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分到霜降：瓜菜半年粮

水蜜桃

古人云，民以食为天。老百姓不管，吃到嘴里才算。中国人谈吃的历史，说悠久就太低调了。吃，既是社会发展史，是经济进化史，也是吃货成长史，滋事体绝对够大，值得专家学者潜心研究。

黄淮有民谚，瓜菜半年粮。这个半年，大致是从春分到霜降。故乡从三月三的榆钱、槐花、荠荠菜、黄黄苗陆续开始，直吃到石榴涨红了脸，柿子挂满了山。荠荠菜就是荠菜，三月三煮荷包蛋，初春的香味能掐出水，把五脏六腑都熨舒坦了，典型的地域性吃法。黄黄苗就是蒲公英，民间土话，唇齿之间透着一股子温暖。这些春天鲜活的吃食，在历史上的饥馑年代，可是农家救命的土“黄金”，如今是城市餐桌的“奢侈品”。积攒了一冬的养分，冒芽就拦不住，遇雨就更得意了，立马就灿烂个模样出来。包饺子炖汤清炒凉拌，怎么吃都香。食药一体，清热解毒又败火。比如蒲公英，把嫩的挑出来，用水焯一下，点几滴香油，就是一盘下酒的好菜。

蒲公英

荠菜

北京春天是吃春饼，一般绿豆芽、春韭、酱肉必不可少，老北京叫“咬春”。春天是用嘴“咬”出来的，透着北方人的实在，想想就带劲，难怪从贩夫走卒到皇亲国戚都好这口。据说末代皇帝溥仪曾一口气吃下六个春饼，领班太监知道了怕他撑着，派两个太监一边一个，提起双臂砸夯似的在地上蹾他消食。也是一乐。这大清国啊，合该着气数算是尽了。这个故事充分说明，要当好领班太监可不容易，至少还得是半个老中医。

记得看过一篇小说，说解放军两个团较劲，比赛看谁最先打进北平。不眠不休千里狂奔，几乎同时抵达城墙，结果和平解放了。当晚烙饼，战士们终于可以吃口热乎的饱饭。快吃完了冤家路窄，两位团长转着转着碰到一起，没有酒又不能打架，莫名赌气吃上了大饼，你吃一块儿我绝对不落下半口，眼瞧着一个人吃进去好几斤，喘气都不匀了，还瞪着眼互相瞅。有经验的队医一看不对劲，赶紧让人牵过两匹马，把人扶上去，嘱咐不能跑不能走必须人牵着颠小马步，在城墙上溜达到天明。这细碎的马蹄声，仿佛至今还在回响……

俗话说，春荒最无情，夏天一来日子就好过了。各种新鲜蔬菜，各种瓜果杏桃，赶趟似的惹人爱。小时候最喜欢瓜田，能吃个肚圆才罢休。老家有种叫“菜瓜”的，从名字看就犯迷糊，说不清到底是菜还是瓜？也有说是甜瓜的变种，样子像大号版的黄瓜，成年人手臂粗细，皮黑有棱，比现摘的黄瓜更爽脆。成熟的瓜瓤还有酸甜味，比羊角蜜淡一些，见水就疯长，典型的水货。总也赶不上季节，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民谚“前怕初四雨，后怕十六阴”。一旦赶上，这个月就没了好天，说的就是秋季。秋代表成熟，也是果蔬最后的狂欢，霜降一过，热闹的蔬果就接近尾声了。

秋收冬藏，蓄势待来年，又是一轮岁月。

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