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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are always on my mind
双林,我在期盼着你的涅槃
文郑期鸣
丹妮 诗
我的小时侯,
是奶奶的小曲织成的天地,
弄堂、石阶和铺满瓦砾的天井。
弄堂灌注了明亮的笑声,
石阶叠满了蹒跚的脚印,
而天井,盛载了圆月亮亮的星。
我的小时侯,
是夏天的微风吹成的小屋,
白墙、黛瓦和褪尽朱红的窗棂。
白墙飘舞着清脆的涂鸦,
黛瓦滴注着张扬的热情,
而窗棂,分隔着清梦的眼睛。
我的小时侯,
是古镇的房屋搭成的街景,
是小贩的叫卖扯来的清晨,
是小河的细流洗出的蓝花裙……
我的小时侯,
是隔着那虚掩的褐色木门的风景。
(这是女儿在读高中时写的一首诗)
每当看见女儿高中时写的这首诗,眼前总会浮现出老家双林的小桥流水人家,总会默念出心底的那句话——双林,我期盼着你的涅槃。
停泊在虹桥港河埠头的船只
我的老家双林,位于长三角腹地,杭嘉湖平原深处,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对于大家来说可能是个陌生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则是心底的一个结,一个遥远的记忆,一个永远搁不下的念想。
自古以来,双林就是杭嘉湖之间的一个丝绸重镇,以盛产绫绢而著名。据史书记载,在南朝梁武帝时期,双林的绫绢制作业已经相当发达了,尤其是到了唐代,双林绫绢就被朝廷列为贡品。而双林的鼎盛时期则是在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 那时的双林,不仅经济富庶,文化底蕴也非常厚实。
我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着一句话,而且是一句流传很广泛的民间说法,叫做“游过三十六码头,难过双林塘桥头。”那时的我并不理解其含义的褒贬,只是简单地感觉那是在说双林人难缠。直到成年以后才慢慢明白,这其实是在夸奖双林人。因为那个年代里,双林与众多偏远乡镇相比较,人们普遍地对戏曲欣赏的功力都比较深,一般的戏班子来双林登台演戏心里都有点怵,演出时特别的认真和慎重,生怕走板走调而被双林人的倒彩喝下戏台。我觉得,这就是老底子双林人的文化素养,而这句话也正是对双林人文化水平的最形象实在的褒奖。
当然,这只是一种正面的诠释,也是一个基本符合实情的说法。但反面解释我也是听到过不少,那就是说双林人难缠,最典型的说法就是镇上的人看不起农村和外乡人。说是有个农村(也许是外乡)来的人到卖鱼的店(双林人叫鱼衕tong)问咸带鱼的价格,店主忙着招呼说多少钱多少钱,但那人可能嫌贵没有买准备反身离开,这时的店主准会拎起带鱼往那人的脸面处甩过去了,嘴上还奚落着说“买不起就别问”,那人被甩了一脸的咸带鱼水,怏怏不乐赶快离开。我想这也真的可以算是双林塘桥头的一种“难过”。
双林虹桥港上的大虹桥、小虹桥和还金亭
很久以前,双林就有了凤凰双林镇之说。双林金万堂后人金国梁屯石先生珍藏的民国初年出版的《双林镇志》里是这样描述的:“双林有凤凰飞舞之形,南阳道桥为凤首,桥堍双井为凤目,东虹桥西高桥相对为凤翼,北化成、万元、万奎三大桥为凤尾。”栩栩如生地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凤凰展翅飞翔的美丽画面。
双林墨浪河畔
在我儿时的印象里,双林有三多:河多、桥多、弄堂多。小时候倒不觉得其珍贵,只觉得有趣。那些或宽或窄、交叉互通的河,那些或高或矮、比邻相望的桥,那些或长或短、曲径通幽的弄,都有一些很美的、很形象的名字。墨河、虹桥港,风光漾、芦扉漾,浮霞墩、风水墩,金锁桥、三官桥、大小虹桥、一步两爿桥。弄堂的名字也很好听,竹韵弄、九曲弄、雨花庵弄、状元弄、虹桥弄…… 这一切至今我也难以忘怀,尽管有不少已是荡然无存,无从查访。
外婆家门口的弄堂,虽然只是叫长弄,但在双林众多弄堂中还是很有特色的。外婆家西侧门外的高墙、与对面人家的高墙形成一条长五六十米、高十几米、宽窄不过一米五的长弄堂,到了夏天,整条长弄只有在中午人们午睡时,会晒到一点点太阳,从早到晚微风不停,非常的凉爽。路过的行人在弄堂里歇脚,总会忘了回家的时间。但凡有人由南往北、或是由北往南经过长弄,地上的石板会发出各种不同的声响。由于长弄特有的回音效果,声音还蛮悦耳的,现在回忆起来,像是一曲动听的打击乐。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在靠近凤翼——镇东栅虹桥的一条长长的弄堂里的一座很大的老屋里。那里,有我童年梦幻般美好的回忆和少年不堪回首的印记。
冬天我和小伙伴一起在天井里堆雪人、垒雪桥,还从雪桥上从天井走到前厅,惋惜着雪的一天天融化。
乘船的人在登上虹桥港河埠头的船
春天里我会常常在客厅里,抬头看着连绵无尽的雨丝不停地落在天井的大青石板的地面,看久了会觉得雨丝并不是从天上落下,而是从天井上空的屋檐上不断的生成、然后落下。记得外婆总是把下了两三天以后的天落水用大缸积起来,说是雨水是干净的,但不能吃,只是用来洗衣服、拖地板。小时候家里的饮用水是花钱请人从有虹桥的大河——虹桥港里挑来的,很干净。那时候我常对外婆说,以后家里吃的水我来挑。可是在我能挑水以后的不久,清凌凌的河水却被人们的回忆收藏了。
双林八字桥庙会
小时候夏天是最享受,也是最刺激的。每天晚饭后,所有的小孩总会在长长的弄堂里,坐着小凳子纳凉,听大人讲鬼故事。越怕越要听,慢慢的会挤成一堆,最后总是让大人陪着才敢黑灯瞎火的回各自家里睡觉。
我是下乡插队后就离开了双林,至今四十多年了。因相距不远,平日里也时常会回去。看看破败的老屋、走走残存的弄堂、望望孤独的石拱桥……但是,河已不是过去的河,小桥也失去她的传说,弄堂也不复存在,故人亦不知去向何方。
前年的某一天,时任阿里巴巴高管、我的一位没出五服的蔡家同辈,陪着母亲到老家双林寻根问祖,指着那一片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的蔡家老宅说,他要出资修缮蔡家祖屋,为海外蔡家子孙留下一个念想。我想,他爷爷年轻时就离开了老家而且一直没有重归故里,老家对于他来说还真的只是一个念想。而在他们祖孙几代离开双林的几十年、近百年里,对于风风雨雨中熬过来的我的祖辈、父辈和我辈来说,经历了多少次的得而复失、失而复得,而这一次则是实实在在的祖屋失去、念想诞生。
我想,这可能就是我心心念念想着的凤凰涅槃重生的代价吧!我从心底里但愿这一次是真的,因为我已经决定为了老家双林镇的再次振兴承担起了我的付出。
故乡双林曾经有过她的富庶、宁静和安详,也曾出现过她的落寞、孤寂和彷徨,而今的双林人肯定也和我一样,期待、盼望着凤凰涅槃。
故乡在我脑海,她虽近犹远;
故乡在我心中,她虽旧犹新。
(文中照片是笔者夫人的爷爷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在双林拍摄的,来源于《江南旧影》)
来源:湖州发布
编辑:柯佳琪
湖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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