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陈朝：安南属明时期的小插曲（上） | 中越情仇史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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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属明

话说明成祖永乐五年（公元1407年）六月，胡氏王朝上至上皇、皇帝、太子、诸王，下至将相大臣，均被前来讨伐的明军一网打尽，统统送往京师献俘，昙花一现的安南胡朝就此寿终正寝。

七月，明廷便以陈氏子孙遭胡氏屠戮殆尽，无人继承的理（借）由（口），宣布在安南参照内地模式设置了交趾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及提刑按察使司等官署，将其纳入版图之中实施直接统治。

八月，都督佥事吕毅被任命为交趾都指挥使司，黄中为副都司。

黄福以尚书衔兼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及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大明帝国在交趾（越南）省的军事、民政、司法的负责人均已就位，开始代表中原王朝正式对安南发号施令。

明代官制示意图

陈朝死灰复燃

大明就这样吞并了越南，可不安分的"野心家"还大有人在。尽管胡朝已被安南人民抛弃，但陈氏还算人心可用。

有个名叫陈頠（音"伟"）的人，号称是陈朝第九位帝王艺宗陈暊的次子。因躲避（明军伐胡朝的）兵灾，逃难到谟渡（在今越南宁平省安谟县安谟村）遇到陈朝遗臣陈肇基率众追随，遂于1407年（明灭胡朝的同年）十月初二即皇帝位，号"简定帝"，建元兴庆，起兵反明。

煮茶在其《笑翻越南史》中认为，尽管这位爷的皇子身份得到了越南史学界的认可，但事实上不过是通过承认他的皇室身份以论证后陈朝反明的合法性。因此，陈頠大概充其量也就是草鞋刘这种档次的货色，其皇家血统的注水成分到底有多少？恐怕只能是一件无头公案咯。

陈朝后期君主谱系图

简定帝战五渣的部队很快被明军击败，他只身逃往清化。翌年（1408年）一名为后陈朝续命的大英雄闪亮登场：原胡朝将领邓悉，因叛胡降明而官至化州大知州，他听闻简定帝举起反明大旗，又义无反顾地斩杀了当地明朝官吏，起兵响应。由此，简定帝声势复振，经过一番征伐，后陈朝逐渐掌控了安南南部的大片领土（甚至"收复"了胡朝的西都清化）。

后陈朝势力范围

1408年腊月，简定帝聚拢军队向北出击，意图锦上添花收复东都升龙。明成祖闻警，急命沐晟领军四万由云南入越，会同吕毅进剿叛军。明军大部队与陈军于1409年年初在逋姑（今越南南定省丰盈县孝古社）遭遇，简定帝亲自上阵擂鼓，陈军士气大振，如下山猛虎般向明军发动冲锋。

明军猝不及防，瞬间崩溃瓦解。沐晟退至古弄城（明军自建的城垒，位于今越南南定省懿安县平格村），可怜吕毅作为明廷在越南的军事首长，位子还没坐热乎就殒命沙场、战死殉国——当初躲过老胡的伏击，到头来还是栽在越南人手里，命乎？

陈朝内讧

此时后陈朝形势一片大好，简定帝主张乘胜追击，克复东都升龙，陈氏再兴的实现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然而邓悉却在这节骨眼唱起了反调，他认为陈军依旧势单力薄，不适合打攻坚战，而应囤积粮草，待各路义军汇齐再徐缓图之。简定帝之谋主阮景真亦力谏不可操之过急。

煮茶在其《笑翻越南史》中分析认为，邓悉不过将简定帝视作一面政治招牌，他其实是想当"挟天子而令诸侯"的曹操。倘若真的趁势攻下东都升龙，担心自己扶立的傀儡简定帝名望大大提升，翅膀硬了不好控制。

张丰毅在吴宇森导演影视作品《赤壁》中饰演的曹操形象

这就是实力派军阀习惯打的小算盘。

南明时期，福建海盗头子郑志龙在福州拥立唐王朱聿键为帝，建立隆武政权。然而在隆武帝高喊北伐的呼声中，老郑为保存实力"出工不出力"。最终面对南下清军的兵锋，老郑为保存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只身前往北京投诚，撂下无兵无钱的隆武帝在汀州被俘殉国；

