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有亲人从远方回来,山民们就格外关心,那户人家院坝边堂屋里,就聚了不少来探望摆谈的人,气氛很不寻常。
丁家青林和他的台面婚媳妇英翠之间的事情,更为野柿子村的人们关注。前次青林抗婚而弃家出走,惹得他哥恼火英翠伤心,村里人也议论纷纷。这回鸟回笼子,又该怎样行事,大家都睁眼张耳看着瞅着。巴望丁家再生事端的人也有,比如一直对英翠虎视眈眈的蛮牛,他昨晚上也没睡好,半夜还爬起来喝了两碗闷酒。
大清早,青林已经和英翠圆房的消息,便无胫而走传遍全村。一些跟丁家有旧交的婆婆妈妈,端着花生、核桃和醪糟来贺喜,一惯早起的青顺勉强应付着,不时看那厢房一眼,一对新人似乎还沉浸在缠绵里,太阳露了红也没开门。汉子不知是欢喜还是气恼,把堂屋的东西弄得砰乱响。昨晚和玉莲狂放过后他就沉沉睡去,妇人啥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早晨醒来只觉腹空头痛,心里有股火气在窜动。
秋菊又被蛮牛送过来了,女人也关心着青林和英翠的事,听说他们顺利圆房就欢喜得很,起床梳洗几下就要弟弟送她到丁家来。
他们刚进院坝,西厢房的门吱嘎开了,一脸红润头发蓬松的英翠走出来,甜甜地叫了声:“姐,蛮牛哥。”
蛮牛板脸不吭声,秋菊笑道:“哟,英翠今天真漂亮,快过来,姐给你梳头。”
把他姐放在堂屋外的竹椅里,蛮牛和青顺打个招呼就走了。无事找事做的青顺,一直用眼角在瞅英翠,好像要从她的面容里找出什么变化来。
“英翠,到姐跟前来。”秋菊招过面含羞红的小女人,微笑着仔细端详她,想起了自己与青顺那个又亢奋又狂乱的新婚之夜,不由脸也飞红霞了。
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英翠小声说:“姐,你看啥呀,又不是不认识……”秋菊把她揽在怀里,悄声道:“妹子,姐给你道喜呢。青林是知书识礼的人,昨晚上对你蛮好吧?看你哟,羞啥哟,哪个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听她这么说,英翠又羞又窘又伤心,她深深地垂着头,生怕秋菊看出什么破绽。
这时穿着整齐的丁青林走出西厢房,对秋菊叫了声:“嫂子。”看英翠一眼,就进堂屋找他哥去了。秋菊还当小两口刚圆过房,见面有点尴尬害羞,也不拉他说什么。
英翠从她怀里扬起头来,掠掠秀发说:“姐,我做早饭去……”秋菊说:“新媳妇睡三天懒觉,没人好讲闲话的。我看青顺在灶屋做呢,让他俩兄弟讲讲话嘛。来,姐给你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亮出一个绿玉手镯。
“给我,这么金贵的东西啊。姐,我不能要……”英翠惊讶道。
秋菊说:“这玉镯是姐嫁到丁家时,我娘给的陪嫁,压了这些年箱子,姐从没戴过。后来人瘫了,哪有心思戴这个……照老规矩,新媳妇过门第二天,该由婆婆娘给她梳头戴首饰,意思是从此接纳她为夫家的人。青林爹妈死得早,姐寻思,这老规矩不能破,更不能委屈了你。我虽跟青顺闹了脱离,还把自己当丁家人,权当代婆婆娘来照护你一回,送这个镯子给你,也算是我们姐妹相好一场的念物哩。”
“姐,”英翠却本能地往后缩,“我不能要你这么金贵的东西……”秋菊拉住她,强给她戴上,笑道:“啥金贵呢,人情才金贵。英翠,姐喜欢你,把心都想掏给你哩。”
那只翠玉手镯,戴在英翠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闪着柔和的玉光,小女人木然站着,心潮起伏又苦于无法流露,泪珠在眼眶里涌动。
秋菊又说:“英翠,你的手生得又白净又小巧,这镯子真该你戴啊,去给青林看,我们的翠妹子多美气哟。”听到“青林”两个字,英翠忍了好久的泪水滴下来,正落在玉镯上。秋菊惊诧看她,敏感到什么:“好好儿的你咋哭啦?英翠,告诉姐,是不是青林他……”
“没、没啥,”英翠忙擦泪掩饰,“青林他对我……好着哩……真的蛮好,他说要接我去省城,坐火车去……”
秋菊松了口气,抬手为她拭泪,爱怜道:“姐晓得,这大半年你等青林,等得好苦哟,人前笑眯眯的,人后肯定掉了好多泪珠子。现在好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我们乡下女人,图个啥?还不是嫁个身强力壮的好男人,生个胖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有吃有穿,就知足啰。再说青林是个有出息的男人,想干番大事情,你跟他是有好日子过的,只是眼下还有点难处,姐也晓得……”
英翠不再吭声,只盯着腕上那只淡绿色玉镯发愣。
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田雁宁、谭力的文学小说《都市放牛》,1995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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