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拿大“密谋”转基因三文鱼

就在本周四，美国旧金山联邦法院驳回了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批准可以销售转基因三文鱼的决定，理由是FDA并没有有效评估转基因三文鱼的安全性。虽然现在大部分美国人的注意力都在大选上，但估计很快，美国很多地方都会陆续出现反对转基因三文鱼的声音，因为FDA一手促成的美国三文鱼养殖项目——AquAdvantage马上可以收获了。

关于这个转基因三文鱼项目，我们还得从2015年谈起。就在2015年，美国FDA突然宣布自己已经全面分析评估了一种来自加拿大转基因三文鱼的风险，并声称该转基因三文鱼是安全可食用的，而且对环境没有负面影响，甚至批准了在美养殖转基因三文鱼。这种转基因三文鱼就是上文提到的AquAdvantage，出品方是一家叫AquaBounty的加拿大水产养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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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quaAdvantage三文鱼卵 图：AquaBounty

这家公司从1989开始研发AquAdvantage品系转基因三文鱼，至今已经繁殖了13代了，AquAdvantage三文鱼全部为雌性，通过雌鱼的性反转产生的精子与卵子进行受精繁殖，公司在该领域的各项技术也日趋成熟。

AquAdvantage品系转基因三文鱼的商业优势非常明显——生长速度比普通的大西洋鲑鱼快了一倍，而且饲料转化率也高出25%，但“风险”也非常明显，因为植入了“非三文鱼基因”。AquAdvantage品系三文鱼除了加入太平洋帝王鲑的基因，同时也被编入了一些来自冷水鱼和鳗鱼类的基因，而这些鱼类跟三文鱼亲缘关系非常远。

AquaBounty公司的野心不小，在北美铺站稳脚跟后，他的下一个的目标就是中国和中东市场，并且曾公开宣称已经联系上了。

转基因对于美国人来说不算陌生，因为转基因技术在美国农业领域已经非常普及了，抗病害土豆，抗除草剂大豆等，美国人民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可这次轮到三文鱼后，美国内部却炸开了锅了。大部分美国人对于“权威”的FDA居然成为全球第一个批准转基因三文鱼可食用的国家级机构感到无比震惊，他们认为转基因三文鱼会对美国的自然环境和野生动物资源带来无法预知的风险。

对，你没看错，美国人的诉求口径非常统一，转基因三文鱼会影响自然环境，而不是食用风险，这个跟美国一直奉行的限制人工养殖，坚持可持续开发利用自然渔业资源的方针政策有非常大的干系。

按照一般的思路来理解，美国左拥右抱大西洋和太平洋，而且内陆河流湖泊众多，一个水产大国的名头肯定是没跑的，可实际情况却让人大跌眼镜。虽然是全球水产品出口第四大国，但国内消费的水产品90%以上却要依靠进口，面对这样的局面，外人看起来有点尴尬，美国人民早就习以为常了。

如今的水产业有个广泛的共识，大国想要完全依靠野生渔业资源来满足国内消费市场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美国人想要保护本国渔业资源，就只能从中国这样的水产大国进口水产品。不得不说，美国是全球渔业资源管理方面的典范，一方面实行渔业资源的配额捕捞，另一方面就是限制自然水域的人工水产养殖。

一直到今年5月份，美国联邦专属经济海域（3-200英里）都是禁止网箱养殖的，阿拉斯加就更加简单粗暴，全州禁止有鳍鱼类的人工养殖，目的也非常明确，明面上主要为了防止水产养殖业给自然环境带去基因污染、寄生虫传播和药物污染等负面影响，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保护当地的野生三文鱼资源免受养殖三文鱼的冲击。

如果不是因为贸易战和疫情，特朗普政府察觉到了潜在的水产品安全风险，不得已，在今年五月份放开了自然海域的水产网箱养殖，不然的话，美国的限制水产养殖政策基本是很难改变的。

只要美国人愿意，光靠一个阿拉斯加州的自然水域，就能养出满足整个美国所需的三文鱼来，可美国人宁愿进口也不远破坏国内的自然环境，怎么会容忍一条转基因三文鱼出来“兴风作浪”呢。

我们再回到FDA的批准转基因三文鱼这件事儿上来。在FDA批准转基因三文鱼后，美国国内马上就掀起了反对的浪潮。2016年，一个由环保组织、渔民公会、公共安全组织和当地居民组成的联盟起诉了FDA，称其在评估转基因三文鱼可能带来的环境影响方面没有做好尽职调查。

虽然美国国内的声讨不断，但FDA的操作没有停止。很快AquAdvantage项目也随后落地选址印第安纳州，开始动工建设陆基三文鱼养殖场。虽然加拿大AquaBounty公司表示，因为美国禁止在自然水域养殖三文鱼，所以他们的三文鱼都是在陆基全封闭的循环水养殖系统中养殖的，几乎不存在逃逸到自然环境中的可能，而且就算发生逃逸，该转基因三文鱼也很难在自然环境中存活，但这种解释美国人肯定不会听。

