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加工为大理石或其它石材的泥稿塑造 | 《雕与塑》中译本节选

注：英文版原著1924年英国出版

在学生充满热情地要准备把作品打成花岗岩或其他石材之前，很有必要根据设计作一个泥稿模型。对于初学者来说，用一块昂贵的大理石犯错代价太大，最好是创作一个详细的稿子，用可塑材的材料，全力以赴解决好造型问题。然后，再依照模型稿子开始雕刻。也就是说，粗糙的、不完善的平面草图，即使画得再好也永远无法明确地体现出立体的效果。

现在，我们准备开始做个泥稿模型，有两个要点值得认真注意（除了设计草图之外）：首先是雕刻的材料是哪种材料。第二点是作品做成后安放的位置朝向如何。

学生会有这样的疑虑：是否有必要在做泥稿模型之前把要雕刻的材料是哪种材料弄清楚，但是，这恰恰是一开始就必须牢牢记在心中的重要的事。所以，应该弄清楚他的作品是否要用大理石或其他较软的石头，如果用石头，用哪种石头？因为这些材料都有他们的自身的具限，那些适合用大理石雕刻的造型未必适合用其他的石头，反之亦然。其次，石头的品种繁多，适合用的石材比，如说“巴斯石”的造型则完全不适合用一种坚硬的叫作“凯顿石”的石头，或者是红色的曼斯菲尔德石头。

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我见过很多有意思的雕塑，因为选错了材料转换的石头的品种而废掉了。所以作为对初学者的指导，最好是集中最常用的几种石头在这里给他们一个简明的概括的介绍，并说明它们各自的特点：

曼斯菲尔德红砂岩（Red Mansfield)：来自诺丁汉 (from Nottingham)，深棕色偏玫瑰红砂岩，适合大型的建筑工程，不适于雕刻很细的细节。

克里普斯汉姆石 (Clipsham)：来自拉特兰郡 (from Rutland)，暗淡的冰淇淋颜色的石头，适用于建筑和大型纪念碑。

凯顿石（Ketton）：来自拉特兰郡 (from Rutland)，深色冰淇淋颜色的石头，适合做纪念碑。

霍灵顿石 (Hollington）：来自斯坦福郡 (from Staffordshire）, 一种白色的砂岩。

贝尔石：来自德文郡 (from Devonshire），一种较软的石灰岩。

波 特 兰 石 (Portland)：来 自 波 特 兰 岛 ／ 多 塞 特 郡 ／ 英 格 兰 南 部 (from the Island of Portland,Dorsetshine）：略显苍白的棕色含碳酸钙的石头，很硬，适合各种用处。质地紧密，造型清晰。

迪恩森林石（Forest of Dean：来自格罗斯特郡（from Gloucestershine)，一种砂岩，有很持久的漂亮的黑灰色，也有偏红偏蓝的石头，不建议用来做细部。

巴斯石（Bath Stone）：来自威尔士萨默塞特郡 (from Wilts and Somersetshine)，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容易雕刻的石头，比波特兰石头容易雕刻一半，但是不太持久，可以雕刻的非常精美。

霍普顿沃德石（Hopton Wood）：来自德比郡 (from Derbyshine)，是一种坚硬、质地紧密的石头，可以用来雕刻复杂、细小、尖锐、清晰的造型，抛光后铮亮。颜色从奶油似的鸽白色到较暗鸽灰色，很持久，适合作纪念碑或是基座、装饰性的镶板。

现在假如让学生给他的小花园雕刻一个日晷，需要一种比较硬的石头以适应风刮日晒。他选中了一块不错的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波特兰石头。可以这么说，室外用的普通的装饰类作品，用的石头没有会比这波特兰石头更好。（见图 65）

图 65、日晷模型

接下去，学生设计好了草图，也挑送好了材料。现在，他准备开始做泥稿。如果要做的作品尺度较大，最好是先用泥巴做一个大约 1、2 英寸到一英尺之间大小的速塑小稿。一个这样大小尺寸的小稿，会特别有用。因为可以仔细推敲作品的空间关系，假如在小稿上看起来不错的话，将来等大尺寸会看起来更好一些。一个小小的速塑小稿对设计的深化会有很大作用。但是，有必要在这里给学生强调的是：有用的小稿必须按比例准确制作，并且最佳尺寸是 1 英寸到一英尺之间。

