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战争④|坦克能给士兵带来安全吗？

　　图：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光剑影

　　18世纪后，随着火器（欧洲）的普及，传统意义上的防御手段，如盾牌和铠甲，已经失去防御的效果；缺乏防护的步兵只能硬着头皮冲向枪林弹雨，这种局面随着机枪的发明变得更加惨烈。在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后，英国人终于发明了一种攻防兼备的武器--坦克。在1916年的索姆河战役中，英国率先将“马克”Ⅰ型坦克投入战场，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坦克不仅帮助协约国赢得了战争，还彻底改变了地面战争的形态，这也让它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回顾坦克百年发展历程，最稳定的特征当属厚重的装甲，这是坦克在战场上赖以生存的根本。

　　坦克已走过百年，厚重的装甲是士兵青睐它的基础

　　战场上，坦克是护佑己方生命的移动铁墙。面对一排谢尔曼坦克，电影《狂怒》中德国机枪手内心一定是崩溃的，这也凸显了坦克、装甲车辆对于步兵的意义：这就是移动堡垒和靠山啊！二战德国“装甲掷弹兵”堪称步兵战斗力的代表，机械化步兵和坦克互相配合爆发了强大战斗力，是纳粹闪击波兰、横扫欧洲的核心力量。战争是现有武器的试金石，也是新式武器诞生的催化剂。也许战争初期，盟军士兵还患有“坦克恐惧症”，但随着各种反坦克武器应运而生，坦克手们发现，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图：曾经，坦克就是移动堡垒和步兵的靠山

　　与简陋的一战坦克相比，二战时的坦克防护水平已经有了显著提升：不仅采用铸造或焊接的车体、炮塔，还在装甲中添加了镍、铬、锰、钼等稀有金属，极大提升了装甲的韧性和强度（比高碳钢高30%以上）；随着装甲变得越来越厚，坦克的重量也不断上升，黑豹中型坦克已经重达45吨，虎式坦克更是重达57吨，与今日主战坦克无异。尽管如此，在日新月异的反坦克武器面前，装甲的进步总是慢了一步！在各种武器的“照顾”下，坦克兵也成为一种伤亡率极高的兵种。有人统计，苏联红军在卫国战争期间训练的40.33万名坦克兵（含少部分女性）中，超过31万人战死疆场。

　　图：机械化步兵和坦克互相配合爆发了强大战斗力，是纳粹闪击波兰、横扫欧洲的核心力量

　　图：时代在变，有些战术却没有变

　　坦克面对的武器首先是反坦克炮，装到坦克上就是坦克炮。反坦克炮使用的主要是穿甲弹、破甲弹和碎甲弹（已非主流）。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APFSDS）是近几十年各国主战坦克的主力弹种。弹芯由硬度极高的合金制成，常见的如钨或贫铀；弹芯带有尾翼，保证飞行轨迹是一条直线，不翻滚，宛若一支标枪直捣敌人装甲目标。穿甲弹的穿深与弹芯长度直接相关，美国2016年开始生产的地表最强穿甲弹M829A4更是一芯到底，将整装120毫米坦克炮弹的潜力挖掘彻底。

　　图：有了坦克，立即就有了反坦克武器，图为5名英国士兵在坦克前观察缴获的德国毛瑟1918反坦克枪

　　图：坦克自诞生之日起就应该明白，被摧毁也是一种宿命，图为一战中殉爆的Mk.IV坦克

　　该弹性能尚未公开，但肯定优于M829A3在2000米距离穿透750毫米均质钢装甲的水平，推测数据高达850毫米以上。军事节目曾有坦克兵接受采访时表示：99A坦克的125毫米坦克炮初速可达1700-1800米/秒，可在2000米距离上有效击穿680毫米的均质钢装甲。与M829存在差距主要是125坦克炮均采用分装弹药，制约了穿甲弹性能的提升。这也是2019年英国挑战者2型坦克升级时用120毫米滑膛炮替换L30型120毫米线膛坦克炮的原因之一，L30型坦克炮同样使用分装穿甲弹。但话说回来，不管是680、750，还是850毫米，试问几种坦克装甲能够做到？所以，轻型坦克安装105毫米坦克炮搭配新型穿甲弹足矣！

