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统的命运

　　拜登老爷子总是不能让人放心——据CNN报道，他在上周六与爱犬玩耍时滑倒，造成右脚骨裂。都说老人家最怕骨折，意外似乎再次提醒人们，这位九成九即将继任美国总统的民主党「活化石」，刚刚度过78岁生日，美国建国历任总统中年龄最大。拜登的高龄一直是人们吐槽的热点，早在他宣布角逐总统一职时，就有人调侃：如果拜登真的当选，能不能活到卸任那天还是个问题。更有人「深谋远虑」地预言：拜登选择的副总统，其实才是真正的候任总统。

　　因为按照美国宪法和《总统继任法案》规定，一旦总统在任期内身故或下台，将由副总统继任总统职位，直至任期结束。如果好事者的「预言」成真，美国就将出现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第一位有亚裔血统的总统……嗯，现在说这些，似乎为时尚早。

　　撰稿｜许 静

　　编辑｜鲜 于

　　校对｜张 帅

　　出品｜Figure·人物

　　美国时间11月30日，拜登和他的竞选搭档卡玛拉·哈里斯听取了他们的第一份总统每日简报——事实上的候任总统团队待遇。

　　哈里斯和拜登

　　虽然预测拜登「活不过一届任期」多是出于调侃，但美国媒体早就做出过另一番推测：民主党人才断层有目共睹，被称为「工具人」的老拜登在2020年参选实在迫不得已，很大程度上是为下一任（民主党）总统做嫁衣，而到了2024年带领民主党角逐总统宝座的，很可能就是卡玛拉·哈里斯，即将上任的美国史上首位女性副总统。

　　哈里斯是亚非混血，父亲是牙买加非洲裔移民，母亲则是来自印度南部的泰米尔人移民。1964年，父母在美国相遇结婚后，哈里斯在加州出生——虽然受母亲影响更深，但这位因血统被称为「女版奥巴马」「印度的女儿」的前参议员，更习惯以「非裔美国人」而非「印裔美国人」的身份示人。

　　卡玛拉·哈里斯

　　2012年——就在拜登第二次成功当选副总统，即将与奥巴马一起入主白宫之际——以「黄暴」著称的HBO推出政治讽刺喜剧《副总统》，并一口气拍了七季，到2019年才终结。

　　剧中的女主角Selina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政客，登上副总统的宝座之后，满心期待自己的政治生涯即将登上巅峰，却发现这个位置只是权力集团的一个「吉祥物」，毫无实权和前途可言。因为首位女性副总统的身份和碌碌无为的政绩，Selina还被媒体当作寻开心的猎物，捕捉她的一举一动加以放大扭曲，成功将她塑造成一个无能且抓马的政治小丑形象……然而，总统突然因为妻子罹患抑郁症辞职了（这个情节当时被认为是在影射和嘲讽时任总统奥巴马和第一夫人），本已心灰意冷的Selina接任了总统职位，一夜之间成为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虽然《副总统》的剧情荒诞夸张，却从很多层面了揭露了美国政坛的真实面目，现在看来很多情节甚至可以称得上「神预言」。仅从剧集角度，不管是喜欢美国的还是讨厌美国的人，都值得一看。

　　美剧《副总统》剧照

　　说回现实中的美国政坛，副总统确实是一个尴尬的存在，他无法影响总统或国会的决议，有时还要充当白宫的「背锅侠」。因为按照美国宪法规定，国家最高行政权属于总统和其内阁，副总统的权力则来自总统的信任和赐予——也就是说，全看总统的心情。如果总统愿意，完全可以让副总统在行政部门中没有任何影响力。另一方面，虽然兼任美国参议院议长，副总统却不能提出议案或参与讨论；通常情况下，他也不具有投票权，只有当参议院的100位议员表决结果为平局时，副总统才有权投出决定性的一票。

　　但不管有没有实权，总统如果犯了错，副总统照样要买单。拜登参选总统大选时，川普就在竞选广告中理直气壮地诘责：「假如拜登知道怎么做，为什么不告诉奥巴马？」——真·杀人诛心！

　　当然，做副总统也不是没有好处。仍以拜登为例，这位七次当选参议员的政坛老炮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至高权力宝座的渴望。拜登曾在1988年和2008年两次竞选总统，但均未获得党内提名。2008年退出民主党预选后，拜登成为奥巴马的竞选搭档并当选美国副总统。2012年11月，奥巴马和拜登赢得连任。两届副总统任期让拜登在民主党内的声望达到顶点，普通选民对他的熟悉和信任程度也远超一般政客。可以说，如果没有作为副总统的八年光阴，拜登很难在有生之年登上美国总统宝座。

　　年轻时的拜登，至今他从政坛已经有四十多年/BBC

　　除了捞取政治资本和声望，身为副总统的另一个特殊权力自然就是「时刻准备着」。美国历史上的48位副总统中，有9位因为总统在任期身亡或辞职而继任总统（比例还是挺高的）。

　　美国第九任总统威廉·亨利·哈里森——第23任总统本杰明·哈里森的亲爷爷——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在任期去世的总统，也是历史上执政时间最短的总统。据说，老哈里森之所以上任仅一个月就因肺炎不幸去世，在白宫外发表总统就职演说时罹患感冒是重要原因。

