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法检矛盾升级，文在寅能否全身而退？

　　文丨赵灵敏

　　文在寅公开向国民致歉（图源：网络截图）

　　最近一段时间，韩国政坛再起波澜，法务部长官秋美爱和检察总长尹锡悦之间的矛盾升级，双方不断争吵揭短，甚至诉诸法院。12月7日，韩国总统文在寅为政坛的乱局向国民道歉。

　　此事目前还在发酵当中，其最终结果很大程度上会决定韩国的司法改革能否真正成功，也很可能会决定文在寅日后能否全身而退，以及他是否会重蹈前任身陷囹圄的命运。

　　秋美爱和尹锡悦争斗的核心是韩国的司法体制改革。

　　在韩国，任何人要从事司法工作，都必须先通过司法考试，而司法考试的通过率很低，例如前总统卢武铉就考了十年才得以通过。司法考试通过之后，还要参加为期两年的司法研修班，毕业之后才能够正式执业，主要有三个职业选择：检察官、法官和律师；其中检察官的职业声望最高，需要身家最清白、成绩最好的人才能做检察官。当年文在寅毕业之后，就因为在学校参加过反政府游行，不能够当检察官才做了律师。

　　检察官的权力非常大。检察官指挥警察办案，要不要调查谁、怎么调查、向什么方向调查、如何搜证，这些都是检察官说了算，警察只是照着做。此外，要不要起诉某个人、以什么罪名起诉、求刑多少年，这些都是由检察官说了算。

　　在韩国的检察系统里边，有很多非常正直的检察官，韩国民主化之后的历任总统深陷贪腐，这些调查都是由检察厅来承办，确实对净化政坛风气有很大的帮助。

　　与此同时，检察官的权力过大，也经常会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保守派在台上，就让检察官去调查进步派的问题；而进步派上了台，又如法炮制，再去调查保守派。韩国政坛因此动荡不止。

　　因此，韩国社会一直有进行司法改革的声音，核心就是削弱检察官的权力，将其所主导的一些调查权力转移给警察，从而使检察官、法官、警察之间的权力趋于平衡，能够形成相互制约的关系，避免检察官权力过大造成的弊端。

　　而这种改革势必会损害到检察官的既得利益，所以他们一直在拼命抵抗。每当改革的声音一起来，推进改革的相关人员往往就会被揭发出丑闻而遭到调查，最后让改革事宜不了了之。

　　曹国（图源：韩联社）

　　2019年9月，文在寅任命他的心腹曹国担任法务部长官。法务部长官是检察总长的上级，对检察厅的工作有指导作用。但是曹国上任没几天就被曝出丑闻，他的女儿有论文造假的嫌疑，最终曹国在当了35天的法务部长官之后，就灰溜溜下台了。

　　曹国之后，文在寅又任命另一个亲信秋美爱担任法务部长官。

　　秋美爱是韩国政坛的巾帼英雄，她出身贫寒，靠自己的奋斗进入上层。在政治观点上，一直与卢武铉、文在寅这些进步派走得比较近，前几年还一度担任韩国执政党共同民主党的党首。

　　文在寅与秋美爱（图源：网络）

　　在对司法改革的态度上，秋美爱和文在寅可谓是一条心。上任之后，秋美爱就先拿检察厅开刀，将检察总长尹锡悦身边的一些亲信调离，目的是希望检察改革能够顺利进行。

　　但是检察总长尹锡悦也不是好惹的，他是韩国政坛响当当的人物。

　　尹锡悦一直是在检察系统工作的，他成名于2012年，当时正值韩国总统大选，文在寅与朴槿惠竞争总统宝座。当时韩国媒体揭发，韩国国家情报院在网上散布针对文在寅的不利言论，因为国家情报院是公务员体系，这种做法违背了行政中立原则。尹锡悦被任命调查此事，力主将原国家情报院院长元世勋逮捕，但这个提议遭到上级否决。

　　后来朴槿惠当选总统，元世勋被判缓刑，属于轻判。而尹锡悦也因此被投闲散置。朴槿惠在执政后期陷入“闺蜜门”，尹锡悦再度被启用，负责调查工作，最终把朴槿惠投入监狱。

　　尹锡悦（图源：韩国检察厅官网）

　　文在寅上任之后，便开始重用尹锡悦，任命他为首尔地方检察厅厅长，专门负责朴槿惠和李明博这两位前总统的案件。后来更是越级将尹锡悦提拔为检察总长，检察总长与首尔地方检察厅厅长之间，还有一个高级检察厅厅长的职位，能够在讲究论资排辈的韩国社会得到越级提拔，也显示文在寅对尹锡悦的倚重。

　　文在寅认为尹锡悦是一个正直的人，应该会配合他把司法改革推进下去。但显然，尹锡悦这个人是有两面性的，一方面，他是一个优秀的检察官，希望将腐败分子都绳之以法；另一方面，他又一直在检察系统里，倾向于维护检察系统的既得利益。

　　所以秋美爱一着手司法改革，把尹锡悦周边人员调离，尹锡悦就迅速进行了反击。很快找出了秋美爱身上的问题，那就是秋美爱的儿子在部队里服役的时候，做了一个手术，但是在家休养的时间比预期要长在，尹锡悦籍此调查秋美爱是否利用了自己的权力给国防部施压，给儿子谋取好处，为此甚至搜查了国防部。

　　当然秋美爱也没有坐以待毙，她指出尹锡悦的家人牵涉到诈骗案，尹锡悦本人不应该参与这些案子的调查，以此为借口，将之停职了。

　　尹锡悦随即进行了反击，把秋美爱起诉至行政法庭，而法庭最后支持尹锡悦，让他复职了。

　　尹锡悦和秋美爱的争斗持续了好几个月，韩国国民像看韩剧一样，在看这出政坛大戏。目前的形势显然对尹锡悦更为有利，因为他得到了法院的支持。

　　文在寅的麻烦在于，一旦秋美爱顶不住压力辞职，那么文在寅的司法改革能不能继续就要划上很大的问号。

　　今年以来，韩国执政党已经国会开始推进司法体制改革，通过法案削弱了检察官的很多权力，让检察官把一部分权力让渡给了警察。当然改革需要一步步地推进，12月份还有相关法律要进行通过。在这个节点上，检察系统做出一系列的动作，显然是要维护自身的既得利益，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秋美爱最终去职，文在寅的改革能不能够继续下去、能不能够取得完胜、会不会虎头蛇尾？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因为推进检察体制的改革，文在寅显然已经得罪了韩国的检察官们，而且文在寅的执政已经进入了后期，下一届总统大选即将展开，反对党也在虎视眈眈，下一步尹锡悦会不会调动检察系统的力量，专门针对文在寅展开调查，在反对党的配合下，让他和其他前总统一样得不到好下场？也是需要进一步观察和警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