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神秘的,不是这世界如何存在,而是这世界竟然存在。”
读博尔赫斯,将我带进了这神奇的存在。
我爱在花园里散步,园里曲径通幽,而我每次都会选择最静的那一条,因为人少,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想。
那天,站在岔路口,我竟魔怔了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我仿佛看见三个自己,分别走进了不同的岔路口。
而每一条路,都向无垠延伸,又形成更多的分岔,更多的我,在更多的世界里。那一瞬间,我仿佛过了好几辈子,在我思想所能到达的维度里......
三秒过后,我猛的回到现实中,刹那间有种庄周梦蝶的狐疑,庄周不知是自己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而我疑惑,我是本来的我吗?还是分岔其中的一个?
看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让我化身成了幻想家。
其实异时空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博尔赫斯却用文学的形式,带给了我们哲学化的思考体验。
大诗人聂鲁达曾赞叹:“博尔赫斯是第一个影响欧美文学的拉丁美洲作家,他是作家中的作家。”
短篇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就是这样一篇无论在艺术成就,还是思想维度上,都堪称殿堂级的作品。
最早听说它,是在悬疑小说的堆堆里,我以为它是侦探小说;后来听了那么一耳朵别人的讲述,我又以为它是谍战小说;再后来,又让我觉得它是一本烧脑的哲学书。
直到真正看了,我反而不知道怎么界定了,它是一本目前的我还理解不透的书。
小说明暗两条线互相穿插交织,明是辅,暗为主,建构出作者独特诡谲的时空。
明线是悬疑谍战风,主人公余准是一战时期德方的间谍,他被死神盯上了,他不怕死,但他不愿白死,所以他拼死也要将军事情报传递出去。
他传递的方式就是杀死一个叫艾伯特的人。
故事一开篇就将我们拉入紧张、刺激,又悬念迭起的迷雾之中。
随着余准逃亡的脚步,暗线登场,小说风格一转,仿佛进入了一座迷宫,而解开谜团的关键就在艾伯特家里。
当余准走进艾伯特家里才发现,这小径分岔的花园,是他小时候的玩耍之地,而艾伯特是研究彭[zuì]的汉学家,而彭正好是余准的曾祖父。
各种巧合当然是博尔赫斯故意的,他让这股谜团、悬念,牵引我们走进了哲学的殿堂。
而彭,正是西方人眼里神秘的玄学家,他用了13年时间,写下《小径分岔的花园》手稿,盖这座迷宫。
而谜底,他融进了这本书里,那里穷尽了他所能获知的每一种生命体验,最终走向无垠。
彭的这本迷宫书,太诡谲,一般人看太烧脑,只有像艾伯特这样热爱玄学的研究者如获至宝。
“方君有个秘密,一个陌生人找上门来,方君决心杀掉他。很自然,有几个结局。方君可能杀死不速之客,可能被他杀死,两人可能都安然无恙,也可能都死 ......”
彭延续了各种结局,和结局的结局,像六边形的迷宫分岔展开,延伸至无限的时空,而艾伯特苦心研究数十年,终于顿悟了谜底。
枝叶纷披的迷宫,谜底就是时间。
因为时间的无限分岔,通向无数的将来,生命也走向了无限。
余准为杀艾伯特而来,却因曾祖与艾伯特展开了精神上的交集。
在这神圣的思维殿堂里,雾霭突然散去,现实中,抓捕他的马登出现了。惊险的最后一秒,余准射杀了艾伯特。
“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平行的,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由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
而余准却在自己选择的糟糕的可能性中,怀着无限悔恨与厌倦,等待这一生的终结。
悔恨什么,厌倦什么,博尔赫斯留下了这个悬疑。
就像小说莫名其妙开始一样,也带着莫名的疑问结束。
这就是博尔赫斯迷宫式的叙事手法,开头结尾都是谜团,他的深奥哲思就在谜团之中。
或许狱中的余准,正靠着斑驳的墙角,遥想另一个分岔的自己吧,那个没有杀死艾伯特的自己,或许还有那个没有成为间谍的自己。生命的无数可能,在时间的分岔中,将自己的遗憾用另一种方式延续,在等待死亡的时间里,去穷尽每一种可能的生的体验,死的体验。
“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将来。”博尔赫斯给了我们这个无限的可能性。
他像文学中的思想家,拓宽了文学的维度,他不止能写一个好故事,还能超越时间、空间的维度,在哲学、数学、逻辑学,甚至更多领域里,带来超前的思考。
他用笔建构着自己的思想王国,造一座又一座迷宫:
《通天塔图书馆》带我们走进恒远无垠的图书世界;
《沙之书》满足了我们对一本书无限的渴求,这是一本名为世界的书,永远没有尾页;
《阿莱夫》更是“一粒沙里有三千大千世界”的东方哲学观的再现;
......
博尔赫斯笔下,他的王国里,“无限崇敬”,又“无限悲哀”,因为个人的无限充满恐怖,而宇宙的无限又充满无穷的希望。
也许正因为博尔赫斯生来有眼疾,他比正常人更爱用心吧,静静感知,默默洞察未知的世界。
世间唯一永恒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而变化,恰好是一切可能的开始,
晚年彻底失明的博尔赫斯,写了首小诗:
逐渐的失明并不是悲惨的事情,
那像是夏季天黑得很慢。
就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日落,
然后终于沉入黑暗。
这就是博尔赫斯。即使面对人生的灾难,也如此坦荡而明朗地经历。
在这样一种宏大的思想面前,人的一生太过渺小,短暂的困苦失去,又算得了什么呢!
突然就理解了博尔赫斯对自己失明的豁达,对生命终结的无惧。
在宇宙的无垠中,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启。
博尔赫斯曾说“如果有天堂那一定是图书馆的样子”,他一生都与图书馆结缘,他的生命也在书中获得延。
虽然,我们很难活成博尔赫斯那样伟大,但我们可以像他一样善待自己,这个善待是一种来自精神上的接纳。
无论是否活出世俗理解中的成功,或是遭逢重大的不幸,在生命分岔的路口,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可以选择善待自己,让选择更好的与接纳自己的所有融合。我想,这是我读这本书最大的领悟。
其实,博尔赫斯的世界我还没有看懂。
End-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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