　　因为史无前例，顶头上司的去世消息，副总统约翰·泰勒是在150英里之外的自家农场，接到两名国务院特使骑马赶到传讯方才知晓——接信是在拂晓，泰勒还穿着睡衣，牙齿都没刷。

　　当时的宪法还没有明确规定是否由副总统继任总统，或者只是代理总统。但在与内阁成员开会时，泰勒斩钉截铁地宣布：「我会乐于听取你们的劝告与建议，但我决不会同意听人发号施令。我是总统，会对我的政府负责。」

　　泰勒的继任为美国副总统代替行使总统权力开了先例。仅仅9年之后，美国第12任总统扎卡里·泰勒执政16个月即猝死于任上——有说是参加典礼后中暑，也有说是吃多了樱桃引发急性肠胃炎——米勒德·菲尔莫尔成为第二位继任总统的副总统。在他任内最大的成就是派美国舰队前往日本，向以幕府为代表的日本政府施压，改变闭关锁国的传统政策，促成日本之开国。

　　1865年4月，连任总统仅一个月时间的林肯遇刺身亡，林肯生前唯一受到信任的南方政治家、也是两任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继任成为南北战争之后的第一位美国总统。但是由于在战后南方重建的重大决策上采取妥协立场——终究还是个南方人呀——与国会的共和党议员意见不合，安德逊也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被提出弹劾议案的总统，最终在参议院以一票之微避过罢免的命运。

　　林肯纪念堂雕像/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

　　1880年，南北战争时期的著名将领，拥有少将军衔的詹姆斯·加菲尔德成为美国第20任总统。但仅仅四个月之后，就被暗杀身亡。切斯特·艾伦·阿瑟由副总统继任总统。阿瑟是美国这个时期为数不多的反对种族歧视，反对排斥华人的总统。在他任内，曾经否决了国会一项为期20年的限制华工移民法，虽然这项法案最后还是被美国国会通过，不过期限从20年降到10年。卸任不到一年之后，阿瑟就因病去世。

　　第一位自副总统位上继任总统，完成任期后还能获得连任的，是美国著名的老罗斯福总统，即西奥多·罗斯福。

　　1900年，威廉·麦金莱连任美国总统的第二年，被无政府主义者刺杀身亡。42岁的老罗斯福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其后更是被列入美国历史上最伟大总统之一，与华盛顿、林肯一起刻到了总统雕像山上——当然，比他那个远房堂弟可能还差一丢丢，毕竟富兰克林·罗斯福连任四届美国总统，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

　　美国拉什莫尔山国家纪念公园（总统山） /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

　　1923年8月，美国第29任总统沃伦·哈定在旧金山离奇死亡。这位以一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压倒优势赢得总统之位的人，却在上任之后成为「最平庸的一任总统」，而且私生活失检，两性丑闻迭出。哈丁决定作一次横跨全国的「谅解旅行」，却中途去世。要求验尸时，哈丁的夫人弗洛伦斯加以拒绝。后来有人说总统是被第一夫人毒死的，因为忌恨他到处拈花惹草。

　　副总统卡尔文·库利奇·柯立芝当时正在美国的另一端看望父亲。库利奇的农庄里没有长途电话，老柯立芝通过当地的一家电话局得知了消息，浑身发抖地叫醒他的儿子，告诉他已经是美国总统了。

　　1945年4月，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夕，为美国和全世界做出了伟大贡献的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病逝于第四任总任期内。杜鲁门成为继任总统。据说，被紧急招到白宫的杜鲁门对罗斯福总统的死讯浑然不知，罗斯福夫人告知他这一消息时，他顿时手脚无措，问了一句：「夫人，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罗斯福夫人淡定地回答：「不，现在是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

　　杜鲁门继任总统后，军方才将「曼哈顿工程」的相关进展告诉他——美国研制原子弹接近成功，即将在内华达州沙漠试爆。这样事关国家命运与安全的宏大工程，身为副总统的杜鲁门居然一无所知，可见之前他在美国政坛的地位有多么无足轻重。

　　但这并不妨碍杜鲁门成为一位影响到全世界的美国总统。1945年，他授权对日本使用原子弹，加快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终结；1947年提出「杜鲁门主义」，开启冷战；1948年批准以控制欧洲为目的的「马歇尔计划」；1949至1953年连任总统，成为美国战后全球政策的奠基者。

　　肯尼迪遇刺前一小时

　　林登·贝恩斯·约翰逊是在1963年肯尼迪总统遇刺后，由副总统继任总统职位的。1965年，约翰逊竞选连任成功。他的任期内，对外扩大了越南战争，对内则提出「伟大的社会」计划，旨在改良美国社会的民主与平等现状。虽然这一庞大的社会计划没能在他的任期内得到有效的实现，却为今后几十年的政治改良提供了方向和目标。

　　迄今为止，最后一位由副总统继任总统的，是杰拉尔德·福特，他也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经过任何选举，直接担任副总统，进而继任总统的人。1973年水门事件爆发后，时任副总统阿格纽辞职，总统尼克松任命福特为新的副总统。随后在1974年8月，尼克松也因水门事件被迫辞职，福特进一步继任总统——他也是唯一一位因前任辞职而非身故继任总统的人。

　　简单梳理了美国历史上这些「幸运」的副总统们的命运，不难看出在碌碌无为和名垂青史之间，有时仅仅差之毫厘。但死亡和意外都是无法预测的，作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副总统，所能做的也许仅仅是「时刻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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