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虞山镇莫城街道两千多家服饰档口,傍晚五点到七点开始营业,运出上万件“大牌”服饰,这些三标齐全,价格不到正品价十分之一的假货源源不断发往全国各地。尽管媒体曝光、当地部门不断打击,外贸村假货市场活动依然猖獗,为了逃避检查,外贸村的档口店铺大多数白天关门,改成晚上营业。(据新京报11月30日报道)
能够让死城复活,假货功不可没。从新闻得知,档口打通产业全套造假产业链,三标(品牌标,洗水标和厂家信息和价格合格证)由专门厂家大批量订做,一件假货有了均价一块钱的三标,摇身一变成为“品牌”对外销售。根据客户需求,同一商品都给予不同定价,便宜货放在网店销售、微商;质量好的放品牌折扣店、实体店。档口只展示样品,库房与店面分开,微商等买家提前下单,双方约定时间取货,档口用黑色袋子把假货转移出去,隐秘程度非常高,留给工商执法部门的窗口期只有两个小时,错过这时段,工商部门“死无对证”。
鞋袜服饰作为劳动密集型产业,品牌背后具备高知识产权附加值,通俗点来说就是单件产品利润高。而这些也会给假货生产留足了更多利润空间和操作尺度。参与造假的企业从生产到销售,每一个环节分工明确,合作紧密。因为有了利润,也决定了他们以身试法的勇气。用档口的原话,“杀头”的生意就有人做了。
常熟外贸村只不过是在“造假地图”新增了一笔。这样的造假村并不少见。例如此前媒体曝光的福建莆田高仿鞋,鞋企已有数千家,每年生产运动鞋近十亿双,年产值高达600多亿元。莆田当地直接从事鞋业的人有30多万,占了这座小城人口的近十分之一。还有河南濮阳、许昌造假假烟;河南孟津县朝阳镇南石山村仿制的文物,有了“中华造假第一村”之称;河北石家庄深泽县蓝月亮造假村……他们应对监管策略差不多,这些造假村白天基本是一座死城,一到晚上就复活。
假货泛滥,并且在监管之下死灰复燃,这背后自然是有他们内在的运行逻辑:
第一,造假并非因为商业落后,而是贸易活跃区域。因为制造业高度发达,市场,技术、物流等相应成熟,造假受制的障碍没有了,而他们更好集中精力去突破造假的屏障,让假货快速流动迭代。
第二,造假产业能蓬勃发展,背后其实是消费者对于假货的旺盛需求。他们并非是造假产业的受害者,而是假货泛滥的温床。通常的假货集中在假货使用与真货差不多,而价格差异巨大,这类假货使用潜在风险小,消费者更容易去购买。
当地执法查封比较紧,商家就会去掉标牌,产品流向微商平台,假货流通就有了稳定终端。例如微信朋友圈从卖面膜转战高仿鞋,服饰等用品。跟真品差不多,质量也有保障,这对低收入人群来说就是福音。还有一些五线城镇青年,他们追求时髦,也会主动购买一些高仿品。甚至不法商家,打着正品的名义在朋友圈销售假货,很多消费者处于熟人圈,活活被杀了一把,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面咽。
事实上,需求存在,买卖就会存在,只不过借一种方式销售而已。
第三,媒体曝光反而“小骂大帮忙”。很多造假一条村处于“地下黑色经济”,媒体的敲打,执法力度跟不上,商家也就躲避风声而已。造假商家其实不怕媒体曝光,因为他们应对的手段丰富多彩。这些商家因地缘和家族等因素,结成更加强大的利益群体,这就造成执法难度,就算被查封了档口,改头换面就变成另外一家企业照样营业。有需求的客户来说,反而知晓了这个“著名”货源地。
正品看起来很强大,其实维权能力有限,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坐视假货横行,采取的手段也就是让购买到假货的消费者去举报,而很多消费者购买假货都是一种自愿行为,他们根本不会打自己的脸。
弄清楚这个误区,才明白治理如何寻找突破口。那就是必须上下并进加强监管。
刑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销售明知是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销售金额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销售金额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对于档口、微商来说,每年的成交额度足以让他们判刑7年,而有多少造假者,售假者被判刑?
当地执法机构也许觉得这些企业还抱有升级转型的幻想,事实上,造假的档口为了利润都是主动参与造假,他们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走着短平快的暴富路线,而不会销售正品。“猫鼠游戏”伤害最大就是地方形象。每一次媒体曝光,损害一地之经济业态。这点足够执法者警醒。
网络销售平台最后流通的终端,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年,人人皆可微商,微商依附强大用户的主体平台,以无孔不入的新姿态,渗透到生活方方面面。全职的微商群体占据三成,其他学生,家庭主妇,自由职业者占大多数。他们从事微商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能够带来可观的收入。只需要代理一款产品,或者把高仿、假冒产品通过朋友圈,熟人社交来进行销售,每售出一件商品,就意味足够的利润保障,不排除关键时刻“温柔一刀”。消费者以低于正品的价格购买假货,或者对商品质量的认识缺乏明确的标准,这些都会降低他们心理预期。这进一步为后期的维权带来难度。
传统电商平台造假售假的成本太高,打假的手段日益高明。例如某电商平台借助大数据打假,联动执法机构,从一件假货商品就能溯源假货工厂,断掉一个制假窝点。在这种打击力度之下,进一步逼迫假货寻找监管低洼地带,而微商监管薄弱的新型电商平台则承接这个使命。而此类微商电商平台,因私人化,异地监管,平台责任鉴定等因素,决定了微商能轻松逃过监管。就算此类平台违法被封店,微商销售平台同样也可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这角度来讲,主体当下所尽到的责任远远不够。
消费者也应知晓,一旦购买假货,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生命财产损失,售后纠纷就会陷入投诉无门的尴尬境地,他们只是商家财富积累的垫脚石。
高仿商品发展的最后结局就是冲击正品,达到“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程度。消费者有可能花正品的钱购买到假货,购物成本提高不说,关键是消费者的心智被打乱,达到人人自危局面。常熟外贸村的新动向就是假货开始走向正规店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管是执法者,还是消费者,对于假货的纵容,早晚都会波及到每一个人的正常生活。打击假货,该到了痛下决心,彻底断根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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