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易会场、5次中断，朝鲜停战谈判为何会这么难？柴成文一语中的

抗美援朝名将第【六】期：“板门店风云”的见证者——柴成文（少将）

作者：文史君

1953年7月27日，中朝代表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代表在《朝鲜停战协定》上签字，至此，历时2年零9个月的抗美援朝战争宣告结束。当然，如果算上朝鲜人民军独立作战的时间，那么这场战争一共打了3年零33天！

“朝鲜战争”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其中却还有很多值得我们探讨的地方，比如结束朝鲜战争的那场谈判——板门店谈判！

虽然最终签订停战协定的时间只有短短的10分钟，但实际的谈判时间却长达747天之久，所以，这绝对称得上是一次世界军事史上极为罕见的漫长停战谈判！

而除了耗费时间长之外，两次改变会场，五次中断谈判，一共开了58次双方代表团大会，733次各种小会，创造了两项军事史上的记录：一是，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停战谈判；二是，持续时间最久的武装休战。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谈判如此艰难呢？我们本文一起来回顾一下当年这场艰难的谈判！

从1950年10月25日发动第一次战役，到1951年4月22日的第五次反击战役，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浴血奋战，给不可一世的美军予以了沉重打击，彻底粉碎了李美军妄图占领朝鲜全境的企图，并将战线稳定在了三八线附近。

美国总统杜鲁门深知，此时想要靠武力来统一朝鲜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反之如果再继续打下去，那么美国将会彻底陷入战争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事实上，当时美国国内的确非常混乱，国会也为此吵得不可开交，美国人民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厌战情绪，至于它的盟国们，则担心美军深陷于朝鲜战争，从而使得其在欧洲的力量被削弱，这样一来，他们的利益将会受到极大地影响。

所以鉴于以上种种原因，杜鲁门决定与朝中方谈判，试图从谈判桌上找到解决朝鲜争端的办法。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就得先将那个“好战将军”麦克阿瑟给撤换下去。

1951年4月9日，杜鲁门果然下令撤销顽固主战的“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的一切职务，并将指挥权转交给了第八集团军的司令员李奇微。

同年5月17日，杜鲁门同意了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提出的“关于结束朝鲜战争的政策建议”——与朝中方面进行停战谈判。

随后，杜鲁门便通过苏联人将想要谈判的愿望传达给朝中方领导人。当时，朝中领导人经过认真的磋商，认为这不过是杜鲁门的缓兵之计而已，但为了能够停止战争，朝中领导人还是不愿放弃任何和平谈判的机会，遂同意与美国谈判！

此次谈判，关系重大，为此，双方都分别选派精兵强将组成谈判小组。

根据协议，交战双方的谈判代表团各由一名首席代表和四名代表组成。其中朝中方面的首席代表是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南日’大将，朝方代表为李相朝和张平山，中国方面的谈判代表是志愿军第一副司令员邓华和志愿军参谋长谢方，共同组成了——朝中停战谈判代表团。

此外，根据朝中两国高层的协议，联合代表团将由时任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李克农领导。由李克农掌握全盘，直接与毛泽东、周恩来和金日成进行电文往返，以随时报告谈判之情况。

而“联合国军”方面，由远东海军司令‘特纳·乔埃’中将为首席代表，其代表分别为乔埃的副参谋长‘勃克’少将、远东空军司令‘克雷奇’少将、第八集团军的副参谋长“霍治”少将，南朝鲜军方面则派出第一集团军军团长‘白善烨’少将担任代表。

在谈判开始之前，双方分别指派联络官先进行通气会晤。

随后，毛泽东便来电指定柴成文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联络官，负责志愿军停战谈判的联络工作。

实际上，此时的柴成文，并不叫柴成文，而叫“柴军武”，柴成文这个名字，是李克农建议改的，有“改武从文”之意。而柴成文名字的改变，也印证了他这段传奇的经历！

7月8日，联络官首次会议如期举行！

此时的柴成文心里很清楚，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以来，敌我双方进行的第一次谈判，所以双方必然会相互提防，极度警惕。

会议开始之初，双方表现得都很紧张，南朝鲜的联络官李树荣更是在落座的时候一屁股坐空，由此可见其紧张程度！柴成文看到对手紧张，自己反而放松下来，在面对敌方谈判代表时，柴成文更是镇定自若，腰杆挺得直直的。

