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直击丨破产重整风波中的华晨集团：自主板块已处于半停产状态 合资企业工厂仍在扩建

华晨集团

大众网·海报新闻记者 陈嘉伟 辽宁沈阳报道

何春林是地道的沈阳人，在飞往沈阳的飞机上，记者向其打听华晨汽车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简称华晨集团）的历史与近况，看记者问的细致，何春林反问到：“华晨集团跟你们有多少债务？”

提到华晨集团，最近与之关联的高频词之一便是债务。11月16日，华晨集团披露，公司已构成债务违约金额合计65亿元，逾期利息金额1.44亿元。因企业资金紧张，续作授信审批未完成，造成无法偿还。11月20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格致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华晨集团提出的重整申请，华晨集团正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公开资料显示，作为辽宁省属国企，华晨集团拥有华晨中国（01114.HK）、金杯汽车(600609.SH)、申华控股（600653.SH）、新晨动力（01148.HK）4家上市公司以及160余家全资、控股和参股公司，旗下有中华、金杯、华颂三个自主品牌和华晨宝马、华晨雷诺两个合资品牌。

11月24日到26日，大众网·海报新闻记者走访了华晨集团位于沈阳大东区、铁西区的数个品牌的工厂和经销商。从现场情况来看，华晨集团总部及合资板块仍在正常运作，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相较之下，华晨中华的厂区则格外“寂静”。

华晨中华工厂已处于半停工状态，员工被迫轮流放假

中华品牌工厂半停工 合资工厂仍在扩建

沈阳大东区观泉路以北，东望街、东望北街以东，东望东街以西的一大片区域集中了华晨集团总部、华晨中华、华晨宝马、华晨雷诺等华晨集团自主或合资品牌的公司与工厂。

在这里记者看到了不少中华品牌的车辆，其中不乏2011款的尊驰、骏捷等款式。这些华晨中华巅峰时期的产品，在经年累月的使用后已经显得有些老旧，而不远处华晨中华厂区内硕大的Logo亦是如此，似乎也褪去了往日的光彩。

在位于东望东街的华晨中华南门外，一名快递员正在配送。其向记者表示，送往中华的快递件已经少很多，因为工厂的员工都在轮流放假。与华晨宝马、雷诺工厂的人来人往、不停有大型厢式物流车进出相比，华晨中华厂区的寂静，似乎也印证了快递员的说法。

公开资料显示，华晨中华工厂面积39.8万平方米，设计年生产能力15万辆，然而目前的生产却几乎处于停摆状态。一名华晨中华的员工证实，工厂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至于停产原因，上述员工称不太了解，“之前受疫情影响停产了，后来也没怎么恢复，就是有点活干点活。”另一名员工则向记者表示，因为没有什么生产任务，员工现在都在被迫轮休。

几天前，华晨宝马iX3在广州车展上宣布上市，而这款豪华纯电SUV便是在与华晨中华一墙之隔的华晨宝马大东工厂生产的。按照宝马公司目前的安排，全球的iX3都会在这座工厂生产，为此大东工厂的改扩建工程也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中。在华晨中华的南门外，仅隔着一条马路，记者看到，总投资7亿多的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产品升级项目（大东厂区）铁路专用线工程正在紧张施工。这条主线长3.2km，站线长13.41km，设特大桥1座，公路隧道1座的工程建成后，大东工厂生产的整车将会直接运往大连港和全国各地的分拨中心。

“热闹是他们的，华晨中华什么也没有”。

当然，上述热闹的场景，也曾在华晨中华发生过。在华晨中华工作了20多年的员工李忠明回忆起当年的情形，仍抑不住的高兴，“尊驰那个车确实不错，当年卖得好的时候，想从厂里提车必须加价，不加价就没有车。”李忠明说厂里效益好的时候，自己工资也能拿五六千，“看着不高，但毕竟那时候沈阳房价才多少，现在越来越不行了。”李忠明说，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工资是怎么发的，“反正到手就不到两千，我也没几年退休了，就这样呗，还能咋。”

