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笔记小说《东轩笔录》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天早上,宋仁宗起床后,对身边的大臣说:“昨天晚上觉得肚子很饿所以睡不着,于是就特别想吃烧羊。”身边的近臣听到后说:“那皇上为什么不吃呢?”仁宗听后说道:“近来听说皇宫里只要索要一次,宫外的人便以此为例,天天要宰羊,以备我享用。我是真的担心如果这次我下命令索要了,你们以后就会连夜宰杀,来供应我的`不时之需呢!那么时间一长,就要浪费许多人力物力精力啊!怎么能因为一时的饥饿,而开始无止境的杀戮呢?”
相信现代读者们会觉得,这是个好皇帝啊,这么懂得克制自己!
但是,《东轩笔录》这本书出版在北宋后期,作者魏泰记载的很多人当时还活着,所以这本书在北宋人看来充满争议,不为人所赞许,比如宋代目录学家 晁公武曾经评价:魏泰这人无行而有口(道德有问题却喜欢说话),他记录他少年时与公卿们交往时听到的见闻写成此书,但此书多不可信”。
也就是说,这本书的真实性我们还是存疑。
关于宋仁宗这人到底吃没吃那顿羊肉我们不知道,但从其他更正式的史料来看,宋仁宗并不是一个节俭的皇帝。
苏轼曾经忧心仲仲的说,仁宗宫廷的耗费可以与对辽或西夏的岁币相当。(外有不得已之二虏,内有得已而不已之后宫。后宫之费,不下于一敌国)
苏轼有可能是在吹牛,不过其他臣子也经常批评这个问题。
我们从教科书上都学过,北宋的问题是三冗,冗兵冗官冗费,说的就是宋仁宗时代的事情,最后一条“冗费”,就是暗指宋仁宗花钱太大手大脚不知节制,不但每年税收不够用,还把前代的积蓄花光了。
1041年,监察御史孙沔在《上仁宗论宫禁五事》的奏议中提到“故先朝之数,侍史不过五百人,俸给止于千二十贯,皆有纪律,不甚奢盈。今闻十倍增人,已喻二三干,十倍添俸,或至二十万,私身养女数后过之。"
宋太祖和宋太宗的后宫人数不过300人,到真宗时扩大到500,而到宋仁宗呢?直接翻了十倍。
一开始仁宗没亲政,母后摄政,老太太大概想让儿子早点生育,于是鼓励臣子们送女人入宫,等到宋仁宗亲政,也成了风气,宰臣张士逊给皇帝送女人,被御史弹劾了,一时传为笑谈。
1039年,有人送了一对双生姐妹花入宫,载在车上招摇过世,人人侧目,年纪才十五岁。1043年边将王德用进献美女,宋仁宗照样来者不拒。在俭官的责问下老实承认,问“且留之如何?”
留了当然没关系, 但问题是宋仁宗对宫里人手头太大方了。
给自己女人每月20万钱什么概念呢?这和北宋一名副国级的枢密副使的本俸收入相当。当时宋代城市平民一天的工资大约100文一个月最多3000钱,在西夏前线奋战,重伤后的抚恤是2000文。
宋仁宗的“仁”是针对喜欢的臣子和身边的宫人,是有选择的,如果你是宋代小民,或者边关的将士是感受不到的。
最后,我们也不要忘记今天的历史学研究。
在北宋167年时间里,共发生民间“变乱”或者叫“群体事件”142起,平均每年0.85起。而仁宗在位的42年里发生了60起,平均每年是1.43起。
宋仁宗的时代,绝不是歌舞升平,他也绝非什么第一流的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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