　　图：二战虎式坦克88毫米炮弹vs豹2坦克120毫米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左：地表最强穿甲弹M829A4；右：在反坦克武器威力过剩的今天，穿透炮塔也非不可能

【兵器小科普|穿甲弹】穿甲弹缩写为AP（即Armor Piercing），最初为动能穿甲弹；为避免气流扰动，提升精度，AP弹前部装上了风帽，这就是风帽穿甲弹APBC。随着二战中期各国坦克装甲厚度和倾角增大，传统动能穿甲弹已经不够用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帽穿甲弹APC。弹丸前部的被帽可起到“转正效应”，让弹丸以更小的入射法线夹角作用于装甲，从而提高穿深。二战后期，出现了更为先进的脱壳穿甲弹（APDS），这么做的好处是，加速与常规AP弹同样大小的炮弹，能量却集中在内置的次口径弹芯上，穿甲性能大幅提升。脱壳穿甲弹一直使用到冷战初期，随后取而代之的是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APFSDS）。

　　图：海湾战争中，120毫米M829A1穿甲弹贯穿掩体中的T-72坦克，诱发殉爆

　　图：国产穿甲弹威力惊人，穿透10层标靶，需要说明的是靶心没有那么厚

　　二战随着战局发展，坦克的另一个天敌--飞机走上了前台。二战是大口径航炮的“黄金年代”，各国“大炮鸟”群英荟萃，在战争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二战最早的“坦克开罐器”是英国飓风2D型战斗机上的40毫米维克斯S型航炮；但毫无疑问，德国人设计制造了更多的大口径航炮，比较知名的包括亨舍尔Hs129攻击机装备的MK101/3型航炮、改装自高射炮的BK3.7，以及改装自坦克炮的BK7.5。以MK101航炮为例，虽然射速和备弹数量都不高，但它发射的钨芯穿甲弹初速高达960米/秒，300米侵彻力达到了75毫米。飞机能避开坦克厚重的前部装甲，从空中瞄准坦克的软肋--顶部或侧、后方装甲，T34顶部装甲厚约20毫米，一打一个准。

　　图：【可怜的标靶】M4A3E2作为标靶的穿甲弹试验，大家感受一下

　　图：【可怜的标靶】被击穿的苏式坦克炮塔

　　在航空反坦克武器方面，苏联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库尔斯克会战中，配备新型反坦克武器的伊尔2开始投入使用，很显然，让人记住伊尔2的并非那门37毫米NS-37航炮，而是一款名为PTAB-2.5-1.5的反坦克炸弹，即“圆径2.5千克级，实际重量1.5千克的航空反坦克炸弹”。千万不要小看这种仅重1.5千克的航空炸弹，它采用破甲弹的空心装药原理（门罗效应），金属罩被高温熔化成高速金属射流，破甲厚度足有52毫米，即使接触角为30度时，也能击穿30毫米厚的装甲。PTAB炸弹能够有效击穿德军重型坦克顶部装甲，对于III号这种中型坦克，甚至可以击穿正面装甲。

　　图：二战：携带BK3.7的JU-87G

　　图：如今：【可怜的标靶】A-10巨炮的威力

　　二战时，坦克炮发射的破甲弹威力有限，但空心装药破甲原理在其他类型的反坦克武器上开始大量使用，除了反坦克炸弹，还有苏联RPG-43反坦克手雷等。当然，最著名的还属以“铁拳”、“巴祖卡”为代表的反坦克火箭筒，RPG前辈的出现让普通步兵有了与坦克一较高低的机会。攻入德国的T34坦克已经开始安装格栅装甲，用来抵御大量散发的“铁拳”火箭筒。二战后，“舔地”神器得到进一步发展，也诞生了诸如A-10攻击机上的GAU-8等神炮，但与划时代的武器--反坦克导弹相比，黯然失色。如今，使用串联战斗部的第三代反坦克导弹破甲厚度普遍在800毫米以上，以红箭10为代表的新一代重型反坦克导弹破甲厚度更是超过1米，还采用攻顶弹道。