1951年7月10日上午，朝鲜停战谈判正式开始，谈判地点选在位于三八线上朝中方控制的开城来凤庄。

在会议上，朝中方提出了以下3个条件：

1、 尽快停止一切敌对军事行动；

2、 以三八线为界停火，双方各后撤10公里建立非军事区，并尽快遣返所有战俘；

3、 尽快从朝鲜撤出一切外国军队；

“联合国军”方面达成停战的最低条件则有如下四点：

1、 由双方人数相等的委员组成停战委员会，在全朝鲜自由行动监督停战。 在该委员会发挥效能之前，停战协定不生效；

2、 以双方所占的阵地线为基础划定停战线，并在线两侧设20英里 的非军事区；

3、 双方停战后不增加军队与装备；

4、 以一对一原则交换战俘；

在谈判伊始，双方就陷入了僵局！

而就在开完会的第二天，美军谈判代表在受到记者们的质问和压力时，他们就索性将气转移到了埋怨朝中方在联络官会议上拒绝他们所提出的——“沿着金川、开城、汶山公路建立起一道10英里的中立区，且双方武装部队必须尽快让出开城”的建议。

为此，柴成文将军后来回忆说：因为那些参加谈判的美军将领们在世界各地自由闯荡惯了，而到了开城，他们就不能忍受谈判地点是由中朝控制的地区举行，且警卫也是由朝中方面负责。

一言以蔽之，这让他们感到没有安全感，没有享受到所谓的平等待遇。

后来，朝中方便承诺与对方达成一个会场中立区的安全协议，解决了这一问题。然而，美军方面并不仅仅只有这一项不满条件，紧接着，双方又在撤退外国军队是否列入议程的问题上僵住了。

“联合国军”方面当然不肯撤军，但朝中方则坚决要求撤，双方就此问题僵持不下。而在会场外，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国防部长马歇尔也分别发表声明拒绝将撤军一事列入议程。

综合考虑到各种因素，朝中方提出“向双方有关各国政府建议事项”列作议程，并将撤军一事转到到另外一个会议上解决。

接下来，就是关于军事分界线的问题了！

这一点，其实根本不用谈，因为早在朝鲜战争爆发之前，三八线就已经是世界各国公认的军事分界线。因此朝中方提出将此线作为军事分界线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然而美方却拒绝了朝中方的主张，还提出了所谓的“海空优势论”，即他们在海空中保持的优势在划定军事分界线时要得到补偿。

倘若真的同意了他们这个无理要求，那这就意味着他们将不费一兵一卒，不开一枪一弹，就可以使朝中军队从自己实际的控制线退出1.2万平方多公里。

其实说白了，美方就是典型的“贪得无厌”，不过，这也从侧面表现出了美军的不甘心，毕竟那号称“世界第一”的美军在朝鲜战争上蒙受了那么大的耻辱，自然会感到很难受！

朝中方当然拒绝了这样的无理要求！为此，在1951年8月10日的一次谈判会议上，南日大将还驳斥美方说：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那我方强大的陆军不是更应该得到补偿吗？那是否可以把军事分界线划到洛东江附近呢？”

因为我们知道，在朝鲜战争初期，朝鲜人民军节节胜利，相继攻占了包括汉城在内的朝鲜南部90%以上的土地，并将李美军压缩在了大邱、釜山一代。若不是美军从仁川登陆改变了战局，朝鲜人民军很可能早就占领朝鲜全境了！

面对南日将军的驳斥，美方代表理屈词穷，只好沉默不语。就这样，双方相持沉默竟长达两个小时零12分钟之久，成为朝鲜停战谈判中的一段经典。

双方就军事分界线的划分原则僵持不下，后面的很多问题就无法解决。眼看在谈判桌上占不到便宜，美方便威胁朝中代表：“那就让大炮和机关枪去辩论吧！”

随后，美方开始在刚刚达成安全协议的会场里，接二连三地制造事件，甚至还派军机轰炸朝中方代表团的驻地，从而迫使谈判中断。

既然美方毫无诚意，那谈判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柴成文清楚记得，当时毛泽东特地指示代表团：“必须不怕破裂予以坚决回击”。除此之外，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也给出了指示：“打的坚决打，谈的耐心谈。”

