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温州规模最大的私家花园，比苏州怡园早60多年建成

温州三十六坊 昨天

松

台

山

麓

怡园

很多人都听说过，或者游览过苏州著名的古典园林——怡园。怡园博众园林之长，是苏州园林的典型代表。

其实，温州古城的松台山麓也曾有一处怡园，比苏州怡园的建成时间早六十多年，同样都是取义《论语》“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意为兄弟和悦相亲。

在近代温州十大私家花园中，怡园不但规模最大，也有着浓厚的文化氛围：

怡园由当时号称“本朝永嘉第一”的诗画家项维仁，吸收苏州名园建筑的精华，精心设计施工。孙衣言赞其“画稿流传项果园，一花一石门清妍”；

怡园还是城中名人墨客云集之所，当时的温州名士、瓯隐园社诗人等都曾在怡园聚会，留下众多名章佳句。上世纪20年代温州著名的词社“慎社”，就是在怡园举行成立大会。

本期，三十六坊君就与读者聊聊近代温州规模最大的私家名园——怡园。

YI YUAN

比苏州怡园早六十多年

怡园，又名曾园、曾宅花园，园址大致在来福门内、今信河街松台山东麓现松台大厦的位置。

▲20世纪30年代松台山

清嘉庆年间，温州名士曾佩云（字小石）、曾裔云（字次石）兄弟邀请当时号称“本朝永嘉第一”的诗画家项维仁，吸收苏州名园建筑的精华，精心设计施工，历经三年建成这处规模在郡城诸园中最大的名园。

▲曾宅花园

曾佩云、曾裔云确实是一对和悦相亲、志同道合的兄弟。曾家传至这对兄弟时家境殷实，时人号称“曾百万”，两人皆好诗酒交友，喜藏书，纯谨好义，清光绪《永嘉县志·艺文志》收有曾佩云《游仙岩寺》、曾矞云《春日偕友人游仙岩寺》等诗。

曾氏兄弟还特别热心地方公益事业。清光绪《永嘉县志》记载，曾氏兄弟费白金八千余两重修县学。此处白金指白银，清道光初年，一名普通人的月收入约为一两银子，八千余两白银实是一笔巨款。咸丰年间，曾矞云倡议捐粟赈水灾；道光八年（1828），曾佩云还曾出资在积谷山飞霞洞外建真人殿、龙母宫、卧树楼。

YI YUAN

怡园之盛甲城中

当年温州十大私家花园中规模居首的怡园，如今我们已经无缘一见它的风采。

不过，温州博物馆藏有两本《春园叙乐图》，画的正是曾氏兄弟在怡园生活的场景，我们可以从中一窥名园当年的景致。

项维仁本《春园叙乐图》

这两本同名图册，作者分别为项维仁、李松士。项维仁，字寿春，号勉轩，永嘉人（今温州市区），生于清乾隆年间，以画擅名，且工诗、字。晚年隐居松台山麓，拓园种果因名果园，且以自号。李松士，字灌亭，瑞安人，善梅竹、山水，与父癖研、子肇元、孙炳光，一家四世均善画。

项维仁版本破损严重，扉页为项维仁题“春园叙图，石生贤昆友玉照”，画面中部、两侧残损。从近至远，绘有亭台、假山、桃柳、松树、水池、游廊、人物、楼阁、远山、圆月等。画后有 24 人题咏诗句，内容多为称颂园林景致和兄弟情深，如“难得连枝好棠棣，春风不负度名园”“愧煞东西两头屋，连床听雨尚缘悭”“楼阁都宜画，清闲不羡仙”等。

李松士本《春园叙乐图》

李松士版本绘于清道光元年（1821），此图与项本的取景、角度、构图均相差无几，但在园墙、洞门、游廊、窗棂等处有更多细节描绘，水池边多了嬉戏的孩童。

根据题跋的内容可以得知，项维仁版本在李松士版本之前，李松士称“以册中题咏已满，故别制此卷”。怡园最迟在道光二十二年（1817）已经建成。

怡园风光实景，我们还能在公园路的中山公园管中窥豹：园内西侧的湖心亭，以及附近假山上的太湖石，据说都是怡园拆迁时移来的。

▲中山公园的湖心亭，和假山上的太湖石

当年，怡园的设计者项维仁以画法布置岩石，先作画后依图筑园，“故颇脱凡俗”。

怡园当时的规模有多大？怡园主人曾佩云在《新辟小园落成诗以纪事》中提到，“厅舍三两间，明拓玻璃纸。凌虚构月台，凭栏可远视。中为读书楼，吟声朗朗起。”

“厅舍两三间”自然是自谦之辞。根据时人回忆，怡园为六间四进的大庭院，占地约9亩。有楼台名“西爽”，高楼为主人藏书、读书之所，凭楼四望，积谷、华盖诸山，尽收眼底。因此有人赋诗云：“珠帘高卷碧湾环，华盖飞霞奄画间。为我楼头添一榻，更散策追游赏，且喜山园是比邻。

园中有水轩称“活泼泼地”；有亭叫‘风到月来亭’，取古人“月到天心，风来水面”的情趣。这两处都是仿苏州著名的西园、网狮园的古建筑而精心设计的。园中的假山也独创一格，雅丽别致。有人赞其：“春山宜游，夏山宜看，秋山宜登，冬山宜居。”