有时，如果作品不是太大，可以做成等大尺寸的 1/4 大小，但是，绝对不应该做等大尺寸的 1/2 尺寸大小。因为，对专业人员来说这都是一个非常具有迷惑性的尺寸。这么大的尺寸很适合做出像等大尺寸那样的细节，那就没有什么作用了，还不如直接做等大的尺寸稿子，而不用做 1/2 尺寸的稿子。所以，一般情况下，1 英寸到 1 英尺之间的尺寸小稿是最让人满意的了。

学生对承载他的想法和设计的小稿满意之后，接下来可以搭架子做等大尺寸的模型稿了。在这里，有必要指出对正在制作的巨大的模型泥稿的架子要高度重视。一旦开始制作泥稿，就不用再担心垮塌下来或有沉降。

假如学生已经开始做日晷的基本型，最好的方法是找一个好一点的扫帚柄作中心支柱，在上面装上支架，以便减轻石膏的重量（大多这类模型稿可直接用石膏制作），预留好凹下去的空间，填上泥巴准备做装饰纹样。

图 66、制作日晷模型第一步 车削基本形用的、简单实用的、转动摇杆的方法。

如果学生看了插图（见图 66）所介绍的方法：是如何用一个既简单又原始的方法，用一个转圈滚轴转动来做。找两个搬运工抓好滚轴一端绑上的一个铁的把手，准备转动滚轴。接下来，剪下一片锌板当作模版。当泥稿模型转动的时候，一定要按照机轴的中心轴线转动，细心地用锌做的刮板，就可以切削出你想要的造型。（见图 67）

图 67、制作日晷模型第二步，大致用木条钉出日晷的内部基本型。

现在，可以把泥巴填到要做装饰纹样的位置。首先你给石膏的基底上刷上虫胶。让泥巴能够粘紧石膏板，并防止水分吸干。（见图 68）接下来模型稿的成功与否完全依靠学生自己的个人表现和对设计的理解了。

图 68、制作日晷模型第三步 石膏部分的形已车削出来，可以着手用泥巴塑造必要的部位。

浮雕作品必须记住，更多地依赖光与影的变化效果。同样的作品可以用很多方处理手法表现。作品进展的各个阶段，都有相应合适的处理办法。

处于阴影部分的装饰，不要让外轮廓线上过多的起伏变化把轮廓线的完整性减弱了，宁可让作品接近概括的直线来传达外形的建筑惑。并且在制作模型稿的时候，一定要在泥巴的底板上做。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可能导致你的泥稿只能是粘在石膏底板上。泥巴很可能会从石膏上干裂开。

现在我们继续进行把作品的稿子加粗，增加更多的结构造型。估计学生已经了解了他所使用材料的具限性，并且掌握了材料基本的特性和初步塑造的要点，期待着通过塑造手段解决建筑物或纪念碑上面的石雕难题。一块石雕就可能是建筑不可分割的一个局部，并且有可能被放置在高于眼睛几英尺的高度。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要求与前面我们所述可能有相当程度上的不同。

首先，必须得记住作品是周围建筑环境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属于从属地位，它必须服从作品所属的的建筑结构框架的外形轮廓而不是喧宾夺主，必须在人的视线中慢慢地展现自己，并且当它展现时，必须让观者感到身心愉悦。

人们会无法谅解那些不完善不完美的装饰。在一个现代风格的建筑上醒目地放着平庸而粗糙的作品的做法，会受到大家的谴责。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一个音乐家为一首歌谱写了动听的音乐，假如歌词不好，音乐就被浪费、糟蹋了。

建筑和雕刻这两种艺术门类是如此地相近相似，水乳交溶。对它们两者来说，不可能同时都很完美。就像在一首歌里音乐是处于主导的地位一样，建筑在艺术行当内，也是处于主导角色。装饰艺术，不论是什么造型样式，必须是精炼提纯的音符，从不会也不应该干扰压制建筑的外形，或在环境中喧宾夺主。

在给一个建筑制作石雕装饰之前，要认真确定石雕将要放置的离地面的高度，要尽可能多地结合周边的建筑装饰线条和建筑的造型特点。不这样做，就不可能设计创作出与建筑适合的稿子模型。因为没有周围的环境，一个人是无法判别浮雕需要凸起的高度、总体的重量和作品的重心。

如果作品准备安放在某一高度，有必要慎重考虑紧挨在石雕下面的、建筑上的任何突起的装饰檐板和勒脚，人们的观赏视线会因此而受影响。可能站在街道上看过去，诸如此类的凸起的檐角可能会从视线中挡掉 6 到 8 英寸（从雕刻的底部算起）。（见图 69）好好设计规划一下，以便人站在下面能看到完整的作品。假如只能看到雕刻底部的一半，或者一个盾牌被凸起的勒角全挡住了，这样就显得太外行了。