终于，战火重燃！1951年8月18日，美军发动了所谓的“夏季攻势”。

然而却遭到了朝中军队的猛烈回击，美军再一次败下阵来，死伤惨重！当时，“联合国军”中的很多士兵已经无心再战了，他们想回家，想脱离这个毫无意义地战场，至于美国国内也是怨声载道。

最后，眼看在战场上占不到任何便宜的“联合国军”，只好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寻找出路。

对于美方的这种反复无常的行为，柴成文还给了这样的评价：“谈时想打，打时想谈，想打时横施压力，想谈时又羞羞答答”。

然而，这一次的谈判，美方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在回到开城谈判时，美国的将军们又提出了改变会场的要求，遭到了朝中方代表的拒绝。

9月29日，美方又发动了所谓的“秋季攻势”，试图在西线以迂回开城的方式，向朝中方施加压力，以此换取在谈判桌上的最大利益。

然而事与愿违，从9月29日到10月8日，“联合国军”就付出了2.2万人伤亡的代价；随后又在转战金城以南的战役中，又付出了1.7万人伤亡的代价。

没办法，如果再这样打下去，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杜鲁门又说服不了这些好战的美军将领，最后只得通过美国大使向苏联外长‘维辛斯基’转达谈判之愿望。

随后，金日成和彭德怀对李奇微建议改变会址的来函做出了相应的答复，同意改变会址，将其定在“板门店”，同时严肃地指出：“破坏开城中立区协议的事件决不是迁移会址所能抹去的”。

1951年10月25日，此前已经中断了63天的停战谈判在位于三八线中间的“板门店”复开。

当时的谈判室就建立在这条军事分界线上，谈判桌的中线就是军事分界线！此外，为了确保公平，双方的谈判代表须从各自的门进出，坐在各自一方的椅子上，不得越过分界线。

这种特殊的谈判形式，在世界军事史上还是极为罕见的！

而参与此次谈判的代表，略微发生了变动！朝中方面以边章伍代替邓华，以郑斗焕代替张平山，对方则是以李亨根接替白善烨。

1952年4月，“联合国军”再次临阵换将，由美国陆军上将克拉克接替李奇微。同年5月，美国陆军少将‘威廉·哈里逊’担任朝鲜停战谈判“联合国军”代表团的首席代表。

在谈判伊始，双方好不容易才解决了停战监督和战后限制朝鲜境内的军事设置等问题，但在此后双方就战俘问题上又开始僵持不下，谈判又变成了徒有形式。

此外，在当年的美国总统大选期间，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治资本，美国总统杜鲁门还特地授意哈里逊，于10月8日宣布无期限中断谈判，从而将谈判大门封死。

当然了，将“烂摊子”丢给下一任，在美国总统的大选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比如当年罗斯福就从胡佛手中接过了全球经济危机的烂摊子。

当然，这里的“烂摊子”，往往也能成为他们竞选成功的一大筹码。比如后来的艾森豪威尔之所以能够当选为总统，其最大的一个因素就是他承诺要停止朝鲜战争，而这一点，极大符合当时美国民众的诉求！

板门店作为中立的会场区，按理说是应该受到双方的尊重和维护的，但傲慢不可一世的美方却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多次炮击、派特务渗透、派飞机入侵等，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这还没完，在10月14日，“联合国军”还发动了所谓的“金化攻势”，出动6万多兵力和18个炮兵营、176辆坦克、3000多架飞机对我志愿军位于五圣山附近的两个重要阵地开展了猛烈攻击。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上甘岭战役”。

此次战役一共历时43个昼夜，纵然美军有飞机大炮，倾泻炮弹190余万发，但我志愿军的阵地仍巍然不动，并歼敌2万余人。

此外，朝中军队的第一线部队也歼敌2.7万余人，达到了“攻必克，克必歼”的作战要求。

1953年2月7日，毛泽东发表重要讲话：

“时间要打多久，我讲我们不要去做决定。过去是由杜鲁门，以后是由艾森豪威尔，或者是美国的将来的什么总统，由他们去决定。就是说，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完全胜利！”

