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盟（南宁）戏剧周 · 智联忠：评莆仙戏新编传奇剧《海神妈祖》

一千多年前的宋代,湄州湾海域一位民间女子用她的宝贵生命换来了百姓的平安,她就是为人们称为“海上保护女神”的妈祖。由福建省莆仙戏剧院创作排演的新编传奇剧《海神妈祖》,通过传统底蕴深厚、地域风格独特的莆仙戏将妈祖的感人事迹进行艺术创造。整部戏通过具体的事件和生动的情节,结构紧凑、合情合理地塑造了不畏牺牲、充满大爱的妈祖,剧种特色鲜明浓郁、舞台呈现简洁大气。

一、莆仙戏《海神妈祖》结构紧凑,着重展现了日常生活中的妈祖林默,以及她逐渐割舍欲望的过程

妈祖信俗以崇奉和颂扬她的立德、行善、大爱精神为核心,从宋代肇始通过船运和海上丝绸之路等贸易交流广播世界各地,目前,全世界26个国家和地区的妈祖分灵庙已达4000多座。对于这样一位众人膜拜、奉为尊神的妈祖,在戏曲作品中我们该如何塑造呢?戏曲剧目毕竟是艺术品,不是历史人物的传记、更不是现实的照搬;首先要具备戏剧的特征,有可观性、感染力,《海神妈祖》的创作遵循了这样的艺术规律。

全剧共六场,另有尾声,主要内容可概括为:玄通授书、焚厝引航、乡亲拜谢、伏机救亲、心许大海、投海救难。第一场“玄通授书”,林默从阿龙送给她的鹦鹉螺中听到了海的声音,隐约感到海上要出事,果然还是出了事。此时,她虽能感知到一些海上的异样,但还不能完全预测到海难。这样写是真实的,由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渐渐强烈的先知,再到准确洞明的预测,直到奋不顾身的投海,林默娘一步步地割舍人间情感,逐渐走向了播撒大爱的伟大举措。在玄通道长赠予她《玄微妙法》之后,第二场,三年后的她每日不是早出晚归,就是关落房间修炼心法。当日,她预测即将有风暴袭来,在阿龙和小莲的帮助下出海吹螺号劝渔民及早返航。危急之时,她焚烧了自家古厝用大火为海上的船民引航。父母无法理解默娘焚烧房屋的举措,责怪之时幸有波斯来的马库斯和乡亲们对默娘的赞许感激才平息母亲的怒气。可默娘烧厝的举动把好好的一门婚事给毁了,于是母亲将她锁在屋里让她织布。谁知海难又一次发生、哥哥葬身大海,进一步刺激她要帮助村民平息海难。在玄通的再次点拨下,她决心放下尘念,割舍七情六欲许身大海。

林默娘就是在一次次地与心爱的人阿龙、生养自己的父母等真情的痛苦割舍中,不断地剔除了人性走向了神性。这个过程是妈祖修炼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牺牲的痛苦历程,这部作品就是在紧凑的结构下,用艺术的演绎传达出对善良、奉献、大爱的歌颂与呼唤。

二、该剧通过发生在默娘身边的海难事件及其她自身不断的思考,塑造了一位真实可信、可亲可敬的女神

关于妈祖的传说有不同版本,有些对于其神性的特质有更多推崇;青年剧作家姚晓群没有放大她神的一面,而是着力从她作为普通人写起,并进一步展现其不断摆脱人性、割舍欲望的痛苦过程。据说妈祖确有其人,如果是人的话那她必须首先具备普通人的一些特质,由人到神的转变必须要有一个过程,如果单纯从神的角度来塑造人物,难免给人不可信的感觉。