“就这样呗”是诸多华晨中华基层员工的共同想法。在记者探访期间，不少员工都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他们表示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先混口饭吃，“毕竟是辽宁这么重要的企业，也不会让他黄了吧，实在不行再说呗，毕竟还有隔壁华晨宝马。”

正如工人把希望寄托于华晨宝马一样，华晨集团有关负责人也曾表示，华晨集团的重整只涉及集团本部自主品牌板块，不涉及集团旗下上市公司及与宝马、雷诺等合资公司。作为宝马在中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集团重整后有望实现重生，尽最大努力挽回债权人损失。同时华晨宝马仍然是其未来稳定的利润来源，而且还将不断推出新产品，扩大规模。

辽宁鑫辰华晨中华4S店的展厅已经变为一家生鲜超市

部分4S店已无实车 多地经销商表示已退网

华晨集团破产重整的风波也不可能避免的刮向了经销商。

华晨中华官网信息显示，辽宁鑫辰是沈阳市内10家华晨中华4S店之一。百度街景去年3月的信息显示，这里还是一处标准的4S店模样，临街的店面是近200平米的销售展厅。而现在，除了大楼上的辽宁鑫辰中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招牌外，现在已经看不出是跟华晨中华甚至汽车有什么关系，原本展厅的位置也被一家生鲜超市所替代。

11月25日，记者来到了位于沈阳大东区合作街上的辽宁鑫辰——一家“曾经”的华晨中华4S店。只有生鲜超市外的一个指示牌还表明这里仍然在做与汽车的生意。循着指示牌的指示，记者来到了大楼后面的汽车销售展厅——一处20多平方米的小房子内。

“大哥，你是媒体的吧。前几天也有记者来，看你不像本地人，还问这问那的，我就瞅你跟那人（行为）有点像。”销售人员赵瑞东告诉记者，由于生意不好，原本的展厅已经挪到了这里。但对于这样一个仅有20平方米的展厅，赵瑞东说完全够用，“因为店内就没有展车，而且现在各家4S店都差不多，车倒是有，但都在厂里压着。华晨集团欠不老少钱，没有物流公司给他送货，所以我们也提不到车，你要买只能带你上厂家。在厂里直接看，合适了你就在厂里提车。”

华晨中华的官网显示，眼下在售的车型仅有中华V7、V5、V3三种。在位于沈阳大东区联合路的沈阳金杯海狮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记者终于见到了实车。“现在店里有V3和V7，V3是展车，门开着呢，你随便看，有两台V7是被人定了，只能看看外观，现在车都有优惠。”销售人员孙丽丽表示。对于华晨集团所处的危机会不会影响到车辆的后续使用，孙丽丽表示问题不大，“搁我们这就能保养、修理，问题不大，你放心买，你看这两V7不就卖出去了么。”

而据一财报道，除了经销商渠道，由华晨集团100%控股的沈阳华晨金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正在对中华、华颂等华晨集团的自主品牌车辆进行厂家直销，且价格优惠。上述报道显示，厂家直销的车辆目前仅有中华V3和V7两款还有货，其中V3是今年9月份生产的，但只有手动挡，而V7只有2018或2019年的库存车，已过保修期。

大众网·海报新闻注意到，与厂家搞直销甩卖，沈阳本地经销商有一单卖一单不同，不少沈阳以外的经销商已经选择退出。

华晨中华官网显示，陕西省汽车贸易公司中华轿车中心（简称陕西汽贸）和陕西嘉恒华晨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简称陕西嘉恒）是华晨中华在西安的仅有的两家4S店，但上述两家店均表示已经不再售卖华晨中华，现在公司主要销售的是华晨金杯。

陕西汽贸的销售人员表示不卖华晨中华都已经很多年了，“那车不好卖，我们早都不卖了。”陕西嘉恒的销售人员则表示，虽然公司已经不卖华晨中华了，但是还保留了一些车型的售后服务。对于华晨集团破产重组的事情，上述两家的销售人员表示有所耳闻，但感觉影响不大，“金杯前两天还上新车型了，所以应该没啥问题吧。”