次日，《人民日报》头版刊也登了毛泽东的重要指示：

“我们是要和平 的……我 们愿意立即停战，剩下的问题待将来去解决。但美帝国主义不愿意这么做，那么好吧，就打下去。”

面对这个表态，新上任的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有些慌乱了，因为此时的美国民众非常希望停战，此时的美国政府已经拖不起了。再说他当时选总统时，还承诺说一定会结束这场战争。

所以，此时的艾森豪威尔必须要有所动作才行！

1953年4月26日，中断了6个月零18天的谈判重新启动，并于6月8日，正式达成并签订了《中立国遣返委员会的职权范围》文件。

然而，此时虽然艾森豪威尔决心以谈判的方式来摆脱这场战争，但李承晚却反对谈判，还要求美军占领整个朝鲜。

最后，在美军中一些将领的支持下，李承晚利用战俘营是由南朝鲜军看管的有利条件，于6月18日，以“就地释放”为名，劫走了2.7万名战俘，其中绝大多数被胁迫到了台湾！

这一严重事件立即引起了朝中领导人的愤慨和世界各国的热烈关注！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建议毛泽东推迟签字，并要求再歼灭南朝鲜军15000人。毛泽东当即做出指示：

“停战协定签字必须推迟， 再歼李承晚军万余极为必要。”

彭德怀则极度愤慨地说：“我一定会来的，这个李承晚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晓得老子的厉害! ”

1953年7月13日，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的最后一战——“金城战役”正式打响。

金城战役，从7月13日开始，一直到7月27日结束，总共历时15天！在此次战役中，我志愿军总计歼敌5万余人，收复失地178平方公里，给予了金城地区的南朝鲜军以毁灭性的打击。

此时的克拉克清楚意识到，如果再拖延谈判的时间，那么对于美方来说，其损失将会变得更加惨重。因此在金城战役结束后不久，美方首席代表哈里逊便奉克拉克的命令，不顾李承晚的反对，要求尽快与朝中方面签订停战协议。

1953年7月27日上午10时，朝中方谈判代表与“联合国军”谈判代表在板门店正式进行签字仪式。

柴成文将军后来回忆：当时板门店的签字大厅里，可以容纳大约200余人，整体呈“品字形”，南北朝，东西短……

上午11时整，朝中方首席代表南日大将与“联合国军”代表哈里逊步入签字大厅。双方代表就坐后，便开始进行签字，整个过程一共持续了10分钟。

戏剧性的一幕是：在签完字之后，双方没有寒暄，没有握手，更没有点头示意，甚至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在签完字后，就各自离去了。而按照商定，双方首席代表南日、哈里逊签字的时间，就是作为停战协定签字时间。

当天，克拉克、金日成和彭德怀，也分别在停战协定上签了字！

值得一提的是，签完字后的克拉克在接受媒体的采访时，沮丧地说：

“我成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在没有取得胜利的停战协定上签字的陆军司令官。我感到一种失望的痛苦。”

而彭德怀在接受采访时说的话，则与克拉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朝鲜战争证明，一个觉醒了的爱好自由的民族，当它为祖国的光荣和独立而奋起战斗的时候，是不可战胜的！ ”

也的确，在正义与不正义对抗时，正义一方必然胜利，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在朝鲜停战后，柴成文又担任了朝鲜军事停战委员会的委员，为维护朝鲜停战谈判进行了不懈的斗争，直到1955年1月才回到国内。

对于参与这场谈判的人来说，尽管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一场十分艰难的谈判，但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艰难，历时长达747天，期间各种会议高达几百场，谈谈打打，打打谈谈，皆无定数。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场谈判会持续那么久的时间呢？

为此，柴成文一语中的：“主要是美国没有诚意！ ”

号称是世界上头号强国的美国，在遭到我志愿军的猛烈打击后，不得不选择以谈判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柴成文将军为此还深有感触地说：

“朝鲜停战谈判的胜利，是新中国外交谈判史上的首次胜利。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中国政府珍视和平，和平压倒一切，正义之战必胜！ ”

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不仅维护了亚洲和世界的和平，巩固了中国新生的人民政权，同时也使得中国的国际威望有了空前的提高，极大地增强了中国人民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