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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还在,虽然路上长满了草。篱笆还在,虽然已被茅草淹没。竹林还在,虽然长多长少已无人再去关心。电线杆子还在,虽然电线里大概已不再通电。
路边的小黄花,独自寂寞地绽放着,旁边的峭壁巉岩,尽管黑黢黢,但模样俊俏,这里已经是秦岭柞水药王堂蛟沟深处,在这样的地方行走,内心比山更孤独。
这条沟里为什么还有道路?因为这些道路,曾经连接着一户户山里人家。
这些地方为什么还有竹林?因为这些竹林,在修建房屋时就被栽种下了。
时间是2020年11月1日11时13分,沿着道路继续往前走,竹林最深处,又出现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老房子是丁字拐,一正一夏。夏房建得还不小,侧墙上明显有两个窗户。
老房子虽大,但主人已经搬走了,门前显露着一片萧条。院坝里生长着草,屋檐下杂乱无章。时光就像是一把扫帚,正在把曾经有人在此居住过的痕迹,一点点清扫干净。
早已经习惯了在城中生活的我们,猛然间回到秦岭山野里面,除了无限的感慨之外,剩下的唯有对于这些山民的敬意。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这一栋老房子的正房,有两扇大门、两个窗户。这种屋连屋的建筑方式,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兄弟二人合力修建的房子。
树大分杈,人大分家,对一个家庭来说,有时候人多力量大,有时候分散之后反而压力小。
左右两扇大门,制作工艺相同,都是用木板钉在一起钉成的,看得出,弟兄两户都不富裕。唯一的区别在于左边的大门,黝黑,上过一层土漆,而右边的大门,还裸露着木板的本色。
老房子门口的林子已经长得很密,大石头旁边的柿子树上挂着果,上面密密麻麻的柿子无人采摘。我们也没有去采摘,这柿子也许好吃,也许不好吃。
如果追溯这棵柿子树的历史,它肯定是在修建这栋老房子的时候种下的。只是不知道,主人后来在这里居住时,它有没有挂过果?主人离开这里之后,它又挂了多少次果?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如同天上有多少颗星星一样,恐怕无人知道答案。
走到这里时,蛟沟这条岔沟的道路并没有结束,再往里走,道路还在延续,里面必定还有人家。
友人G和友人Y走在前面,他们其实不是在带路,只是为了拍摄的方便,我才让他们走在前面,我需要他们的背影出现在镜头里。
山野空旷无边,画面中如果看不见人,照片就没有了灵魂。
这个时节,那些高大的阔叶树上的叶子,正大片大片地往地上掉落。
掉在地上时间久一点的,已经焦黄一片,脚踩上去,叶子马上会破裂,发出脆生生的声响。而刚刚掉落的叶子,叶片里还残存着一些水分,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道路已经渐渐没有正形,看来这里已是人迹罕至,不过,眼前却再次出现了一大丛翠竹,就像巨大的屏障一样,彻底遮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在秦岭南坡远村行走了这么多年,根据经验,有这样的竹林出现,就必定伴随着人家,这是山中雷打不动的规律。
照例是友人G和友人Y,先钻进竹林中的道路里去。路有分岔,人有分工,在秦岭远村行走,他们一直负责在前面出镜,我一直负责在后面追踪拍摄。
说句实话,这样的竹林子里面,森森然,光线暗淡,时不时还会传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细碎声响,如果是单独一个人走,内心免不了有点小恐惧,好在我们人多。
不过,这点恐惧对于秦岭来说,却是十分必要的。只要有更多的人,都像我们一样,对秦岭起了敬畏之心,大家才会主动去保护这片神秘的山脉。
莽莽苍苍的大秦岭,它不但是中国人共同的父亲山,更是中国名副其实的中央水塔和重要生态屏障。
“前面被挡住了,有棵大树被人砍倒了。”两位友人在前面喊道。
我走过去看了看,果然见到水桶粗一棵大树,已经被伐倒在地多年。大树根部,已经长出许多新枝。大自然不屈不挠,以绝不服输的气魄,坚韧地对抗着人类的蹂躏和践踏。
“唉,果然还有个房子。”出了这片竹林,见到眼前的场景,友人G和友人Y都喊了起来。
此处已经是药王堂蛟沟沟垴,海拔高度1174米,经纬度109.043335、33.735150。我敢打赌,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大概绝少有外人到访过。
我同样还敢保证,我给这栋老房子拍下的这组照片,绝对是这栋老房子建起来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影像资料。
山里的这些老房子,它们是如此卑微,即便是它们的主人,恐怕也想不到为它们拍个照。
这栋老房子是一门一窗,简陋至极,简直就是一个大一点的窝棚。不过这里却真的通过电,真的有过人,真的生活过一户实实在在的山里人家。
那些青石砌成的地基不会骗我们!那个树梢上面的鸟窝不会骗我们!那条延伸至此的电线不会骗我们!
我站在老房子门口,开始仔细打量这一户人家的点点滴滴。
大门锁着,门上贴过对联,门板上用粉笔写过字,一切都斑斑驳驳,就像是一名老者。门簪虽然简单,却保留下了时代的特征,那两颗五角星就是最好的证据。
五角星不是土特产,它最早被发现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文献资料里,距今可以追溯到大约公元前3000年。在秦岭南坡山中,五角星只是革命的象征,是胜利的标志,是时代的遗迹。
大门右侧,有一块小小的蓝牌子,小小的蓝牌上字迹清晰,上面写着:“农村低保户,柞水县民政局制。”
我站在屋檐下,朝左边看了看,发现还有一棵大树横卧在地,大树根部,是一个窝棚架子。我扭过头,又朝右边看了看,发现一根用竹子做的晾衣杆,孤孤单单,上面光溜溜的。
我的正前方向,就是那丛森森然、光线暗淡、屏障一样的茂密竹林。
与身后的老房子相比,时过境迁、人去楼空,这片竹林此刻已经反客为主,不再作为老房子的一部分和附属品存在于世,它已经成了这片地方的新主人。
专业行走,行走秦岭十余载,边走、边拍、边写,自创“行走体”散文,网络阅读九千万,著有散文集《远村行走》,贾平凹老师、比尔·波特先生倾情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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