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钗，封建贵族下的人生结局

文|慕亭衣衣

《红楼梦》里的女儿们，都各有千姿，各具特点，而曹雪芹对她们的判词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每一段判词都是对她们的结局画一个句点，也有对她们展望未来的期盼，以下十七首为第五回金陵十二钗图册判词，一起来品读一番吧。

晴雯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风流灵巧招人怨。

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晴雯是在《红楼梦》众多女儿们中个性鲜明，具有反抗精神的丫环。不只读者，作者曹雪芹对她是抱有深挚的赞美和同情之心的，这从曹雪芹把她安排在金陵十二钗图册的首位就可以看出来。

晴雯因为自幼父母双亡、兄嫂不淑而沦落为奴。尽管她容貌美丽、心灵手巧，却又性格刚烈、疾恶如仇，没有丝毫奴颜和媚骨，不肯自轻自贱，因此遭到主子王夫人、恶奴王善保家的等人嫉恨。

就算在她染上风寒后还彻夜不眠地为贾宝玉织补雀金裘，还是无情地被赶出了大观园，那时逢上寒冬，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躺在门口，十分无奈，过不了多久她便离开了人世，享年十七岁。

曹雪芹对晴雯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是非常成功，历来为红学家所赞扬和推崇，就连近代国学大师吴宓也曾经以晴雯自比。

袭人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

堪羡优伶有福，可叹公子无缘。

袭人出身贫苦，从本质上来讲是善良的，但是她又在备受压迫的环境下养成了一种逆来顺受、随分从时的圆滑性格。所以具有独特的善良和狡猾之处。

判词中的”优伶“旧时对戏剧艺人的称谓，这里指蒋玉菡。公子：指贾宝玉。贾母对袭人很是满意，可惜贾宝玉心里有她人，最后袭人跟了唱戏的蒋玉菡，谁料想富贵的公子却和她没有缘分。

香菱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根并荷花一茎香”暗含香菱之名，“自从两地生孤木”暗含夏金桂之名。

香菱原本是甄士隐在元宵节观灯时丢失的女儿甄英莲。当日贾雨村曾经对英莲的母亲封氏许诺寻找英莲，却在判断葫芦案中将前言尽弃。明知香菱被薛蟠抢去不会有好结果，仍然为了个人的前程徇私枉法，胡乱判案。从“致使香魂返故乡”一句中可以看出曹雪芹原著里香菱最终必然被夏金桂迫害致死，一生遭遇极为不幸。

曹雪芹通过香菱一生的悲惨遭遇，来揭露和控诉封建宗法制度和人口买卖制度摧残妇女的巨大罪恶，纯洁的莲藕枉然生在淖泥中无法自拔，这是有多无可奈何啊。

宝钗和黛玉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薛宝钗和林黛玉是《红楼梦》中最重要的两个典型女性。薛宝钗和林黛玉，一个时刻恪守妇道准则，一个被叛逆者奉为知己。脂砚斋曾经有“钗黛合一”说，“钗、玉名虽两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

判词中的停机德是《后汉书·列女传》的故事，讲的是乐羊子远出求学，未成而回家，他的妻子割断织机上的绢，规劝他继续求学，不要半途而废。这里是说薛宝钗具有乐羊子妻那样相夫教子的美德。

咏絮才是《世说新语·言语》的故事。有一次天下大雪，谢道韫的叔父谢安对雪吟诗说：“白雪纷纷何所似？”谢朗对曰：“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对曰：“未若柳絮因风起。”这里是说林黛玉的聪明才华不在谢道韫之下。

金陵十二钗里每一个女儿的判词都是一人一段判词，唯独薛宝钗和林黛玉，曹雪芹让这两个性格对立的人物同时出现在同一幅图和同一首诗中，达到一种巧妙的统一，在十二钗判词中是绝无仅有的。

元春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

看似贾元春是贾府里过得最好的，嫁入了宫里，过上了富贵生活，可二十年的宫廷生活让贾元春深刻体会到封建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残酷，使她预见到贾氏家族必将走向衰落的结局。

在省亲时对贾母和王夫人等人说宫廷实际上是“不得见人的去处”，多么深刻的感悟。元春最终成了政治斗争漩涡中的牺牲品，在虎兔年相交的时候惨然辞世，到死都未能逃脱梦醒魂归的结局。元春的死使贾家失去了政治上的靠山，是贾府由盛转衰的一个分水岭。

探春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大观园里众多女儿中，唯有贾探春志向高远、生性好强、精明干练而又独具胸怀，偏偏却又是赵姨娘庶出。

在一次凤姐染病时有了一次可以体现她能力的机会——处理家政，却在理想与现实存在的巨大矛盾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她尽管呕心沥血，费尽心机，最终仍然落了一个遭人嫌弃和埋怨，不得不远嫁天涯的凄凉下场。

