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记忆——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

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

多听。博山

六十年代末的一个冬天，那天特别的冷。记得离元旦仅有几天的光景。

父母交给我一个任务，要去百里以外的周村给姐姐送棉被。刚满十二岁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即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要去坐火车，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坐过火车。害怕的是从未出过远门，走迷了路可怎么办。高兴和忧虑纠结在一起，出发的前夜大半宿没合上眼。

早上，娘用葱花爆锅加了胡椒浸汤给我泡了煎饼。再来上一小碟胡萝卜“神咸菜”。香味扑鼻，很少吃上这么美味的早餐。

三下五除二，转眼间一小锅煎饼汤已填满肚肠，顿时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娘又偷偷塞给我一块多钱说：“别让他们看见（指弟妹们），路上饥了渴了好买点吃的喝的。”娘的眼神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用一个很大的网兜将姐姐的棉被装在里边，网兜的两端用报纸包好，生怕我在路上给弄脏了，并嘱咐道：“放的时候一定竖着，这新被子弄脏了洗很费劲。”

我急忙点点头。

“别再啰嗦了，这么大小伙子该出去闯闯了，”老爸指着我继续说：“我你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干了一年的活了，别婆婆娘娘的，鼻子下边就是嘴，不知道就问，沒什么大不了的，快走吧，赶车去。

西北风嗖嗖的吹着，脸上像乱草抽打着一样生疼，我双手戴着奶奶给我缝制的“一指”棉手套，肩上扛着姐姐的棉被，老爸一米八多的个头，要想跟上老爸的脚步，就得小跑一样往前赶。

近半个小时的路程，终于看到了一大串绿皮火车，卧在铁轨上，火车头上的烟筒，缓缓的冒着白烟，慢慢的向天空漂去，我们己经到了“八陡站”的候车室跟前，随老爸来到候车室里边，嗬！好暖和。我放下肩上的棉被，摘下棉手套，两手捧着几乎冻僵的腮。

老爸很快给我买好车票，然后一直把我送到车上，我的对面是一位大妈，巧的很，与老爸认识，也是去周村，有大妈一路做伴，老爸并嘱咐大妈：“大嫂，这孩子从没出过门，给您忝麻烦了，别看他个子长的高，毕竟是个孩子，路上还得费心照看一下。”

大妈接老爸的话说：“自家人，客气啥，你就放心吧。”我听着两位长辈的谈话，一颗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地了，老爸再三叮嘱，在车上不要乱跑，看好自已的东西，下车时要帮着大妈拿些行礼。

“送客的同志，请您下车，列车马上就开车了……”列车员在车箱里一遍遍的催促提醒着。

老爸听到催促，转身下了车，又到火车窗前继续叮嘱：“听大妈的话，记住了吗。”

我赶忙点点头说：“爸放心吧，我记住了。”

火车徐徐开动了，车上的人并不多，脚靠在车窗下边的暖气散热器上，脚不再那么冷了，车箱内暖暖的，火车鸣着笛声，脚下的车轮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车箱内平稳舒缓，象漂在半空一样，是不是坐轿架云也是这种感觉，我想入非非……反正不象汽车那样颠上簸下，到象一个长长的大屋子，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车箱里有厕所，还有供人喝水的茶炉。车窗的两边设有掛衣钩，车窗的下边有两金属烟灰盒供吸烟的人使用。如果再有做饭的地方岂不更好。我又在想入非非……（后来才知道火车上有餐车）窗外的山、村庄、树林，一片片的倒在身后。

对面的大妈已经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一次离开家门，黑山头，八陡庄早已没有了踪影。家乡远远地被拋在后面，外面的场景越来越陌生了，除了高兴，心里还有一种迷失方向的感觉。车窗外的一切，即新鲜又好奇。我瞪大了眼睛，在寻找熟悉的地方，很失望。车速越来越快，车轮的嗒嗒声已连在一起，我望着公路上的行人，自行车，大货车，很快被落在身后。远处的工厂，高高的烟囱慢慢的消失在视野里。

对面的大妈睡睲了，他睁开睲松的眼睛对我说：“孩子这是到哪了”

“刚过张店站，下一站是马尚，刚听列车员说的。”

大妈，大妈我看到飞机了，快看，一个很大的飞机场，还有飞机起落，”我高兴的冲着窗喊。

“看把你高兴的，是第一次看到吧。”大妈也很高兴的望着窗外说。

“是，大妈，以前看到的飞机都在很高很高的天上，只有这么一点点，”我用手比划着说。

“这是崖庄，过了崖庄就是周村，我们很快就要下车了，下一站就是周村，这个飞机场离周村不远……”大妈给我介绍着。

我多么想近距离去看一下，飞机有多大，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是用木头做的，还是用铁做的，心里充满了遐想。以前，每当听到天空传来嗡嗡的飞机声，就会原地仃下来站在那，手搭凉蓬，向遥远的天际望去，顺着空中传来的飞机声，极目搜寻，一直望着飞机在天空中消失的无踪无影才离去。

周村站到了，周村站到了，有在周村下车的乘客，请拿好行礼准确下车。”

我给大妈提着一个兜，另一只手扶着肩上的棉被，跟在大妈的后边随着人流出了周村火车站。

这里比我们八陡庄大多了，四处见不着山的影子，没有上崖，也没有下坡，空旷宽阔，火车站南边是一片片田野。

“孩子，这车站明明是座南朝北，今天怎么座北朝南了。”大妈焦急的团团转嘴里不住的念叨：“这可咋办。”

大妈调向了，我心里嘀咕着。

出站的人各奔东西，车站大门口，只剩下我们一老一小。

“大妈，您还记得路吗。”我着急的问。

“孩子你不知道调向的滋味，人调了向，就不知东西南北了，方向变了，一切就都变了孩子。”大妈说。

大妈拿的东西多，大妈需要帮助，大妈更没有让我走的意思，我已看出大妈的心思，我抬头望着大妈说：“大妈，我帮你拿着东西，我们边问边走吧”大妈点点头说：“你这孩子真懂事，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这下大妈高兴了。

我们边走边问，终于到了大妈的目的地——丝织二厂。当我转身和大妈告别时，大妈一把将我拉在怀里说：“孩子，到家里吃饭再走吧，这么大老远帮我拿这么多东西”

“不用啊大妈，我不饿，我还要赶路去姐姐那。”说完我转身扛着棉被要走，大妈上前一步说：“孩子认识路吗。”

我朝大妈笑着说，：“鼻子下面就是嘴，不认识就问吗，这是我爸教我的。”

“孩子，这里车多，路上注意安全。”大妈在我身后打着招呼

“放心吧大妈，您回吧！”

有了刚才寻路问道的经历，心里更柱壮了，我边走边问，朝着姐姐的厂区大踏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