▲怡园雪景

怡园花木台榭之盛甲城中，著名花卉有绣球花、桂花、菊花等，时人对怡园多有赞叹。如清同治年间，分巡温处道方鼎锐在《名园赏花》中咏道，“几处名园邀客赏，桂花屏后菊花山”，说的就是曾家的怡园以桂花为屏风，引来众多游人。项守亨也记录：“因忆曾氏怡园与周氏西园俱艺菊，仿东坡故事以花开日餐客。”想来菊花绽放、丹桂飘香之时，怡园秋宴，定是让人印象深刻。

▲清樟木浮雕花鸟挂屏，原为温州曾宅书橱门上装饰

对于怡园当年的盛况，近人李仲骞也有诗云：“名园独枕松台曲，诗酒流连忆昔游，一代文章几枚马，百年宾客半应刘。”大意是说怡园往来的都是枚乘、司马相如这样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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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园主人与瑞安玉海楼孙氏

怡园主人曾家与瑞安玉海楼孙家交往颇深。

曾佩云的儿子曾谐(1817-1868)，字载赓，号小石，承父辈热心公益事业的家风，轻财好施，善行不绝。

清太仆寺卿、孙诒让之父孙衣言曾作《怡园图记》，在其中讲述与兄弟孙锵鸣和曾小石的交往。孙衣言“与小石同年游庠序”，既是同学，因此两人关系很好。孙衣言、孙锵鸣兄弟经常到怡园作客，“饮酒谈艺为乐”。

▲孙锵鸣

孙锵鸣更是自称与曾小石是“总角交”的发小。两人不仅同年出生，并且生日相差才两日。孙锵鸣为《曾小石诗钞》写序称：“小石家松台山下，有林亭池沼之胜，所谓怡园也。余每诣郡，未尝不排闼直入，相与赏花、观鱼为乐。”因此，孙锵鸣在曾小石去世后撰写挽联称：

总角旧交，忆当年诗酒风流，

月地花天，故态承平犹想见；

伤心永逝，看此日园亭秋色，

烟篱露蔓，老怀寥落与谁言？

孙氏兄弟对怡园是最熟悉不过。孙锵鸣在《曾小石墓志铭》中称：“怡园之一卉一石，余盖摩拊殆遍矣。”清光绪十二年（1886），孙衣言作《怡园图记》，尽数怡园前后事。次年四月，孙衣言又写下《怡园咏怀》七绝二十二章，回忆怡园：循蹬曲折而上，至其绝顶，则松台山色扑人眉宇，园中竹径幽邃，仿佛似杭州灵隐，而近水小斋联接如船舫；夜半松风徐来，如在桐江七里濑舟中。水榭跨上，逶迤而南，奇石环列，杂植花木，春夏之交，灿若锦绣，山光树色，与绿波相掩映，园中最胜处也。

《怡园图记》

因孙衣言、孙锵鸣兄弟“仕官远出”，等二十年后孙衣言从南京回温，曾小石已经去世多年。怡园也已经半易主人，因为曾小石只有一女，嫁给叶蓉楼，曾氏去世后怡园便由叶蓉楼所得。

叶蓉楼是道光年间温州南北货行业大佬“叶德昌”创始人叶锡金三子，与孙氏也是亲戚。叶蓉楼之女后来嫁给孙锵鸣之子。他千方百计购收曾氏图书故物，重新找回《春园叙乐图》，并请孙衣言在图上题识。孙衣言感慨万千，感叹“岁月迅速，人事变改无常，大抵如此，固不足论。独以此图之存，而其台榭幽旷、人物韶丽之概，如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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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园兴衰：百年人事几迁移

正如现在人喜欢说的“时间是把杀猪刀”，再美好的事物总会随着时间而消逝。怡园最兴盛的时光也不过数十年。

到了清光绪四年（1878），曾在温州任同知的郭钟岳题跋怡园图时，感叹“南丰家世好门楣，今日披图感盛衰。一室天伦曾叙乐，百年人事几迁移。春来桃李开依旧，画里楼台属阿谁。我去窥园欲凄绝，松花满地草离离。”此时的名园已然没落。

上世纪初，怡园还是城中名人墨客云集之所。1915年前后，当时温州名士、瓯隐园社诗人，如瓯海关监督冒广生，以及陈祖缓、陈寿宸、徐定超、钱熊埙、洪炳文等人，曾在怡园聚会，以绣球花命题赋诗。冒广生有《和怡园看绣球花》一诗，其中有“杖策怡园次第游，春风绣出水晶球”之句。

1920年，由梅冷生牵头，联合郑姜门、吴性键、林默君、沈墨池、郑远夫等人拟创建词社，在瑞安薛钟斗建议下取名“慎社”。1920年5月30日，社友39人在怡园举行成立大会并摄影留念。

上世纪四十年代，怡园遗址尚可辨认。

1983年，叶蓉楼后裔叶之江、叶自忠兄弟将李松士《春园叙乐图》和明王守仁《行草信札长卷》（曾佩云旧藏）捐给温州博物馆。

END

参考资料：

《鹿城人文景观》 沈克成、汤章虹

《披图重温故园春—温州怡园考实》温巧燕

《温州近代名园逸话》陈宣崇搜集整理，原载《鹿城文史资料》第十二辑

《怡园曾家与玉海楼孙家》谢公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