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疫苗需求为何大爆发？预约排到2月，每天仅放不超过10个号

华夏时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崔笑天 北京报道

预约流感疫苗堪比春运抢票？

“我想去打流感疫苗，在‘约苗’小程序上进行预约，发现都满了。又去家附近的高碑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告诉我已经约到2月份了。”北京市民王女士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如今才十月中旬，流感疫苗却已预约至明年二月，如此火爆的场面难得一见。并且，王女士反映的情况并非个例。本报记者致电丰台区西罗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位工作人员坦言，这里的情况也差不多，成人流感疫苗比较紧张，人多苗少。

“我们的公众号会在每天早晨9点放号，你可以在上面抢号预约。如果你能抢到号，就能立刻接种。不过每次放出的号不固定，是根据我们疫苗的储备情况来的，总体上不超过10个。”该工作人员说。

今年批签发的流感疫苗以华兰生物、赛诺菲巴斯德、科兴生物、长春所四家为主，他们占据了85%的份额。天风证券研报认为：“考虑到新冠疫情下民众疾病防控意识的提升，叠加今年冬春季节具有流感叠加新冠爆发的可能性，今年公众对流感疫苗的关注度和需求或将明显增加，我们看好今年流感疫苗超预期销售。”

流感疫苗热催生灰色产业链

今年的流感疫苗共分为三类，分别是三价裂解流感疫苗（成人/儿童）、四价裂解流感疫苗（成人）、鼻喷流感减毒疫苗（3-17岁）。三价疫苗可以预防甲型H1N1、H3N2和乙型BV三个型别的流感病毒，四价疫苗在此基础上还包含有BY型的流感病毒免疫抗原。目前，政府采购的是三价疫苗。

疫苗专家陶黎纳（疫苗与科学）对本报记者分析了这三类疫苗的优缺点：“三价疫苗是最基础款，也最便宜，大概60块钱左右；四价疫苗在150块钱左右，预防的面更广一点；而鼻喷的疫苗现在在300块钱左右，可以避免打针，对怕疼的人或者儿童更加友好，另外预防效果可能会比注射剂型的更好，因为它是个活疫苗，可以模拟自然感染。”

他建议公众，“不要觉得四价疫苗更好，或者鼻喷疫苗更好一点，你就一定要等到这些疫苗才接种。其实三价的基础款疫苗，也已经挺好了，最关键的是你要能打上流感疫苗，所以只要有疫苗就赶紧打，不要等了。”

不过，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有苗可打”并不容易。即便是愿意花高一点的价格，去私立医院接种流感疫苗，也不一定成功。一位爱康国宾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目前没有，也没有通知什么时候有货。9月初来了点，当时接种价格是三百多。”

而北京微医全科中心的负责人则告诉记者，目前诊所还有一些三价流感疫苗的库存，可接种，不过四价流感疫苗的量很少，不够用。

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有一些灰色产业链滋生。此前有媒体报道，有黄牛帮忙排号，一针成人四价流感疫苗价格高达398元。而《华夏时报》记者在支付宝端的“疫苗预约平台”上发现，可预约北京多家诊所10-11月份的疫苗接种，国产疫苗优惠价249元，进口优惠价350元，和黄牛价相差无几，服务均由天猫入驻商家“橄榄枝健康旗舰店”提供。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你花了350元，也有可能打的是国产三价疫苗。在该店铺的商品评论中，多名消费者表示，自己原本在平台上预约的是349元的四价疫苗，但去线下诊所接种，却只有三价疫苗，且诊所仅定价125元，店铺还拒绝退差价。对此，该店客服告诉记者，“店铺主要提供疫苗代预约服务，三价四价疫苗的价格相同，哪个先到货优先打哪个。”

受疫情影响需求暴涨

那么，今年流感疫苗为何这么紧俏？是产量减少了吗？

实际上，今年流感疫苗的批签发量并不少，相比去年甚至还稳中有升。流感疫苗的主要生产企业之一科兴生物向本报记者提供的数据显示，2019年，全国共批签发3078万余支流感疫苗，而这一数字在今年（截至9月）则升到了3397万支，同比增长约10%。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副院长张辉在8月30日开展的全国医药工业信息年会上表示，2020年流感疫苗的批签发量预计将比2019年翻番，达到5000万剂。

“今年的产量虽然比去年高，但问题是，需求是不是只高了一倍呢？”陶黎纳对本报记者分析，今年一是新冠疫情提高了大家的预防意识。二是张文宏医生、王辰院士这些专家都早早建议大家去打流感疫苗。在这些因素的推动下，流感疫苗出现供不应求。

陶黎纳举例，在今年的4月25日，也是全国预防接种日，张文宏医生就呼吁带上家里的老人接种流感疫苗。中国工程院王辰院士也在8月14日第22届中国科协年会开幕式上表示，秋冬和冬春季节，新冠疫情一旦合并流感，增加鉴别诊断难度，隔离人群的社会负荷会明显加大，社会资源的耗费将显著增加，人群死亡率会上升。王辰认为，最有效的预防办法是及时普遍接种流感疫苗，并建议流感疫苗一般是在9月底以前接种，不要晚于10月份，今年要充分地扩大接种人群。

