜海涛送给女朋友爸妈的礼物，竟然来自节目嘉宾的后援会。为什么知道是后援会礼物呢？因为连标签都没撕掉。

何炅立马接话，打趣粉丝别买贴那么牢的不干胶，撕不掉收礼人就只能自用了。他已经有20多个保温杯，50多支笔，自己真没那么常写字。

白拿礼物还挑剔，主角又是通情达理的何老师，这事半夜就被吵到了热搜第一。

起初还有不少人维护何炅，贴出他曾在节目里呼吁后援会别乱花钱，无论送不送，都会用心对待爱豆们。然而很快有人扒出了后半段话，何炅自爆口嫌体直，虽心疼粉丝破费，但每次看到礼物又会真香，还表扬彭昱畅粉丝送的按摩椅“太好用”。

经过一夜发酵，越来越多的民间“福尔摩斯”参与答题。据网友爆料，被何炅嫌弃的钢笔，极可能是几千块钱的万宝龙。而结合几大后援会的礼物清单，何炅应该还收到过理光相机、TATEOSSIAN袖扣、和田玉别针、金条等应援礼。

很快，何炅收礼事件进入第二轮传播。粉丝、路人、媒体纷纷开始转发制造话题，事态迅速恶化。虽说当事人出面道歉，再次明确拒绝收礼，可并没有阻挡“反腐联盟”声讨“何大人”。

许是嗅到了危险气息，杜海涛火速删掉了闲鱼的252件已售宝贝。经细心网友侦查，其至少卖出过罗云熙、白宇、张艺兴、黄景瑜等明星后援会送来的伴手礼。

快乐家族同气连枝，吴昕、李维嘉、谢娜当然也无法逃避网友纪检。网友们还发现，竟然连快本工作人员有时也会收到礼物。隔壁《天天向上》也逐步沦陷，收礼问题同样严重。不乏粉丝现身说法，分享起自家因没有花钱打点，偶像未能在节目享受优待的血泪教训。

饭圈这下更急了。这礼到底还送不送？送呢，助长不良风气还被路人骂奇葩；不送呢，孩子没多少镜头找谁叫屈啊！

“带货”的湖南卫视

关于饭圈进贡，大众吃瓜基本也就止步于粉丝花了多少钱。硬糖君这种真正参与过的，才知道集资只是难度最低的环节。

一般情况下，普通散粉难以直接对接剧组、卫视、视频网站，参与开机、发布会、庆功宴等重要活动。只有跟相关项目的负责人关系密切的粉头，才能把花墙、伴手礼带进现场。不然，百两黄金也送不到老师们眼前。

拿下这张应援通行证才是技术活。粉丝得知道揣摩人家的意思，投其所好才能办成事。而饭圈多年实战，早已总结出了门道：别给领导塞钱，多找家属消费。（坚决抵制行贿！）

也正因如此，“何炅收礼”的雪球愈滚愈大，开始碾向快乐大本营、湖南卫视。

先是有网友爆料，粉丝想为偶像搭建花墙，需要向节目组交上万的场地费、材料费。而后又有粉丝补充，快本不接后援会自带茶歇，可以掏钱委托指定的快本粉丝会制作送入。宋茜、吴宣仪、陈伟霆一众明星的粉丝团，都曾做过类似的食物应援。

指定的商家是叁食沙漏。其官博、小程序都曾多次参与湖南卫视几档综艺节目的互动，发起过青春芒果节的福利票赠送，认领过“芒果小镇·快乐大本营指定合作商家”的标签。

微博显示，叁食沙漏认证公司为湖南丰餐玉食餐饮有限公司。公司大股东为雍珏玢，名下关联企业4家，包含卓奕文化、墨行文化2家传媒公司。其中，墨行文化股东变更前，历史法人为杜少轩和傅虎。而领英、活动通稿显示，杜少轩担任过湖南有线市场部副总。

对于专供粉丝应援产品高于市场价的质疑，叁食沙漏官博发文解释，店内产品均为明码标价，而对于个性化需求，均是按实核价，针对需要指定送餐、摆台、拍照等额外服务，仅合理加收人工费。

湖南卫视也发声明回应争议，表示坚决反对主持人、艺人收受粉丝礼物。针对网友反映，正在展开调查，如果查实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网友在线蹲守处理结果的同时，又建议“别的卫视也该查查”“黄牛票赶紧整整”“从上到下，内部员工都查查”，余波一时恐难平息。

谁是受益人

国内粉丝集资送礼，是受韩娱应援文化的影响。

韩国明星进组、开演唱会时，迷妹都会送去灯牌、米花篮、咖啡餐车等应援物资。艺人收到后，就会在社交平台打卡认证，隔空感谢粉丝的支持。暖心爱豆有时也会发起逆应援，亲自给粉丝送饮品、点心。

早几年，国内的礼物应援倒非常和谐，都是些小心意、小礼物。可随着粉丝经济狂飙突进，饭圈攀比成风，礼物应援的规模和意义也大变样。

如今粉丝送礼，一来为了彰显经济实力，向外界证明“我们最宠爱豆”；二来是打点各路关系，为偶像赢得更多关注和资源。她们不再只给爱豆花钱，也将流水的礼物送到了前辈、媒体、工作人员手中。（硬糖君第一次遇到是2015年时鹿晗粉丝送的礼物，吓一跳，没敢收）

而对家饭圈的暗中较量，也使得进贡范围和价格额度越来越大，也就是吃瓜群众口中的“饭圈内卷”。

但事实上，真正驱动粉丝掏钱的力量，不是来自饭圈之间的竞争，而是每个饭圈内部。简言之，咱买不买单，买多少钱，都由饭圈高层决定。

在饭圈财务里，线上数据和线下应援两块是最不透明的支出，也就成为饭圈贪腐的重灾区。此前爆出的几起粉头贪污传闻，基本都是在刷票、办卡上搞了猫腻。

线下应援虽不像刷数据那么灰色地带，粉丝和路人可以查看购买清单，但压根没条件进行核实。粉头、商家、工作人员都能钻空子，甚至联手从中获利。

最典型的就是2018年邓伦家的降级式应援。姐妹们集资9万块，结果后援会给剧组送去了一桌西瓜、烧饼、矿泉水，活活被嘲上了热搜。粉丝一边含泪控评，一边还得追查资金去向。

被撕的后援会发文澄清，拍摄地应援餐车无法驶入，只能选用当地特色点心代替。又补充礼物清单，解释钱用来给哥哥买行李箱、面膜、月饼啦。

结果粉丝又扒出全套腊梅疑似假货，发票日期和购买时间也对不上，几百块的应援气球压根没放在现场。后援会收据、发票发了一堆，仍未能消除粉丝疑虑。最终，该后援会发出整顿公告，上海正副会长引咎辞职，管理组原地解散。而新一轮招募，启动。

多么熟悉的剧情！治大国如烹小鲜，治饭圈如……都是小社会啊。

贪污的粉头、黑心的商家、内外联手的内部人士，到底是谁把二水那份茶歇卖出天价的？从“何炅送礼”事件里，我们只是看到了一种新的假设，仍难下断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游戏总要继续下去。

向胡先煦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