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希望的是重返回忆，而不是仅仅把回忆“虚拟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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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江苏卫视“一千零一夜”晚会如期举行，整场晚会节目的重头戏之一就是F4合体演唱《流星雨》和《第一时间》，但原本令粉丝直呼“爷青回”的演出只有吴建豪一人特意穿了醒目绿西装到场，周渝民、言承旭和朱孝天全部是通过 “全息投影”技术呈现在舞台上，四个人离得很远，全程也没有互动，当晚江苏卫视发布的官方视频文案添加的“F4虚拟同框”话题也印证了这一点。
演出结束后，相关话题#F4是四个人都在现场吗#也上了热搜，一部分网友认为其“合体尴尬”，直呼受骗，因为节目组在早期宣传中并未说明 “虚拟同台”，有误导观众的嫌疑；但也有部分网友认为疫情之下，这样的安排能够得到理解，而且这次技术用得也还算成功，骗过了不少电视观众的眼睛。
18年前，《流星花园》在内地播出，剧中发明的F4风靡一时，已然成为一个讨喜的IP。综艺节目和大型晚会很喜欢将“合体”“重组”作为节目环节之一，因为利用“回忆杀”能轻松唤起观众美好的时代记忆，通过制造“情感共鸣”吸引大量眼球。
但技术实现的虚拟合体，算不算真正的合体？当那些经典人物和回忆变成代码之后，带来的感觉是否还是原来的配方？引发的情感共鸣又能够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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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下的“虚拟合体”，
能以假乱真吗？
“一千零一夜”晚会上用到的全息投影属于3D技术的一种，其中“全息”来源于希腊语中的“holo”，意为“完全的信息”。随着科幻电影和商业营销的发展，全息投影的概念也延伸到了舞台的表演等商业活动当中。
在生物学意义上，身体作为媒介参与传播的过程中，保证了传播活动的真诚性和有效性，但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传播范围的扩大和时效性的提高。为此人类突破生理局限，开始探索“肉体不在场”的传播。
随着传播技术的发展，日常生活中的远距离交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也让身体缺席的焦虑与日俱增。传播学者约翰·彼得斯曾发现，当我们与机器、动物、外星人出现交流困境时，会出现身体缺席的焦虑。
放在当下语境中来理解，比如与机器交流时，我们无法确定机器是在跟我们交流思想还是仅仅作为一种 “模仿的游戏”；我们能否和机器不仅仅机械地进行符号交换，而是心有所感地建立起情感联系；甚至，像电影《Her》中揭示的困境一样，人和机器如何产生爱情。这里的不确定性，正是源于身体的不在场。
全息投影制造出的“F4合体”，利用技术把人们想象中的图景转化为一种虚拟境界和虚拟存在，这种虚拟境界和虚拟存在对于用户视觉来说，就像真实的客观存在一样。
但此技术所实现的是身体知觉的人工化，导致身体所感知的世界是经过计算机事先设计的虚拟影像和感觉，观众的知觉和互动交流是在计算机提前设置好的满足人需求的人工知觉中进行的。这使得虚拟真实与现实真实通过不透明的显示器进行阻断，持续用高质量影像的全景展示对用户的视觉进行“欺骗”。
看过晚会之后，确实有一部分观众信以为真，以为的确是四个真人在舞台上演出。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得知真相之后才会感到无法接受。
《流星花园》中捧红的F4作为许多观众“爷青回”的记忆被赋予了更高层次的情感期待，人们之所以总能被“合体”消息搞得心潮澎湃，正是因为他们希望的是重返回忆，而不是仅仅把回忆“虚拟呈现”。
对于一台晚会来说，“虚拟同台”的做法显然是不达标的。这就像是粉丝花钱买了票，到现场却只看到大屏幕上“事先录制好的视频”一样令人失望。同时，“回忆杀”的本质就是要实现与观众的情感连接。电影《她》里面对于“人能不能和机器产生感情”给出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机器没有身体，人类只是把机器服从主人的指令错当成了爱情。当人与虚拟技术的边界在逐渐消失，我们也无法保证与其产生情感上的持续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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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回忆变成代码，
我们还能获得多少情感共鸣？
这次在舞台上的“F4虚拟合体”中，有网友指出尽管看似起来四个人都实现了“在场”，但演出全程表现出的“不熟”，实在没办法让人留下时代的眼泪。
其实，相关的技术也曾运用到让逝去的人物“重生”中。例如在2013年周杰伦的演唱会上，世界著名特效制作团队数字王国，利用独家业务“虚拟人技术”让已经去世18年的邓丽君“穿越”到当下，与周杰伦同台对唱《红尘客栈》。这一场景也令台下许多歌迷泪目，感到震撼。
“回忆杀”常常引发观众情感共鸣，缘于它让我们想起了当时语境中的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就像今天微博话题#至今还在听老歌的原因#很多人阐释的那样，我们之所以还在听老歌，还在怀念演唱《流星雨》的F4，是因为它们就像是一把开启回忆的钥匙，让我们重新回到历史语境，回味自己对一个人、一首歌的狂热追求，对一个时代的情感记忆。
诚然，科技的力量或许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唤起我们对曾经的回忆、慰藉失去挚爱的悲痛，但当科技更进一步，我们想要的也会更多。
《黑镜》第二季第一集中曾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剧中女主角玛莎由于不能走出失去挚爱的阴影，利用男朋友艾什在社交网络上留下的数据信息塑造了一个人工智能版“艾什”。
自那以后，玛莎拥有了一个克隆男友，他具有逝去男友生前海量精准的数据，像听话的奴仆满足玛莎一切需求，甚至比真实的男友“更加听话”，然而最终玛莎喊出的是“no one is real”并决定把克隆男友锁在阁楼。
我们之所以怀念那些美好的回忆、人物，正因为它们的逝去是唯一的，如果仅仅只是依靠机器机械的复制就能让我们找回完全相同的感觉、缓解逝去的悲痛，那逝去也就无从轻重了。
而当人变成代码之后，他们的一切表情、行为都被打上人工的烙印，就算一定程度上能够满足人们的当下的情感需求，但在此基础上并不会自主创造更多，也就不会为观众带来更多情绪增量。 久而久之，人们在这样的情感关系中得到的可能是更深层次的孤独和失落。
或许，正如朱孝天在微博自我调侃所说的那样，影像是虚幻的。它并不能成为一种常态的情感寄托，把握好自己与回忆之间的距离，活在当下，才是我们应该持续追寻的。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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