随后记者又拨打了重庆、江苏等地的经销商电话，这些经销商也表示已经没有在卖华晨中华。

正在施工的华晨宝马（大东厂区）铁路专用线工程

市场究竟为华晨换来了多少技术？

提到东北的汽车工业，叫得响的除了一汽，大概就是华晨了。鼎盛时期的华晨集团拥有员工4.7万人、资产总额超过1900亿元，如今却惨淡收场，无不令人唏嘘。

华晨集团也有高光时刻，而华晨中华也曾是国产轿车的“技术担当”。2000年12月，第一代“中华”轿车在沈阳下线。在当时，中华轿车是除一汽红旗以外，中国唯一拥有自主整车知识产权的轿车。2002年8月20日，中华轿车正式上市，在上市仪式上，华晨集团宣布了自己新的目标：将通过5到10年的时间发展为国内的一个重要汽车集团，5年内目标销售量达到18万至20万台，10年内达到40至45万台。

但往后的发展却与当初的愿景背道而驰。2009年底销量不错的中华骏捷FRV大面积召回的情况，可见其在品控方面存在的问题。而在新品研发方面华晨中华也明显落后于其他自主品牌。一步跟不上的华晨中华，在往后的竞争中，越发落后。一个生动的例子是，2009年，不堪重负的华晨中国将中华品牌以4.94亿元卖给了母公司华晨集团。随后的2010年上半年，华晨中国因宝马销量同比增长50%，一举扭亏为盈。

而就当市场对华晨中华的产品力及品质诟病不已时，华晨集团却宣称实现了市场换技术。2015年，华晨推出MPV车型华颂7，并宣称这款车实现了三十多年来中国汽车产业“市场换技术，敢于对是话世界级品质”的夙愿。发布会上时任华晨集团董事长的祁玉民激动地说：“为了这款车，我亲自参加主持的会议有百余次；我们每个月有一个与宝马和全球零部件供应商的推进会，这种会我们一共开了30多次，每次我都参加。我也第一次感受到在我的手里什么叫世界级、什么叫正向开发。”

2018年4月华晨中华V7上市，该车的上市也带来了由华晨集团、宝马以及麦格纳耗资36亿元共同开发的M8X模块化平台。华晨集团宣称，M8X模块化平台的诞生让华晨中华拥有了属于自己完整而全面的核心技术，在未来研发之路中能更好发挥主动权。

但市场对于上述说辞似乎并不买单，不管是华颂7还是华晨中华V7，销量都很惨淡。市场究竟为华晨换来的多少技术，能作为考量的或许还是市场的认可度。

在沈阳市汽运出租车有限公司的出租车司机邓建国眼里，华晨集团落得这样的下场，可惜却不意外。“你像出租车来说，如果当地有汽车厂，当地出租车大多都是那个牌子的，比如北京的现代，西安的比亚迪、吉利。你看沈阳大街上，跑出租的有几个中华？”

邓建国说，不是当地不支持，是华晨中华太不争气。“俺们这出租车可以买现代、铃木、吉利还有中华。中华的车差不多是最便宜的，但我们就是不爱买他家车，小问题太多。俺们跑出租，实际上就跟摆摊差不多，你一个月整几天不出摊，你还赚啥钱啊。”

出租车司机邓建国用最朴素的语言讲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就像不少观点认为的那样，过于依赖宝马，自主品牌技术沉淀却不够，是此番华晨集团走向破产重整的重要原因。多年以来，华晨集团的利润主要来源于华晨宝马，自主板块获利能力较弱。据华晨中国发布的财报显示，今年上半年，华晨中国营收达14.5亿元，同比下降23.85%，净利润为40.45亿元，同比增长25.24%。如果去掉从华晨宝马得到的利润分成，华晨中国总体亏损达3.4亿元。而再往前追溯，2015年~2019年，华晨中国剔除华晨宝马利润分成后的亏损分别为5.4亿元、6亿元、8.6亿元、4.2亿元和10.64亿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华晨集团能否通过重整重获新生，还有待观察。

（应受访者要求，文内何春林、李忠明、孙丽丽、赵瑞东、邓建国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