探春远嫁也是避免了贾府后来衰落而被卷进其中，这也不失为塞翁失马，因祸得福。

史湘云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出身于名门望族的史湘云因为父母早丧而寄居贾府。正所谓“富贵又何为？”看来荣华富贵是人生中最不可靠的东西，幸亏史湘云是一个胸怀宽广，有着男儿气质的奇女子，把这一切都能够在心内化解。

史湘云性格的豪爽开朗在“憨湘云醉眠芍药庵”一回中有着极为细腻的描写。再加上她的心直口快和没有心机，史湘云不失为一个让人可爱、可怜的人物形象。最后一句诗嵌有湘云的名字。

妙玉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妙玉是书中的一个特殊人物，哪里特殊呢？有这以下三点：

第一、曹雪芹把她和宝黛二人并论，是三块玉之一。

第二、她生于富贵之家，因为自幼多病父母早亡被迫遁入空门，对于她的出生，曹雪芹没有做过多的描述，但能长期寄居贾府，受到贾母等人的垂青已足以说明她的特殊身份。

第三、特殊的人生经历使她变得孤傲、洁癖。虽然身在空门，一腔儿女情怀却并没有完全泯灭，在宝玉过寿时还不忘送一张帖子，后来坐禅时又由于情思的干扰而入魔。

妙玉是个不愿向权贵们阿谀奉承，成为不合时宜，为权势所不容的人物。力图保持清白节操的人，她的结局是身陷泥淖，被辱身亡，成了污浊的封建社会的牺牲品。

迎春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贾迎春是封建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她所嫁的人是一个叫孙绍祖的人。建立在权势和富贵基础上的社会关系是不牢靠的。而这种不幸婚姻恰恰落在生性懦弱，优柔寡断的迎春身上。

首句“子系”二字，巧用拆字法，隐“孙”字，而《中山狼》的典故则是说明了在曹雪芹原稿中或许还有贾府被抄没时孙绍祖落井下石，恩将仇报的情节，可惜在续书中没有写出。

惜春

堪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惜春从三个姐姐的不幸遭遇中预感到自己前程的可怕，因此决心出家为尼，以遁入空门来逃避现实，这应该说是封建贵族身处末世所选择的一种生活道路吧！

惜春的选择也预示其他女儿们元春入宫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迎春嫁到孙家被折磨致死、探春远嫁他乡的悲剧。

惜春出家的结局后是怎样的，曹雪芹没有写出，但我还是希望惜春会有个好的结局。

王熙凤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凤姐既是一个工于心计、八面玲珑的管家，又是一个风流善妒、贪残狠毒的人物。

“凡鸟”既用拆字法点出王凤姐之名，又有庸才之喻。“一从二令三人木”一句，一般认为概括了凤姐一生的三个阶段，即凤姐最初对贾琏言听计“从”；继则对贾琏可以发号施“令”；最终落得被贾琏所“休”的下场。

尽管曹雪芹对凤姐的贪婪妒嫉行为是批判和鞭挞的，但是对于凤姐出众的才能，仍是比较赏识的。大有一种“人皆欲杀、我独怜才”的意味。

巧姐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贾府败落之后，巧姐被她的舅父王仁拐卖，沦落烟花，幸亏遇刘姥姥搭救得脱水火。虽然不能够锦衣玉食，却也做到了自食其力。

刘姥姥搭救巧姐是为了报答凤姐周济之恩，曹雪芹通过这一段描写想达到劝人为善的作用。“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两句话包含着曹雪芹在世态炎凉的现实生活中的真切感受。脂砚斋批曰：“非经历过者，此二句则云纸上谈兵，过来人那得不哭！”真的评也。

李纨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李纨出身书香门第，严格恪守“三从四德”的封建妇道准则。在丈夫贾珠夭折之后，心如“槁木死灰”，一心抚养儿子贾兰，不做它想，即使被推为海棠诗社社长，也只有几句平淡无奇的诗句。

曹雪芹
批判说她“枉与他人作笑谈”，可见曹雪芹对封建道德中所谓的贞节是持反对态度的。

秦可卿

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秦可卿原本是一个美貌善良、办事周全的女子，但是贾府里贾珍之流的衣冠禽兽把玩弄女性作为生命的消遣，致使被玩弄的弱者陷入痛苦的深渊无法解脱，最终不得不在天香楼自缢身亡。

这首判词通过对秦可卿凄惨遭遇的披剖，揭露出宁国府的主子是制造秦氏悲剧的罪魁祸首，对贾珍之流的封建寄生虫进行了无情的鞭挞。

金陵十二钗的判词与故事讲完了，会不会听完后是“一把辛酸泪”呢？女儿们在封建年代得不到尊重与公平的生活，何况是生在富贵人家中。但凡有点想要为自己争取的最后都落不到好下场。生不逢时，只求能有个安身之处，安心过活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