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当班主任，有一学生干部请十天假回农村老家，问啥事，说是奶奶去世了，当时我很有意见，奶奶去世了，家里还有那么多叔父辈操办，要一个学生耽误这么多天学业合适吗？再说，哪有办个丧事需要这么长时间的？
学生说，有的丧事可能需要半个月，我不信，请这么长时间也超越了班主任职权，干脆推脱，让学生自己去找上级请假。
今天和老公回乡参加一个亲戚的葬礼，是大姑姐的婆婆，83岁，今天是老人去世的第八天，第九天安葬。
在甘肃农村，老人去世要请阴阳看哪一天哪个时辰下葬为好，还要看葬在什么地方。这和好多地方不一样，两口子去世后不一定葬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家族墓地。反正甘肃土地多、荒山多。
本以为南方农村土地金贵，有时出去旅游，看南方好多地方的墓占地面积相当大。但更多的农村，因为人口多、耕地少，老人去世后火化进公墓，和城里相近，不同的是城里人去世后火化买墓地这笔费用自己掏，且相当昂贵。
儿时在河南乡下参加过一场葬礼，是妈妈的婶子，我叫她六外婆，因为那一阵有病休学在家，就让我代表她去参加丧事，现在想想我妈做事不靠谱，让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代表她去那种场合，而且我几乎从未和这位外婆有过啥接触。
农村的葬礼，去吊唁的人，尤其是亲戚是要哭的，我哭不出来，就听到那些女人们扯着嗓子，边哭边说：“我的*呀！你咋就走了呀？啊~啊~啊~”
我怀疑，我妈是想躲避这种场合，因为她也不会这样干哭。
那种场面，我看着既害怕又尴尬，因为自己不会那样带有表演性质地哭。大人们也给我穿上孝服，头上绑上白布带，我跟着认不清楚的姨姨、妗子、表嫂、表姐们混在一起，别人也并不计较我的表现。
六外婆的女儿，我叫三姨，是县城医院的外科大夫，给我做过手术，也挺喜欢我，她把我领到棺材前，把盖在老人脸上的黄纸揭开，让我看看六外婆的脸，对我说：“不害怕，你六外婆就像睡着了。”
其实我害怕。
等到出殡时，要把这些穿着孝服哭丧的女人们一车车拉着到墓地，那是个浩浩荡荡的车队，都是牛车，第一辆拉棺材，上面都是花圈。后面的车就是一车车人，哭声此起彼伏。
我也被安排坐在一辆车上，周围的哭声一个比一个响亮，那气氛，我也跟着呜呜哭起来，就是说不出喊不出啥，我的哭是害怕的哭，是无所适从的哭。
12岁离开农村后，这样的场合再没经历过。工作后更免不了参加同事父母的葬礼，大多数都不去，只是随200元礼。年岁渐长，明白这个事是给人长精神的，我一般会去吊唁，按照本地风俗，在灵前磕头、烧纸、上香，再陪同事聊一会，实质性的忙也没帮上。
兰州这边，有人去世后，一般都是第三天凌晨起灵去火葬，第一天搭起灵棚接受亲友们的吊唁，第二天是人去得最多的日子。
几年前，我第一次经历了完整的葬礼，是我父亲的后事。
熬两个晚上三个白天，白天要接受人来人往的吊唁，人家行礼，孝子孝女要陪着磕头，夜深时，看着父亲的遗像，自己一遍遍默默流泪，眼睛肿得老高，整个人憔悴不堪。
从那以后，我不再害怕丧事，同事的老人去世后，一般女同事还是不去现场，我会去，因为我理解家属的心情。
一位同事的母亲去世，前两天去搭礼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第三天早上出殡，五点钟摸黑我就过去了，发现整个单位只去了6个人，就我一个女的。我不觉得怕，也不觉得尴尬，出现在那种场合，就是对生者的安慰。
再回到今天参加的这场丧事。去世的老太太有3个儿子，5个孙子1个孙女，重孙子都有几个了，孙子中不乏博士、硕士，对于一位农村老太太来说，可算是功德圆满，福泽深厚。
进村子，是个很大的村庄，现在村村通公路，村里小汽车很多，大多可能是来参加丧事的。
进院子，乌泱泱都是人，穿孝服的多，不穿孝服帮忙的也很多，院子里支了5、6个炉子，笼屉、锅碗瓢盆，到处都是。院子外搭起大棚，摆了十几张桌子，吃饭的人一茬接一茬。
灵堂前，坐满跪满了一地的人，天呐！怎么有这么多的孝子孝女？原来，农村里的侄子侄女侄媳妇等等都算孝子孝女，几个吹鼓手呜呜啦啦地奏乐，两个唢呐、一个打叉、一个打鼓，间或用录音机播放秦腔。
孝子孝女们已经熬了八天八夜，大约每天能睡两三个小时。每天招呼人的花费至少在好几千元。问了一下吹鼓手，这一趟东家给多少钱？一天2000，四个人分，一共吹奏三天。
最令人佩服的是祭文，类似四言古诗，把老人的经历、美德、成就、子孙的功绩都一一颂扬。比起城市模式化的简单祭文，这要隆重、文雅、贴切得多。
这位老人生前瘫痪4年，大小便都靠小儿子儿媳照料，而他们也都是当了爷爷奶奶的人了。
一日乡村丧事见闻，一方面觉得操持这么大摊子那么多天，着实累人。另一方面，也感叹这样隆重的形式，也让原本普通的生命陡然升华了。
而我身边的丧事，现在越来越简单，有些已经不是必须按照3天出殡，而是去世后当即就去火化了。
这些年参加的葬礼也不少，越来越多的葬礼，死者的子女不再穿白色的孝服了，而是黑色常服，也不跪拜磕头痛哭，亲朋好友来了鞠3个躬就好，亲属也不收慰问金，事后只宴请帮忙的人吃顿饭。
其实我都能理解。我自己的亲身体会，父亲去世后，没人的时候，总是自己流泪，独自难过。
我的理解，生前好好陪伴，死后常常怀念，再以后就放下，好好生活，就是对故去亲人最好的告慰。
（本人不愿在人家的葬礼上拍照，图片均搜自网络，如有侵权，告知作者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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