前几年，家里虽然有老人得过流感，但是王女士一直没有去接种流感疫苗的想法，不过今年，她担忧疫情在冬天出现反复，所以动身去预约了。“一是流感的症状跟新冠肺炎挺相似的，二是害怕得了流感去医院出现交叉感染。”她说。

“本来流感疫苗的总量就不大，生产周期还很长，都想提前接种是完全不现实的。所以一开始必然供不应求。经过专家的推荐和媒体的报道，流感疫苗接种也会产生挤兑效应，越说缺苗越会缺苗。”科兴控股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品牌与公共关系总监刘沛诚向本报记者坦言。

此前，有媒体报道厂家国庆加班生产流感疫苗，节后供应量将大幅增加。需要指出的是，流感疫苗的生产往往要花费将近5个月的周期，即便加班生产，亦难及时供应市场。

在流感疫苗紧俏的情况下，国家将优先保证孩子与老人等特定人群的接种。根据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中国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技术指南(2020-2021)》，推荐按照优先顺序对重点和高风险人群进行接种。具体包括以下几类：一是医务人员；二是养老机构、长期护理机构、福利院等人群聚集场所脆弱人群及员工；三是重点场所人群如托幼机构、中小学校的教师和学生，监所机构的在押人员及工作人员；四是其他流感高风险人群，包括60岁及以上的居家老年人、6月龄-5岁儿童、特定慢性病患者、6月龄以下婴儿的家庭成员和看护人员、以及孕妇或准备在流感季节怀孕的女性。

目前，北京市已经开始为孩子与老人免费接种流感疫苗。据媒体报道，自10月10日起，北京市继续延续2007年开始的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政策，对60岁以上老人及在校中小学生实施流感疫苗免费接种，直至11月30日。相关《通知》已于9月24日发出，由社区和村组织，在约定时间段凭身份证或社保卡去接种门诊免费接种。而自费接种流感疫苗工作已于9月25日启动。

王女士告诉记者，自己孩子的所在学校于10月9日下发通知，统计了学生的接种意愿，并将统一安排时间接种流感疫苗。

“四巨头”占据85%批签发量

根据国家药监局网站和疫苗批签发信息，2020-2021季节有9家厂家供应流感疫苗，包括华兰生物、赛诺菲巴斯德、长春所、上海所、科兴生物、大连雅立峰、长春百克、江苏金迪克、武汉所。

其中，华兰生物、赛诺菲巴斯德、科兴生物、长春所“四巨头”瓜分了85%的份额。在截至9月批签发的3397万支流感疫苗中，华兰生物约有1043万支，占比31%；赛诺菲巴斯德约有892万支，约占26%；科兴生物约有488万支，占比14%；长春所约有453万支，约占13%。

天风证券研报认为，在欧美发达国家以及部分发展中国家，流感疫苗接种率均已达到60%-70%，老年人和医务人员更是高达90%以上。我国流感疫苗接种率低，从2019年批签发数 据估算接种率仅为1.8%，显著低于欧美发达国家水平。新冠疫情推动下，民众接种意识有望进一步提升，若整体接种率提升至10%，则市场潜力可超100亿元。

不过，这些厂家目前仍较为理性，认为流感疫苗“一针难求”的盛况只是受疫情影响的短期行为，不一定会延续到明年。“这次流感疫苗火爆，是受疫情驱动的被动需求，并不是真实需求。”刘沛诚说。实际上，与美国等发达国家相比，国内自甲流之后，流感疫苗的市场需求持续萎缩，直到这两年才缓慢提升。所以造成当前所谓“供不应求”背后的根本原因或在于此。

并且，中国对疫苗类制品实施批签发制度，厂家只能根据今年的行情判断明年的生产数量。因为流感疫苗的有效期仅有一年，且报废率较高，企业不敢贸然加大产量。“不是说今年多生产一点，万一打不掉，明年还能再用。这样是不行的，所以厂家怕浪费，不敢多生产。”陶黎纳说。

针对国内流感疫苗供应现状，刘沛诚建议，结合国内流感疫苗批签发制度，相关部门应向公众分享批签发信息与进度，让公众了解流感疫苗并非“供应紧张”而是“尚未完成批签”状态，避免负面舆论累积。并且也应避免宣传诸如“最好在10月底前完成接种”、“流感疫苗最佳接种时间”等内容，中国流感的流行趋势南北差异巨大，一刀切式宣传既不科学又会影响到北部地区疫苗供应，同时会造成南方省份过度提前接种影响疫苗效果和后期接种积极性。

刘沛诚认为，虽然目前中检院已批准流感疫苗生产企业同步批签发，但整体进度无法满足国内需求，应考虑严控流程前提下简化手续，缩减批签发周期，提高疫苗供应节奏。而针对在流行季节前1个月内或无法按计划进行接种的疫苗，可以考虑将其赠与慈善机构（如福利院）进行接种，避免疫苗浪费，保护更多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