　　图：红箭10反坦克导弹战斗部破甲厚度超过1米

　　图：掠飞攻顶的陶2B反坦克导弹，专盯坦克软肋

【兵器小科普|GAU-8航炮】众多火炮中，A-10上这门GAU-8加特林7管30毫米转管机关炮绝对木秀于林。整个A/A49E-6航炮系统长5.49米，供弹鼓直径0.91米，装弹1174发（通常装1150发），炮身重281千克，全重1.82吨，约占A-10总重量的16%！系统由2台液压马达驱动，射速极高。理论上高达4200发/分，即便按照3900发/分的限制射速（为了提高寿命），每根炮管1分钟可以喷出557发炮弹。想必军迷朋友对此比较熟悉，小编不再赘述。

　　图：在现代反坦克武器面前，坦克挺无助，飞炮塔的貌似都是T-72

　　瞄准坦克顶部软肋的不止陶2B、长钉、标枪、红箭10等攻顶反坦克导弹，还有末敏弹。它的全称是末端敏感引爆（子）弹药，这是一种能够探测目标存在，并驱动战斗部朝着目标爆炸的“智能”子弹药。末敏弹可由炮弹、火箭弹，甚至战术导弹向敌坦克出没区域投射，炮弹到达预定区域上空后炸裂，抛出子弹药；子弹药随即打开阻力伞缓慢下落，在下落过程中不断旋转，利用毫米波或红外传感器描下方地域，一旦发现有坦克装甲车等目标立即引爆。与激光制导炮弹相比，末敏弹可“发射后不管”，免去了激光照射指引的环节，与发射普通炮弹无异。

　　图：殉爆合集之二战德国篇：依次为虎、黑豹、三号、四号

　　以“龙卷风”远火为例，全营12辆发射车可齐射12×12=144枚火箭弹，投射144×5=720枚子弹药。火箭末敏弹命中率可达80%，即使按50%的命中率算，有可消灭360辆坦克装甲车辆，要知道，如今整个英国陆军装备的挑战者2型坦克数量只有227辆，由于经费有限，原计划只升级148辆。有数据统计，毁伤同样数量装甲目标的耗弹量，末敏弹与子母弹、榴弹的比为1：40：250。可以说，末敏弹的出现让钢铁洪流成为自杀冲锋，让老式间瞄榴弹炮变身反坦克利器。在各式各样的反坦克武器面前，小编只能说：颤抖吧，坦克！

　　图：右图早期四号坦克外表几乎没事，里面却已血肉横飞，逃不出去就只剩下一堆焦炭

【兵器小科普|四代反坦克导弹】如今，主流反坦克导弹已经发展了四代（只有法国MMP等少量敢自称第五代）：第一代反坦克导弹研制于60年代，采用目视瞄准、有线指令制导，典型代表如中国红箭73早期型号；第二代反坦克导弹研制于70年代，采用半自动有线指令制导，导弹尾部有个发射红外光的信标，射手只需瞄准目标，导弹偏离时，红外测角仪就会测量出偏差，通过导线传送修正指令，直至命中目标，典型的如红箭73后续型号和红箭8；第三代反坦克导弹采用激光半主动、驾束、指令制导，瞄准系统开始配备夜视瞄准器材，具备昼夜作战能力，典型的有俄罗斯短号、中国红箭11等；第四代反坦克导弹的关键词是发射后不管，得益于红外成像和毫米波主动导引技术的进步，只要在导弹发射前或飞行中锁定目标，就会自动从背景中找到目标。

　　图：M3中型坦克炮塔太小，殉爆的威力直接撕裂车体，里面有6或7名成员，被戏称为“七兄弟的铁棺材”

