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科学家疑遭以色列袭击身亡后，伊朗能忍住吗？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王晋

伊朗国防部研究和创新机构负责人、首席核科学家穆赫森·法赫里扎德在伊朗首都德黑兰附近遭遇武装人员的袭击，随后在医院不治身亡。法赫里扎德之死震惊了伊朗和国际舆论，首席核科学家光天化日之下在伊朗街头被暗杀，显示出伊朗国内面临严峻的安全形势。伊朗认定此次袭击事件，是由以色列策划和实施。以色列和伊朗之间的冲突风险也随之加剧。

穆赫森·法赫里扎德

内塔尼亚胡曾说“请大家记住此人”

法赫里扎德是伊朗重要的核科学家，也是西方世界唯一公开姓名的伊朗核研发科学家。美国情报机构认为法赫里扎德在伊朗核能力研发进程中的作用，可以比肩巴基斯坦核武器研发首席学者阿卜杜·卡迪尔·汗，因此称其为“伊朗的阿卜杜·卡迪尔·汗”。2018年以色列情报机构从伊朗偷取大量核研发资料，并秘密运回以色列。在公开展示这些核研发资料的新闻发布会上，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特意提到了法赫里扎德，认为他秘密领导伊朗的核研发进程。内塔尼亚胡强调“请大家记住此人”。

2003年以前，法赫里扎德曾经长期在伊朗原子能机构任职。2010年前后，法赫里扎德调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成为了一名革命卫队的高级军官。2007年联合国确认，法赫里扎德参与了伊朗核武器和弹道导弹的研发。美国情报机构还认为，法赫里扎德在2013年前往朝鲜，学习核武器的研发技术。法赫里扎德不仅是伊朗核研发的重要科学家，也是伊朗国内军事技术研发的重要构建者。

2018年以色列情报机构组织从伊朗偷运大量核研发活动的资料，并秘密运送回以色列。尽管此举当时遭到了以色列国内的批评，认为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秀”，并暴露了以色列在伊朗的情报网络，但是不可否认，伊朗对于以色列情报机构渗透的防范仍然存在漏洞。不久前《纽约时报》爆料，2019年以色列情报人员曾暗杀了藏匿在伊朗的基地组织二号人物阿卜杜拉·艾哈迈德·阿卜杜拉。阿卜杜拉与本·拉登是亲家，曾经参与策划了1998年针对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的袭击事件。尽管伊朗外交部否认相关报道的真实性，但是结合以色列情报机构近来在伊朗的活动情况，此次袭击事件很可能真实存在。2020年6月到7月，伊朗国内发生了一系列可疑的大火和爆炸事件。其中一些爆炸事件，如军事基地和核设施的爆炸事件，很可能是以色列情报机构的破坏行动所致。

法赫里扎德遇刺，将极大地激怒伊朗强硬派。一方面，在伊朗首都附近发生遇袭事件，显示出外国势力和敌对势力在伊朗国内拥有严密的地下网络，不仅能够跟踪和探知伊朗重要人物的生活轨迹，还能够藏匿大量武器实施袭击。另一方面，法赫里扎德本人不仅是核科学家，还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高级军官。在伊朗政治环境中，革命卫队军官的身份十分特别，对于革命卫队成员的挑衅往往比对其他政治人物的挑衅更具攻击性。法赫里扎德的遇刺，必然会激怒伊朗国内舆论，“报仇雪恨”的言论也充斥着伊朗国内媒体和舆论平台。

以色列高调“秀威胁”旨在激怒伊朗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以色列已经实施了一系列针对伊朗的挑衅活动。以色列军队袭击了叙利亚境内的伊朗军事力量，摧毁了叙利亚首都附近的两个叙利亚军队的弹药库，并袭击了驻扎在叙利亚境内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军事基地。不同于之前以色列对于袭击活动的遮遮掩掩，近期的军事袭击活动之后，以色列高调承认，且公开向伊朗表达威胁姿态。

以色列近期对伊朗高调“秀威胁”，就是为了激怒伊朗，在未来的地缘政治博弈中谋得先手。一方面，伊朗核技术研发进程速度加快，导致以色列危机感加剧。在2020年初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遇刺后，伊朗提升浓缩铀的丰度，提高浓缩铀的产量。2020年1月，国际原子能机构表示，伊朗将纳坦兹的部分离心机搬入地下掩体，违反了2015年“伊朗核协议”的规定，让国际原子能机构对伊朗和研发的监察活动难以开展。尽管国际原子能机构表示，伊朗“总体上浓缩铀当量并未有突破性进展”，但是以色列仍然担心伊朗核武器研发技术会在短期内实现突破，因此希望能够采取措施，阻断或者干扰伊朗核研发的进程。

另一方面，以色列担心，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继任美国总统后，伊朗的国际和地区环境将大大改善。拜登明确表示将在未来同伊朗进行接触，重启伊朗核协议的相关谈判。以色列担心拜登会接近伊朗，缓和甚至解除对伊朗的战略压力。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的“极限施压”策略改变了2015年“伊朗核协议”达成后伊朗的有利外交态势。以色列认同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打压和封锁，因此担心拜登提出“与伊朗接触”，会放松甚至解除对于伊朗的束缚。因此在特朗普任内的最后时间里，以色列不断在各个渠道向伊朗发起挑衅活动，力求构建有利于自己安全的态势。

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的挑衅活动，虽然刺激了伊朗国内情绪，但是难以演变成伊朗对美国和以色列的全面冲突。伊朗已经预料到了在未来一段时间，以色列和美国的各种挑衅活动，因此要求国内各个军事和情报机构保持理性，要求地区盟友如黎巴嫩真主党等，继续“忍耐”，防止冲突蔓延。对于伊朗来说，经历特朗普的多年制裁，国家经济困难重重，社会政治危机较大，难以承受与美国和以色列冲突的风险。伊朗相信，随着拜登上台执政，外部形势很可能会大大改善。时间，也许站在伊朗这一边。

（王晋，察哈尔学会研究员，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

本期编辑 常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