老郑之子郑成功，在老爹降清后，继续打着大明的旗号割据东南。他接纳了舟山兵败，前来投奔的监国鲁王朱以海，并将其闲置在金门岛，却遥奉远在云南的永历为正朔，这无非是不想在头上多顶一位处处掣肘的"太上皇"；

到公元1662年，永历帝朱由榔被吴三桂勒死于昆明篦子坡，鲁王朱以海便成了明室硕果仅存的最具号召力的皇族成员。结果老郑孙子郑经（国姓爷已归天）废"东都"（因东都是名义上永历帝的行宫，既然皇帝都驾崩了，行宫自然也不需要了），以"东宁"改称台湾。（仍用明"招讨大将军"印信，奉"永历"年号）他在与清廷大臣明珠的书信中称"建国东宁"，以"东宁国王"自居，却把流落台湾的一众朱明子孙晾在旁边：可见郑氏祖孙三代，对待明朝皇室之态度就是妥妥的"叶公好龙"，其实质都是打着大明招牌的割据军阀。

郑成功（1624年-1662年），明末清初军事家，抗清名将，民族英雄

再说回到邓悉拒绝了简定帝乘胜追击的提意，简定帝已心生龃龉，再加上谋臣阮梦庄的煽风点火，建议将邓悉和阮景真这两位权力绊脚石除之而后快。

简定帝恶向胆边生，将二人召来议事时安排刺客暗杀。这下可捅了娄子，他这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恶行导致义军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邓悉之子邓镕撇下简定帝，拉着革命队伍远走清化，与阮景真之子阮景异在公元1409年四月于支罗县（今属越南河静省）另立山头——扶陈季扩为帝，年号重光，是为"重光帝"。（邓镕、阮景异二人还算讲究，为了"反明大业"不至于分崩离析，没有宰了简定帝手刃仇人、替父报仇。）

当初王莽篡汉，绿林、赤眉两大义军集团分别推举刘玄、刘盆子两名汉室后裔为帝，高举"反新复汉"义旗，大杀四方。后来成为更始帝的刘玄因嫉贤妒能而设计杀害了战功卓著的刘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亲哥哥）。可见这种事业未竞而同室操戈的悲剧始终在历史上一幕幕的重演。

由林心如、袁弘、李佳航主演的电视连续剧《秀丽江山之长歌行》剧照

"重光帝"陈季扩继位后，大封"从龙功臣"，其中阮帅为太傅、阮景异为太保、邓容为同平章事、阮章为司马，正式与简定帝陈頠分庭抗礼、正面硬刚。

这陈季扩号称是陈艺宗之子庄定王陈的儿子，也就是简定帝的亲侄儿。越南史学界出于其反明的正义性及合法性需要，对其陈氏皇族血统予以了加V认证。但《笑翻越南史》的作者煮茶对此大打问号，认为陈季扩的皇族身份注水严重，因其父庄定王陈在安南民间声望显赫，简定帝却居然敢将这位有力的王位竞争者带在身边，官拜侍中。

不过笔者倒是认为，也许简定帝就是有此博大胸襟呢？毕竟他的"官方"老爹陈艺宗就是将皇位传给了弟弟和侄子的。

咱们且勿论这对叔侄的皇室血统含金量。当邓镕、阮景异扶立陈季扩建号开国之时，简定帝正在御天城（在今越南兴仁县）与明军激战正酣。小陈看准时机，遣太傅阮帅去偷他老叔的家。

"王者农药"中的"偷家"现场

简定帝腹背受敌，一战被擒，带回乂安。不过陈季广并没有为难老叔，两支义军未发生火并。也许是出于"叔侄情深"，不忍加害，但更加现实的问题应该是陈季广还没来得及消化整合简定帝势力，就听闻大明帝国因安南内乱久久未平，又祭出大杀器张辅。

小陈同学大约也从老叔暗害功臣那档子事儿中总结了经验教训。强敌当前，他不得不选择与老叔握手言和、并肩作战、枪口一致对外。

简定帝被陈季广尊为了太上皇，仍领旧部进军下洪（在今越南宁平省），与陈季广合力对抗明军。

只不过他俩马上就要与自己的宿命之敌张辅撞上，成为秋后蹦跶的蚂蚱了。

资料来源：陈重金（越）《越南通史》、郭振铎、张笑梅《越南通史》、古小松《越南：历史 国情 前瞻》、煮茶《笑翻越南史》

END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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