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15岁童养媳偷情，险被沉潭，一场命运轮回的悲喜剧

文|苏米的猜想

《萧萧》是沈从文早期以故乡民情为题材的一篇小说，主要讲的是湘西山村中“童养媳”的风俗。

其实，在现代文学作品中，以“童养媳”为题材的作品不在少数，比如萧红《呼兰河传》中小团圆的媳妇儿，冰心《最后的安息》中的翠儿，还有为大家所熟知的祥林嫂，比丈夫大10岁，其实也是个童养媳。

但是大多数此类作品的主题都只是停留在了批判童养媳罪恶的控诉上，而《萧萧》则不同，沈从文跳出了控诉的层面，而是以更宏大的视角折射出更深刻的命题。

即描述了民风的淳朴，也揭露了人们的愚昧无知，最重要的是思考了人类命运轮回的无奈，田园牧歌下其实也处处侵染着岁月划过的鲜血。

主人公萧萧是个童养媳，她“没有母亲，从小寄养到伯父种田的庄子上”。在她12岁的时候，就嫁给了一个不到3岁的，断奶没多久的“小丈夫”，成了婆家劳动的一把好手。

喝冷水、吃粗粝饭”，带孩子、洗衣、绩麻、推磨......就这样“天晴落雨”混日子，萧萧竟也觉得“一切并不比先前受苦”。

萧萧在丈夫面前“亦姐亦母”，后来婆婆又生了个儿子，丈夫就更是和萧萧形影不离，俩人“感情不坏”，丈夫听话懂事，也不敢多事。

有时候萧萧也会停下来，看一阵在面前空中变化无端的黄边紫心葵花，对于萧萧来说那是一种“真正的享受”。

我们可以看到萧萧的勤劳和淳朴、但也能看到身为童养媳的她，终日被劳作所困，没有半日自由，她没有所谓的人生目标，日子得过且过，偶尔发发呆，都成了她莫大的享受，令人心酸。

另外，沈从文在言语中也多处暗示此时的萧萧还是处于“原始蒙昧之中的。

作者先是对萧萧的“成长过程”进行了这样的描写：

“风里雨里过日子，像一株长在园角落不为人注意的蓖麻，大叶大枝，日增茂盛。”然而话锋又一转“萧萧十五岁时已高如成人，心却还是一颗糊糊涂涂的心。”

身体发育的很快，然后心智却仍处于混沌的状态，这样的萧萧就很容易吃这“糊涂”的亏。

本来看似安稳的生活被突然打乱，家里的长工花狗，年纪23，正是身强力壮之时，他对萧萧就起了“别样”的心。他会找各种机会接近萧萧，为她唱些令人红脸的歌，这一唱不要紧，竟唱开了萧萧的心窍，俩人偷尝了禁果，萧萧从此变成了个妇人。

被情欲驱使的萧萧只是朦胧间，才仿佛明白“自己做了一点不大好的糊涂事。”但是面对着花狗儿的“我为你睡不着觉”的甜言蜜语，她能想到的就是让他对天赌咒，好似这样她就有了保障。

然而现实，却不会为这糊涂买账，萧萧最终还是不得不自食恶果。不久后，萧萧感觉身体异样，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于是，她把实情告诉了花狗儿，可这花狗儿除了身强体壮外，什么都没有，让人很容易想起鲁迅先生所说的愚民的代表，最终花狗儿为了逃避责任不告而别。

萧萧本来还寄希望于花狗儿能够带他离开这里，可是梦很快就破灭了。眼看肚子一天天变大，萧萧担心更多的人知道，便到庙里去“许愿，吃了一大把香灰”，去求菩萨保佑；“又常常往溪里去喝冷水”。但都无济于事。

她也想过要逃，但被抓住了，婆婆家里终究还是发现了她的“丑事”。

摆在她面前的命运，就只剩下两个选择——“沉潭”或者“发卖”。

按规矩，这由萧萧的本族人决定，也就是“萧萧家中人要面子，就沉潭淹死她；舍不得就发卖。”

幸运的是，萧萧的伯父只是一个庄稼人，他没有那些读过“子曰”的族长那么爱面子，他更在乎萧萧本身，不忍让萧萧走上绝路，就表示‘发卖“了，给她做个“二路亲”即可。

言至此处，尽是辛酸。沈从文笔下的“蒙昧、未开窍”让萧萧做了糊涂事，把自己逼上绝路，可在关键时刻，却是这些蒙昧人的“淳朴”又救了她。

这样的矛盾冲突集中在这群湘西人民身上，让人体会到一种苍凉的悲剧性。

湘西这个地方，由于地方偏僻，交通闭塞，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思想受外部影响都非常缓慢。数千年的封建思想掺和着原始习俗，与现代文明形成一种很“矛盾的、拧巴的”的对抗。

后来，萧萧婆家就决议把她发卖了，但由于“一时没有相当的人家来要”，这事情也就搁置下来。萧萧的丈夫知道萧萧怀孕后要另嫁人，却也一直不舍她离开，萧萧也不想离开。虽然家里人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有刻意为之。好似在每个人的心中都隐隐觉得，也不一定非得怎么做。

不论是“沉潭”还是“发卖”，这所谓的规矩，究竟是谁定的，也没人说清楚，只是上百年来，大家只是“按规矩”埋头照搬罢了。

最终，萧萧很幸运，她生了个儿子。文中这么说“剩下的既是儿子，萧萧不嫁别处了。”

这不禁令人长叹，萧萧生下的如果不是“团头大眼”的男孩，那她的结局将是怎样的呢？

故事还没有结束，这篇小说最精彩的地方就在结尾。而萧萧的悲哀也不仅仅如此。

最让我们感到悲哀的是，当萧萧继续“长大”，和丈夫圆房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刚坐完月的她就亲眼看着自己的12岁的大儿子牛儿，在唢呐声中娶进了另一个 “萧萧”。

牛儿的媳妇年长他六岁，也成了家里的一把好帮手。

而此时，萧萧对那些导致自己不幸命运的原因竟浑然不觉，却“在屋前榆蜡树篱笆看热闹，同十年前抱丈夫一个样子”，来“欣赏”自己也曾经历过的苦难。

萧萧的思想状态完全处于一种最为原始的蒙昧之中，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其实，萧萧曾经也曾觉醒过，一次是乡里人都提到“女学生”的时候，她对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另外，就是花狗儿对萧萧情欲的唤醒。

可是，这些都只是局部的唤醒，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地全面苏醒过来。

萧萧的觉醒是不彻底的，但是在封建伦理道德的困囿下，萧萧也不可能真正走出自己的人生悲剧，而这命运的轮回，更是加重了萧萧人生悲剧的砝码。

沈从文曾说，“我对于国家民族，以及属于个人极庄严的命运，感到异常痛苦”，希望“时时刻刻都能把自己的一点力量，黏附到整个民族向上努力中”，来完成“对人类远景的凝眸”。

因此，沈从文作品中那些带有淳朴、自然以及强大生命力的乡下人，其实寄予着他对民族未来生存方式的终极关怀，以及对乡下人现代生存方式的反思。

所以，萧萧的结局在当时的境况下也未尝不是美好的，作者是仁慈的，或许是希望以后的“萧萧”真的可以突破禁锢，实现人生的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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