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视为最早高等专科学校的鸿都门学，为什么遭到士人的攻击和排挤

汉灵帝是一个比较有名的昏君，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就提到刘备"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汉灵帝在位时期做过很多昏庸的事情，比如第二次"党锢之祸"、西园卖官，还有就是本文要说的兴办鸿都门学。对鸿都门学的评价有消极和积极两个方面，现在一般视鸿都门学为最早的高等专科学校，打破儒家经学的统治地位，促进文艺上的发展；但是在当时鸿都门学却受到很多士人的攻击和排挤。那么鸿都门学到底是怎样一个学校，在历史上承担怎样的角色呢？

鸿都门学的兴起

汉灵帝刘宏在普遍印象中是一个昏君，事实上他在登基称帝之前也没有接受过治国方面的学习，因为汉桓帝没有子嗣，所以把刘宏给顶上去。不过与很多昏君一样，汉灵帝在文艺上颇有兴趣和造诣。汉灵帝的文学作品有《皇羲篇》、《追德赋》、《令仪颂》、《招商歌》；另外汉灵帝还很爱好书法。汉灵帝的这种个人兴趣，是鸿都门学能够兴办的基础。

鸿都门学的发微，其实并不侧重于文艺上。根据《后汉书·蔡邕传》的记载，汉灵帝喜欢文学，招引善于文赋的人，本来还是偏向于儒家经学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变了味道，除了擅长经学者以外，能够写尺牍（尺牍是指一尺长的书板）文体的辞赋以及善于书法的人才，都在招引的范畴内。因为这个场所设置在洛阳的鸿都门里面，所以叫做鸿都门学。

如果仅仅是"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鸿都门学可能还不会遭受这么大的争议。不过在汉灵帝的亲信——侍中祭酒乐松、贾护的操作之下，鸿都门学又变了味道。侍中祭酒跟随皇帝左右，乐松、贾护又是标准的佞臣。乐松、贾护将一些趋炎附势，只知道用八卦新闻取悦汉灵帝的人，以及自发为汉宣陵（汉桓帝陵墓）守墓的所谓"宣陵孝子"，都引入到鸿都门来，这些趋炎附势却毫无真才实学的人摇身一变，都成为了汉灵帝的座上宾。

等到东汉光和元年（即公元178年），汉灵帝正式开办鸿都门学，成为一个官方机构。鸿都门学生从各州各郡征召而来，数量达到上千人，但是成分却非常的复杂。其中有擅长文赋者，有擅长书法者，还有上面提到过的小人。汉灵帝根据个人喜好，不仅给这些鸿都门学生较高的待遇，还包括与之并不匹配的政治地位。其中诸生或出为刺史、太守这些地方长官，比如东汉末年益州刺史郄俭；或成为尚书进入政治权力中枢，比如吏部尚书梁鹄。经过汉灵帝的特殊拔擢，鸿都门学生从一个文化群体，转变为一股政治力量。

士人对鸿都门学的态度

士人对鸿都门学的态度当然是鄙视且反对的。首先大部分鸿都门学生确实不符合士人眼中的从政者的形象。辞赋书画这些内容在传统士大夫眼中本身就属于一种微末小技，而非治国大道，与诸葛瞻有嫌隙的陈寿为诸葛瞻立传时就仅强调诸葛瞻"工书画"，何况在鸿都门学中还有专门取悦汉灵帝的闲杂人等。

其次鸿都门学生进入仕途，相应地就会有士人被挤出来，位置一共就这么多。而且汉灵帝以文章书画取士，也造成长期钻研经学的士人的心理落差，和不公平的竞争情况。在心理上和现实上两个方面，传统士人与鸿都门学生都处在对立面。而士人虽然是经常遭受迫害的群体，但他们也牢牢掌握了社会的话语权。所以士人对鸿都门学生的攻击不绝于史料中。

在鸿都门学没有正式创立，但是已经出现雏形的时候，就引来了蔡邕的攻击。在熹平六年（即公元177年），也就是鸿都门学创立的前一年，东汉频繁发生城门崩塌、旱灾、蝗灾、日食、地震、边患等灾异，古代统治者将这些灾害视为上天的警示，所以汉灵帝向群臣询问政事。蔡邕提出七条建议，其中第五条和第七条分别针对以技艺入仕者和所谓"宣陵孝子"。蔡邕认为对于擅长技艺者，朝廷可以优养起来，但不能授予权柄；至于趋炎附势之徒则应该全部下野。

对于蔡邕的建议，汉灵帝听从了一部分，比如将担任太子舍人的"宣陵孝子"出为地方县丞、县尉。不过在另一方面，汉灵帝不仅没有遏制鸿都门学生，反而在次年正式设置鸿都门学，并且授予诸生要职。在兴平元年七月，汉灵帝向蔡邕询问灾异之事，蔡邕又劝汉灵帝停止鸿都门学，但是在言语之中波及到宦官集团，因此受到构陷被流放。

与蔡邕一同针对妖异向汉灵帝上书的人物还有杨赐，杨赐在书奏中同样提出禁止鸿都门学生入仕。杨赐和蔡邕的遭遇大同小异，也因上书得罪宦官曹节。不过杨赐的分量要重于蔡邕，因为他做过汉灵帝的老师，所以没有被曹节扳倒。

汉灵帝不仅给予鸿都门学生较高的政治地位，还希望从士人手中夺走话语权，强行转变上层社会所追求的风尚。比如汉灵帝曾下令为鸿都门学中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做画像写赞评，作为官方宣传的榜样。这个举动引起尚书令阳球的不满。阳球上书请求汉灵帝停止鸿都门学生入仕，还是被汉灵帝无视。

余论

即便当时士人对鸿都门学的攻击非常尖锐，士人耻于与鸿都门学入仕者同列，但是不可否定的是，鸿都门学这个官方兴办的专科大学，还是造成了一些积极的影响。至少对书法的发展，以及从两汉到魏晋的文风的转变，起到了比较大的影响。《文心雕龙·时序》一篇极其贬低鸿都文学的文风，但是范文澜先生为其作注时，就提出这样一个观点：东汉文学质朴，建安文学华丽，鸿都门学或许就是这种文风转变的原因之一；鸿都门学出身的师宜官、梁鹄，也是名传后世的大书法家。

但是另一方面，鸿都门学生以技艺入仕的情况又是不合理的，对当时社会产生负面影响的。因为他们缺乏政治上的才能，也缺少士人群体秉持的忠君爱国的操守。以鸿都门学生郄俭为例。郄俭出为益州刺史期间，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引起托名黄巾军的马相、赵祗起义，郄俭也被起义军所杀。所以小编认为士人对鸿都门学的态度，尤其是蔡邕提出的优养而不予权的建议，还是十分合理的。

参考文献：《后汉书》、《三国志》、《太平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