　　密闭空间起火是坦克兵的噩梦。1943年11月，美国技术人员在一份报告中称，坦克兵超过五分之一的伤亡是烧伤或被烧死，其中九成是因为弹药架被引燃。这份报告还提到，坦克一旦被击中起火，只有不到五秒钟的逃生时间，美制M3“格兰特/李”式中型坦克有6或7名成员，想让车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部逃出燃烧的车体简直是天方夜谭！M3还因此获得了“七兄弟的铁棺材”的“美名”。苏军坦克广泛装备柴油机，柴油燃点较高；美军主力M4“谢尔曼”前期使用汽油机，因为一点就着，被戏称为“朗森打火机”。下图1是2013年大马士革朱巴区，叙利亚政府军一辆坦克先被伊斯兰军埋设的地雷炸瘫，后被无后座力火炮击中。车长死在车里，射手赤脚从车顶跑出，驾驶员脚掌已断，艰难爬出车外却不幸掉到烈火上（图中场景）；完整视频中，驾驶员最终被乱枪射杀，坦克也发生了殉爆。

　　图：驾驶员脚掌已断掉但艰难地爬出车外；随后，驾驶员被乱枪射杀

　　图：被击中后，殉爆来的很猛、很快

　　随着T72坦克大量出口，该型坦克（也许是猴版）参加实战的机会增加，与名扬世界的声誉相比，T72战绩实在不咋滴，不仅被大量击毁，还频频殉爆，以至于飞炮塔都成了苏式坦克的“标签”。坦克被击中后起火是常见现象，但频频殉爆就不正常了，这与苏联坦克弹药存放与装填的设计密切相关，在这方面，苏联与西方坦克区别明显。美国M1主战坦克，采用“黑叔叔人工装弹机”，炮弹分为两部分存放，一部分存放在炮塔尾部的隔仓中，顶部有泄压板，只要不是在取弹药的时候爆炸，防爆舱门能够一定程度上保证成员的安全（激战正酣、快速装填的情况下很难保证）；但如果车体前部的弹药殉爆，成员下场也好不到哪里。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实战案例表明，殉爆绝非苏制坦克的专利。

　　图1-3，西方坦克飞炮塔合集；图4，海湾战争中的背景

　　飞炮塔还和车内是否装有可靠的自动灭火抑爆装置有关。炮弹击穿坦克的装甲时，金属射流往往会引燃坦克内的油气或易燃物品（如炮弹或分装药筒）。自动灭火抑爆装置是现代坦克最重要的关键设备，能在百毫秒时间内启动，自动扑灭坦克内火灾，并抑制车内油气混合气爆燃。该装置由光学火焰探测器（可能多达10多个）、装有高效灭火剂的灭火瓶和程序控制盒等组成，当破甲弹的射流引燃车内油气混合气时，光学火焰探测器一般在5毫秒内作出反应，10毫秒内喷出灭火剂，60至200毫秒内完成灭火抑爆。如果没有抑爆装置，坦克就是一盒一点就着的炮仗。遗憾的是苏联到解体，甚至俄罗斯到90年代末，也没搞定先进的自动灭火抑爆技术，所以苏联/俄罗斯对外出售的坦克炮塔乱飞也就不足为奇了。

　　左图：炮塔内装弹机炮弹摆放与之一致；右图：苏式装弹机，车组成员相当于坐在炮弹上，炮弹极易被引燃

　　英国《泰晤士报》披露，最早装备坦克的英国军队高层目前正在考虑将全部227辆挑战者-2型坦克退役，此举也标志着英国陆军未来装备体系将会发生重大变革。众所周知，这已不是英国第一次说不要坦克了，早在几年前，英国就关闭了BAE系统公司的挑战者-2型坦克生产线。坦克真的日薄西山了吗？这是一个与“四代机还要装备航炮吗”类似的问题，答案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几个角度可供参考：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以现有技术，不管安装多少复合、反应装甲，或主动防御系统，在形式多样的反坦克武器面前都没有绝对的信心，反倒徒增成本，而在大规模战争中，成本与易生产可能是更重要的。也许坦克真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

　　图：虽然有泄压板，炮弹引燃后未直接导致殉爆，M1的坦克兵不被千度烈焰灼伤也几无可能

　　图：英国挑战者2坦克内部，注意成员手中分装脱穿弹丸，炮塔上固定的红钢瓶为自动灭火抑爆装置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