为了石雕而做的泥稿，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确认石雕将来拼缝的位置在哪里。在开始工作之前，用刀在泥巴模型上划出拼缝的位置。记住，泥塑是为了下一步雕刻的便利，所以，在做泥稿的过程中要认真对待拼缝连接的地方，认真研究处理好，以便随后雕刻得整整齐齐地安装在装饰的位置。要避免塑造出类似羽毛参差不齐的边缘，或者在拼缝的位置预留的厚度太薄，假如发生需要升高或降低、缩小或放大一点的情况，外形如留有余地，就能够适当裁去一点以适合安装的位置。（见图 70）

图 70、简便的测量装置

在做泥稿之前要确认一下准备雕刻的石头，仔细检查石头的精确的尺寸以及预留要雕刻的石头凸起部位。最让人烦的是，认真做好泥稿之后，才发现准备用的石头比泥稿小了两英寸。所以说坚决不能没有事先把石头的实际尺寸量准确，就开始做泥稿、雕刻石头了。

做泥稿时，有时会建议做一个测量仪器或是一个类似绞架一样的装置，用来检查凸起的高点位置。可以用这个仪器检查泥稿，随时可以刮掉那些凸起已超过石雕的尺寸的部分。有必要记住，做石雕泥稿与铸铜或翻成石膏的泥稿有极大的不同。因为对于打石雕的泥稿模型来说，泥稿突起部分肯定是要控制在尺寸限定的范围内。而在塑造泥稿时，很容易一点点地加多了，直到不知不觉泥稿开始变得愈来愈明显地大了，最终发现已远远超过石头的雕刻余地了。（见图 71）

图 71、简便的测量装置，用来限制模型的高点高度。

另外重要的一点是雕刻之前，泥稿模型要做得很完善。学生们习惯于把泥稿模型上的问题，寄希望在制成石膏或在雕刻的过程中在去纠正。这是一个错误的原则。不可能像用泥巴那样方便地用石膏材料修改好模型稿子。石头、大理石等硬质材料几乎不可能有更多的修改余地。所以我对学生的意见是：“别偷懒，在离开泥稿模型之前把它彻底做好，不管这活多让人烦。”

在大理石雕塑的泥稿塑造过程中，必须得记住现在正在对付的是很贵重的材料，并且同时也是最漂亮的材料。大理石的材料属性保证了高品质和柔美细腻的局部实现的可能。所以，在做泥塑模型的时候最好认真慎重考虑好这几点，要比在粗糙的石头材料多花一些时间推敲。如果学生想用大理石雕刻一块小镶板，大理石材质就会像大理石雕刻的每条线条、布纹那样细腻柔软。

所以，应按照如下原则做泥稿模型：突起的部位表现光影效果，平坦的底板表现微妙的含蓄的东西，就像一首大型乐曲中间过渡的低声细语的小插曲一样。音乐和装饰艺术有很多的共同点，假如一个人也爱好音乐，那么当他在塑造泥稿的时候，能够容易地体会出来它们之间的共通之处。一波波的起伏相当于高音，这部分愈来愈强，就象从男低音到男高音最后完美爆发，接下来又逐渐消失，又轻又柔，一直到几乎消失于地下，仅仅微弱地听到在空中飘荡的音符。

在塑造装饰雕塑时，按照这种思路，你会惊奇地发现它怎样帮助你，让你的作品熠熠生辉。

在这一章节的最后，让我告诫学生：在学会走之前，别老想着去飞。要熟悉掌握石雕艺术需花上多年的练习，别老想着雕刻大理石，先把花岗岩学会。起步阶段目标不要盯得太高、太复杂。基础练习的同时，也要学习基础的规范。没有一个人仅从书本就可以学会雕塑，只有通过不断的观察和练习才能得到成功。

我也只能讲出这么几点，希望能够帮助和引领同学做出一件满意的泥稿模型。但是，这仅仅是学习雕塑的初级阶段，前方的道路已经指明给那些决心前行的人，没有一辆车会帮助你到达目标。这取决于学生是否把这点贯彻落实，那就是：反复实践，辛苦工作，坚定决心，勇敢前行。

开始，也许会经历很多的失败和挫折。但是，让学生记住：所有伟大的雕塑家，在他们年轻时候都经历过失败而又艰难前行。失败是成功之母。

英文原著作者：阿尔伯特 托菲特（ALBERT TOFT，1862-1949），英国 19 世纪末、20 世纪初著名的传统古典雕塑家，擅长纪念碑创作。

译者：陈涛，中国美术学院雕塑系副教授、博士，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雕塑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