2019年3月，美国的FDA又批准了AquaBounty公司向美国境内的养殖场出口转基因三文鱼卵，同时放开了AquAdvantage品系转基因三文鱼在美国境内的养殖许可。相呼应的，加拿大环境部（ECCC）也批准了该公司在国内爱德华王子岛展开转基因三文鱼的商业化养殖。自此，在风口浪尖的转基因三文鱼养殖正式在北美拉开序幕。

美国公司的养殖过程非常顺利，按照AquaBounty公司在今年6月份发布的消息，美国印第安纳州的陆基三文鱼养殖场在今年秋季将收获第一批转基因三文鱼，预计产量约为5.4万条，一百来吨的样子。

爱德华王子岛转基因三文鱼繁育基地

在周四被旧金山联邦法院“点名”，FDA肯定不意外，因为转基因三文鱼马上要正式开卖了，而且，AquaBounty公司正在美国境内建造更多的养殖设施用来扩大产能。对于法院称其没有做好尽职调查，FDA辩称说这项调查分析不属于自己的职权范围。旧金山联邦法院则不同意这样的说辞：你们也知道自己了解得不够多，那就赶紧回去弄清楚，等你们搞清楚了再说。

转基因三文鱼是养出来了，但想要把它们卖出去，难度可不是一般大。就算通过了FDA这道关，还得面对美国各州政府，就算各州政府能够放行，关键还得看经销商或者是消费者会不会接受转基因三文鱼。

在加拿大和美国，情况都差不多，不容乐观。首先，转基因三文鱼在北美暂时还得不到权威水产机构水产养殖管理委员会（ASC）的认证，该协会北美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称，不会让转基因鱼类进入协会的标准体系。而且美国国内正在通过一项法案，要让转基因鱼类贴上“转基因”标签，虽然暂时还没有定论，可一旦通过，将会转基因三文鱼销售带来极其负面的影响。甚至部分常规三文鱼供货商正在打算给自己的产品打上“非转基因”标签。

根据加拿大某生物科技公司的调查，45%加拿大消费者不会购买转基因三文鱼，部分消费者表示，如果转基因三文鱼流入市场，出于对转基因产品的未知性，他们将会放弃购买所有的三文鱼产品。在加拿大，人们对水产养殖行业并不友好，一方面是因为野生渔业资源丰富，对养殖水产品需求不大，另一方面 跟美国差不多，加拿大人不希望养殖业给自然环境带来负面影响，所以对待养殖转基因鱼类的态度就更加抵触了。

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关键是加拿大头部水产贸易公司和大型连锁商超都拒绝买卖转基因三文鱼，而这个状况在美国也差不多，市面上那些主要的销售商都曾在公开场合声明不会出售转基因三文鱼。

Sobeys是加拿大第二大食品连锁店，在加拿大10个省拥有1,500多家门店。2017年11月，Sobeys明确声明不会出售转基因三文鱼，这个立场至今没有改变。加拿大最大的食品连锁店Loblaw与大型商超Metro也曾发表过类似的声明。

所以，这第一批出来的转基因三文鱼，想要找到足够的买家估计会非常困难，但这样的困难，估计还无法阻挡资本对转基因三文鱼的垂涎。

对于美国和加拿大来说，因为历史和环境原因，水产养殖业的发展受限，至今没有形成有效的产业规模，跟像中国挪威这一的水产养殖强国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虽然美国特朗普政府也看到美国水产业发展的尴尬处境，给放开了海水网箱养殖，但已经是起步晚了，养殖常规项目，成本比别人高不说，而且国外的水产养殖业优势太明显了，想来想去，唯有稿别国没有的水产养殖项目，才能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因为有相同的困境，再加上是多年的好基友，加拿大跟美国一拍即合，准备开始全面推进养殖三文鱼项目，虽然两国在各自国遇到的阻力非常大，但架不住有广阔的市场前景，而且AquaBounty公司在转基因领域深耕多年，有非常巨大的技术优势。AquaBounty公司有计划在北美再建养殖场，规模是印第安纳州工厂的10倍，即年产量1,200吨。

AquaBounty目前在考虑新厂选址，重点考察加拿大安大略省以及美国的九个州。公司负责人称，AquaBounty在全球设厂的初衷没有改变，希望在中国、以色列、巴西和阿根廷分别建立四个养殖工厂。

对于美国和加拿大的水产养殖业来说，在全球水产养殖巨头的合力围剿之下，常规操作已经没有生存空间了，只能“另辟蹊径”，发展像转基因三文鱼这样的非常规项目，虽然感觉有点与整个世界为敌，但他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来医。这颗重磅的转基因炸弹会在北美炸出怎么的市场来，我们还不得而知，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北美的水产业将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因为一旦转基因三文鱼获得成功，其他的转基因鱼类也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