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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阿井
全文共 4216 字，阅读大约需要 9 分钟
美国大选选战正酣之时，“赢家通吃”的选举人团制度（electoral college）再次引发争议。
9月23日，一项新民意调查发现，略超半数的选民认为，应该废除选举人团制度。
民调机构希尔·哈里斯（Hill·HarrisX），通过分析3758名注册选民的调研结果，称51%的选民同意废除这一制度。
因为一般来说，谁赢得全国普选，谁就该当选总统，但美国总统选举，不是一人一票的直接选举，而是经由“选举人团”间接选举，因此选举结果有时会跟大部分民众的投票意愿相左。
像上次美国大选，民众基础不足的特朗普就侥幸上位，今年他仍然可能因为制度漏洞再次连任。
如今美国大选出现对峙，还有49%的选民认为，应该维持目前的选举团制度，以便“在有50个州分配选民权力”。
那么，运行200多年的美国选举人团制度究竟有什么优劣？为什么美国人对它的态度如此分化？
2016年，民众基础不足的特朗普，通过选举人票险胜希拉里，侥幸上位。图片：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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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团制度如何运作？
四年之前，当美国公民投票选举总统时，他们将投票给像米斯特（Mister）或泰特（Teter）这样的人。
外界可能没听说过米斯特或泰特这个人，事实上，2016年推选他们的大多数选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在上次总统选举中，米斯特和泰特当过选举人——美国选举总统制度中的一个重要群体。他们被称为选举人团（Electoral College）。
各州政党选出“选举人”，他们在选举日（Election Day）之后集会，然后选出总统。选民们在选票上看到的是候选人的名字，但他们的选票实际上投给承诺支持这些候选人的选举人。
在2016年，曾任马里兰州农业部长的米斯特，承诺投票支持希拉里，而在德克萨斯州的传教士泰特，则承诺投票给特朗普。
这就是美国选举人团制度的大体运行过程。
美国选举人团制度的核心是赢家通吃，赢得主要摇摆州的选票，就可能胜出。图片：法新社。
美国的选举人团票一共538张，是参议员（100名）、众议员（435名）、华盛顿特区代表（3名）的总数。参议员按州分配，50州每州2名；众议员按人口产生，约50多万人选一名。
其中，美西加州的选举人最多——有55个——而一些人口稀少的州份，比如怀俄明、阿拉斯加和北达科他，华盛顿特区等，选举人票数量只有3张。
每个选举人代表一张选举人票，而总统候选人需要赢得选举人票中的大多数——即270张选举人票或以上——才能当选总统。
选举人团制度的核心是赢家通吃。
除缅因州、内布拉斯加州是按照实际得票比平分选举人票之外，在美国其他48个州，只要赢得这个州的多数普选投票，就能拿到该州所有选举人票，获得270张或以上的选举人选票，就能当选总统了。
举个例子，假如共和党候选人在德克萨斯州的全民投票中，赢得超过一半的票数，那他就会获得该州的全部38张选举人票。
美国总统候选人需要赢得选举人票中的大多数——即270张选举人票或以上——才能当选。图片：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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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选票数多未必能当美国总统
根据美国宪法，美国总统选举实行选举人团制度，选举人团制度自1788年第一次实行以来，已经经历了200多年的发展与演变。
在美国宪法起草时，全国公投选举总统，在实际操作上是不可能。因为美国幅员辽阔，人们散居在美国各地，既没有今天的通讯手段，也没有一个能帮助他们了解候选人工具，选民直选可能性不大。
甚至，当时人们对于允许由首都华盛顿特区的立法者，直接选择总统的办法也不大支持。到了1961年，美国宪法修正案才批准华盛顿特区，像其它州一样有3张总统选举人票。
受制于现实，美国宪法的框架制定者就建立了选举人团制度，由每个州选择选举人来投票。
据BBC的说法，当时美国较小的州更支持这个制度，因为比起全国性的全民投票，选举人团制度在决定谁当总统这件事上，给了他们更多的发声机会。
选举人团制度也受到了当时奴隶人口占比相当大的南方州份的支持。虽然奴隶不能投票，但是他们也会被算在美国的人口统计当中（每个奴隶被算作五分之三个人）。
由于选举人票的分配是由每个州的人口统计决定的，所以这样南方州份在总统选举中的影响力，就会比全民直选所能够给予他们的更多。
由于选举人团制度本身的桎梏，一项新民意调查发现，略超半数的选民认为，应该废除选举人团制度。图片：网络
事实上，美国政治先贤设计这套制度，本希望选票向人少的州倾斜，以达到联邦和地方的权利平衡，几百年来，美国历届选举都还是有竞争性的，也选出了众多的共和党及民主党总统，这也是该制度行之有效的明证。
不过历史也证明，这套制度逐渐出现了漏洞。
除了选举过程中，具体的选举细则交由各州自行决定，导致地方大选乱象之外，按照赢家通吃的原则，每个选民投票权重占比也不同。
像人口最多的加州，选举人票多达55张——而一些人口稀少的州份，比如怀俄明州，选举人数量可以少至三个。再细点说，怀俄明州有57万人，3张选举人票，每张选举人票对应19万人口，而加州有4000万人，一共55张选举人票，每张选举人票对应72万人左右。
怀俄明选民在总统选举中的权重，是加州的3倍多，很显然，选举人团制度赋予给小州的权力过大。
这就是为什么总统候选人的主要目标是那些特定的“摇摆州”——就是那些双方均有可能在全民投票中胜出的州——而不是想在全国赢得尽可能多的选民票。
