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媒没落的趋势由来已久,近十年来每年都有报纸或杂志宣布停刊。
(媒体死亡名单 来源:媒通社)
2019年元旦前夕,17家纸媒宣告倒闭,“最世文化”旗下红极一时的《文艺风象》写下了致读者的最后一封信,匆匆告别,标志着《最小说》系列杂志彻底成为过去时。
(来自:最世文化)
《文艺风象》作为以治愈心灵为主题的乌托邦杂志,始终坚持为读者打造如梦似幻的文艺帝国。
正因如此,杂志社不愿接大众化的广告,广告收入持续向低,只能靠着和印刷厂锱铢必较,和出版部门讨价还价来生存,耗尽了最后一滴血。
一个编辑回忆了最后的那段时期,说:其实,我们活得一点也不梦幻。
在读者们“不忍说再见”的呼声中,编辑部又耗时近两年,筹措了休刊号《燃》,历经千辛万苦,勉强给了《文艺风象》一个最后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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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落落说:我打算好好地纪念它,像纪念任何一家店铺、一对恋人、一只绿眼睛的猫那样,纪念2010年底的冬天,什么都冷而热烈。一本叫“文艺风象”的杂志,我当时希望它像落在肩头的雪片,渗进身体已然是温暖的。既美又温暖。
可惜,那落在肩头的雪片,第八个冬天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纸媒势颓是时代必然,基本没人能躲过这场浩劫。
在《文艺风象》停刊的那年冬天,还有许多知名媒体来不及好好和读者说再见,只是在告别刊的首页写下停刊寄语,苍凉又悲壮。
新商报:“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时间不肯回头,只因希望总在前方。” 黄山晨刊:“并非休止符,而是新开始,今天,我们在晨刊惜别,此后,我们在日报相见。” 新知讯报:“新的历史使命,正等待着我们这些新知讯报人……” 消防周刊:“我们光荣地完成了历史使命,坚决服从改革大局,定格华丽的背影。”
在17家纸媒中,最短的告别出自《华商晨报》的总主编刘庆笔下,他只在头版写下12个字:看见了,知道了,走过了,不说了。
这句话也被许多媒体称作最凄凉的诀别。
停刊前,刘庆的手机号被发行员公开了,他接到无数个电话,开场白出奇地一致:我是晨报的读者。
刘庆说:就因为这句话,他(她)有了质问我的权利。
读者打来电话主要有两个原因,要么关切地询问停刊缘由,要么担心报纸停办了,记者们会卷走自己的订报款。
还有一位年近90的老人,得到刘庆的电话后如获至宝。他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刘庆,每次都祝晨报越办越好,连语气都一样。
刘庆不忍挂断,也一遍遍地回应着电话那头的老人。
对于晨报的突然停刊,读者们是疑惑的,也是愤懑的。他们不理解,一个挺出名的报社,又没犯什么大错,怎么就这样消失了?
即使在记者和编辑们的眼里,晨报也消失得不明不白,他们一群端着饭碗的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锅被端走,饭桌也被抬走。
刘庆思索许久,也没有得出正解:不管得了什么病,总之是死了。
华商晨报消失前的最后一天,没有拯救世界的英雄出现。
同事们泪光闪闪地重复着过往的工作,记者外出做最后一次采访,每个人都在为最后的时刻做准备,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带来哪怕一点点仪式感。
最后一个夜晚,编辑室里的编辑们紧张地做版,走廊里徘徊着许多人,像手术室门口的家长,等的却是一张死亡通知单。
0点12分,华商晨报结束了最后的工作,编辑部里响起哭声。没人愿意离开,更没人愿意关灯,亲眼看着晨报走向黑暗。
刘庆最后一次以主编身份做了决定,他说:都走吧,要是关灯实在难受,怕黑,那我们就不关灯了。
去年12月,一位兼职搓澡的记者上了新闻。
另一则新闻里还有个卖苹果的媒体人,是搓澡记者的同事。他和农村亲戚合作,在各个媒体群里卖苹果:本着不给组织添麻烦的初心,我们自己积极寻找出路。
这段自白震惊了很多媒体人,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同行已经惨成这样了。
这家媒体的其他同事透露,除了搓澡和卖苹果,还有下班开出租车的,给人做家教的,年轻一点的同事就靠家里人补贴。
在纸媒日薄西山的大环境下,报纸的覆灭与媒体人休戚相关。
许多媒体单位已是将倾的大厦,正在经历着停刊风波,等候被宣判死亡。
那个纸媒的黄金时代,媒体人活得比较有尊严的时代,也随之归于沉寂。
纸媒的消沉之势,在《东方早报》的崛起下有所回春。
《东方早报》是一家上海媒体,曾在2008年刊登《甘肃14名婴儿同患肾病 疑因喝“三鹿”奶粉所致》一文,曝光了中国食品健康安全的特大事件。
自那以后,《东早》名声大振,客户名单里再也没有奶制品公司。
2014年,《东方早报》创立澎湃新闻,本质仍然是“我出版你阅读”的传统媒体形式,大量人力物力被用于为新闻客户端采写稿子。
三年后,《京华时报》和《东方早报》在同一天停刊。但两者的命运截然不同。
在京华人喊着“天涯各处,望各自安好”时,东早人已经被整体转入澎湃新闻,喊着“属于东早的光辉时代不会随年华逝去,只会随澎湃的浪潮继续奔腾向前”。
很快,多年媒体内容生产经验保证了澎湃新闻的优质内容输出,澎湃新闻引进十余亿元融资,远远超过纸媒时期《东方早报》得到的资本投入。
《东方早报》华丽转身,完成了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媒体转型。此后占领短视频新闻行业浪潮的梨视频,也具有浓厚的《东早》背景。
他们用一己之力告诉所有媒体人:别太悲观,未来依旧是我们的。
媒体们羡慕《东早》的成功,总结了成功的经验:其能走出转型新路,归根结底就四个字——坚守内容。
时代埋葬了成千上万纸媒人逝去的青春与理想,但并没有埋葬他们的未来。
反而,一个时代的逝去,可能会迎来更好的时代。
媒通社说:尽管对于绝大多数报人来讲,报纸仍然代表着一种文化乡愁,新媒体越是喧嚣,告别越是苍凉,这种乡愁越深、越浓、越彻骨。
但我们必须承认,在融媒转型的大势之下,休刊已具有一层积极意义。驱散眼前的挫败感,从新闻事业的总体出发,“存量”传媒的退场式变革正在突破体制障碍释放出新活力。
时代可以杀死报纸,但不会杀死希望。
蛰居在寒冬的媒体工作者们将带着文字的力量,向下一个春天启航。
作者丨小 慧 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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