莆仙戏《海神妈祖》中的妈祖,戏一开始她就是生活在湄洲海边的小姑娘,和大家一起在海边玩耍。林默娘和阿龙从小玩到大,俩人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阿龙还从西域商人手里特地买了鹦鹉螺送给她。林默“七岁授学,十岁礼佛!自幼聪明颖悟,过目成诵;从小善心为念,矢志在怀;乐为乡亲排忧难,志替世人解危困”,尤喜欢提海螺听海的声音。起初,她只能听到声音是异样,有一些不详的感觉,却还不能感觉到会有海难发生。当无情的海难夺走了阿龙的爹及其他渔民的生命时,林默控诉苍天——“都说上天你有好生德,为什么不怜渔民悲苦多?都说大地你能载物厚,为什么放任海上灾难磨?渔民生来何过错,为什么世世代代难逃厄运果”?三年后,她通过修炼提高了预测海难的能力,可是暴风来临的时候她却也不能阻挡,情急之下只得烧了自己家的屋子用大火向海上发出信号。直至“伏机救亲”之时,她也因法力有限没能救回兄长。

直到此时,展现给大家的妈祖似乎还是个稍有法力的普通人,她善良、聪明、友善,还有些叛逆,不好好学女工,常令母亲担忧。对了,这就是真实的妈祖,她还需要不断地放下尘念、割断情丝、抛去欲望。她也对玄通说:“我原食人间烟火,如何一点俗情不存?”为了平息海难、普度众生,她痛苦地一步步割舍私念,直至决心梳发立志、心许大海、献身救人……妈祖由人到神的变化,是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的,她可亲可敬,因此感染了观众产生了共鸣,如果是一个纯神仙的形象也就大大削弱了妈祖的亲和力与感召力。

三、在舞台呈现上,《海神妈祖》充分运用莆仙戏的表演科介、曲牌等元素,风格古朴、特色鲜明

通过现场演出我们可以深深地感觉到,主创人员对于莆仙戏的传统艺术积淀非常尊重,本着在继承基础上出新、在活学活用中坚守,其创作手法是严谨慎重的,同时也是科学妥帖的。

开场,湄洲海边沙滩上,林默娘和阿龙以及众少年在欢快的伴唱声中出场。“鸥鸟空中舞,白云天上飘。背个小篓金滩上,为讨小海逐浪涛。你把贝螺捡,我把毛蟹掏。大海摇篮伴成长,自由自在乐陶陶”。主人公生活的环境形象立体地呈现在了观众面前,小伙伴们欢快地捡贝、掏蟹通过舞蹈动作展现给观众。而且将生活化、地域化的舞蹈场面融入了莆仙戏之中,还充分运用了蝶步等科介,舞台上孩子们光着脚丫走蝶步真是美妙可爱、赏心悦目。这部戏的开场可谓热烈活泼、韵味醇厚、别开生面。舞台上,伴随着少年们抢着听海螺,在灯光切换的辅助下,一转眼林默和阿龙变成了成年。这样的开场处理既丰富了剧目的观赏性,同时自然地完成了时空的转换,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人物关系,可见导演刘作玉的良苦用心。

在唱腔音乐上,充分运用莆仙戏丰富的曲牌,同时还注重根据剧情推进需要吸收丰富的民间音乐。如最后一场,王氏为林默娘梳发时,巧妙地运用了十番音乐,音调古朴、和谐、明快,既符合她嫁身大海的举动,庄重中有几丝悲意;又与莆仙戏的音乐风格十分吻合。无需哭天喊地,款款地管弦低吟与锣鼓声足以渲染此时的情境,音乐打动着观众的心灵。饰演林默的黄艳艳、饰演阿龙的吴清华等主演在导演的指导下深入体会人物情感,尤其是心理变化,运用莆仙戏的科介、唱腔推动了情节的发展,而没有为传统程式束缚。舞台上,干净简洁、空灵大气,既没有依赖大型舞美装置,也没有琐碎零散的辅助道具,古朴、厚重的风格由内而外。

简言之,莆仙戏《海神妈祖》在编、导、演、音、美的通力合作下,较成功地塑造了一位可亲可敬的海神妈祖,剧种风格与海神精神相互辉映,人物形象丰满感人。该剧在情节的起伏可以进一步加强,从而更紧地牵着观众的心;林默娘由留恋人间俗情到忍痛割舍似乎不够充分,进一步加强对于思想意蕴的传达更有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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