到了今年大选，特朗普和拜登都投入大量精力到了几个摇摆州。另外，由于加州是民主党大本营，刚刚美国西部山火非常严峻，可总统特朗普甚至都很少过问灾情，甚至来到加州查看，也只是短暂停留半天，到加州之前，他还先去了拉斯维加斯等地拜票了。
2016年，特朗普在普选中输了300万张普选票给希拉里，但他还是赢下了选举人选票。图片：法新社
换句话说，美国这个选举制度，带来选举资源的不均衡投放，很难做到真正的人人平等，甚至还会出现“黑天鹅”事件——即赢得普选票却无法当选总统。
单从理论上来讲，美国人口较少的41个州，只占美国总人口的45.8%，可选举人票占总选票的52.4%。按照赢家通吃模式，极端情况下，哪怕民调支持率低，只要拿下人口最少的41个州，理论上也能当总统。
恰巧四年前，特朗普在普选中以300万张选票的劣势，输给了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但他还是赢得了选举人选票。
那时的美国普通选民，几乎是眼睁睁看着民调一直落后希拉里的特朗普（希拉里最终支持率定格在48%左右，高于特朗普的46%左右），以304张选举人票入主白宫，成为美国历史上5位“少数派总统”之一。
特朗普票少还当选也不是孤案，2000年，乔治·W·布什赢得了271张选举人票，但是其实民主党候选人阿尔·戈尔全民投票中的得票比他多50多万。
在19世纪的美国总统大选中，约翰·昆西·亚当斯、卢瑟福德·B·海耶斯和本杰明·哈里森，也是在没有赢得全民普选票数的情形之下上位的。
2000年，乔治·W·布什赢得271张选举人票，但是民主党候选人戈尔的普选票比他多50多万。图片：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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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多拿700万选票才能稳胜？
理解美国选举人团制度，才能理解美国大选。
这一制度其实早有争议，从政治伦理上来讲，对少数派总统而言，当选总统没有获得选民的充分授权，而且也容易引发社会骚乱。
就像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两党对峙加剧，尤其在“黑命匮乏”运动期间，特朗普偏袒支持他的铁杆群体，造成了社会撕裂，其背后缘由不过是，依靠少数选民上台的候选人，更难服众。
被称为美国宪法之父的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就对这个赢家通吃的规则感到非常不安，他认为这是选举人团制度在19世纪初形成时的主要缺陷之一。
麦迪逊在1823年的一封信中写到，采用赢家通吃规则的州，并不能反映其公民真正的政治多样性，并呼吁通过宪法修正案禁止它。
除了自由派认为赢者通吃有问题之外，1950年，德克萨斯州保守派众议员艾德·戈赛特(Ed Gossett)在国会发表演讲，抨击不公平的选举制度——该制度让一些选民仅因为自己的居住地，就能在选举中比其他人拥有更大影响力。
当时，纽约是美国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摇摆州，决定其摇摆方向的选民是城市的少数种族和族裔。
“请理解我不反对在纽约哈莱姆区的黑人投票，也不反对他的选票被计数，”戈赛特说，“但我确实不喜欢两党都会花一百倍的金钱去争取他的选票，而且他的选票在国家政治的天平上，价值是德州一个白人选票的一百倍。”戈赛特说。
“仅仅因为他们（少数种族和族裔）恰好位于两三个大的工业枢纽州，就如此重视他们的几千张选票，这是否公平，是否诚实，是否民主，是否符合任何人的最大利益？”。
因选举人团制度掣肘，如拜登普选票只赢了150万张，那他当选的几率不到十分之一。图片：法新社
由此可见，对选举人团制度的争议已超过百年，但因为该制度是美国宪法明文规定的，如果要从法律上废除，就必须修正联邦宪法。联邦宪法的修正，必须由国会参众两院分别以三分之二的多数提出，再由四分之三的州议会批准，门槛很高。
《全国普选州际协定》是美国各州之间自主达成的一项协议，在2006年至2007年间，该协定提案在42个州的议会中提出，规定将自己的选举人团选票，投给全国而非各州境内赢得最多选票的候选人，即是让得票最多的人成为总统。
遗憾的是，截止2019年6月，同意协定的州才到15个，同意州选举人团票数总和仅为196票，不足全国票数的一半（270票），因此，协议离生效还有相当的距离。
但该协定的推出也反映了，美国人一直在想办法弥补选举制度中的缺陷，而且，这一共识也开始有了民间基础，以至于刚出炉的民调中，质疑选举人团制度的民调过半了。
值得指出的是，刚刚出炉的民调还提到，与共和党或独立选民相比，民主党选民更倾向于废除选举团制度。
民调显示，认为自己是民主党人的受访者中，有68%的人认为应该废除该法案，而独立人士和共和党人的这一比例分别为49%和33%。
与共和党或独立选民相比，民主党选民更倾向于废除选举团制度。图片：法新社
为什么会有这种偏差？从党派文化来说，共和党支持者多是企业家、传统中产白人、福音派人士，他们不占据全国人口数量的优势。相反，民主党更草根和亲民，普通民众也希望得到更多的大选话语权。
民主党人支持放弃选举人制度更积极，另一原因在于，他们支持的候选人拜登，面临了极大的选举压力。
《纽约时报》引用大选分析师内特·西尔弗(Nate Silver)的说法，如果11月拜登以5个百分点或更高的优势胜出，即是以超700万张选票的优势击败对手，他会稳操胜券。
如果他比特朗普多赢450万张选票，就只有75%的机会入主白宫了，仅以300万张普选票领先的话，那特朗普连任可能性就陡然增大了。
因选举人团制度的掣肘，如果拜登的普选票优势只有150万张左右——大约是罗得岛州和怀俄明州人口的总和，在这种情况下，拜登当选总统的几率不到十分之一。
2020—2021年年美国大选时间表。图片：网络
资料来源：国会山报、纽约时报、BBC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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