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TikTok“女孩文化”：“女王，请不要再离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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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一鸣

全文共 4543 字，阅读大约需要 10 分钟

一个女孩独自坐在一张丑陋的沙发上，抚摸着一条塑料鱼，嘴里跟着音乐念叨着歌词。然后，她戴上墨镜，遮住自己血红的眼睛。

这段由@mooptopia发布的视频于7月上传到TikTok，点击率超过1140万，这也让她从此意想不到地成为了这个平台上的明星。目前，她有着250万粉丝，尽管她所发布的内容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住在一个看似普通的郊区。在那里，她走来走去，笨拙地跳舞，有时还会咆哮。

Moop发布的视频。图片来源：TikTok视频截图

视频的走红，使得这位突然成名的女孩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网络——TikTok的粉丝网络，也是一个属于女孩们的网络。在其中，有成名的新鲜，更有因关注带来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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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TikTok走红的女孩

关于Mooptopia，此前并没有太多迹象表明她会成为一个TikTok明星。但如今她的人气就像高中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再乘以十万。

这是她几个视频的内容：在车道上漫步，拿着一根大棍子跟着爵士乐摇摆；在一双破旧的软底鞋鞋底上钉上钉子，轻轻地走来走去，配乐是碧昂斯与梅根（Megan Thee Stallion）的说唱歌曲 “Savage”。她最常见的动作是四肢着地向镜头飞奔，就像一个着了魔的小孩。在某个可能是她迄今为止最具艺术性的作品中，她将浴室中拍摄的慢镜头配上拉娜·德雷的 "Summertime Sadness"，然后是红葡萄一个个掉进马桶的特写。

成年人或许认为这些视频的走红让人费劲，但实际上，在TikTok上成名可以发生得非常快：短短几个月内，一个精力充沛的青少年可以建立一个能为他带来百万代言的粉丝群；一个无聊的怪人可以装扮成瓦路易基（超级马里奥中的角色）跳舞，吸引超过700万次的观看，并掀起巨大的模仿新潮流；一个女孩可以因为喝下第一口昆布茶，露出难堪的神色，而成为 “昆布茶女孩”。

昆布茶女孩，因其喝下第一口昆布茶后的表情而走红。图片来源：TikTok视频截图

年轻人同样会在YouTube和Instagram等社交媒体平台上走红，但TikTok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算法能在一片平平无奇的视频中找到那些怪异而有趣的内容，并将其推送到数百万人的信息流中，而这几百万人中有很多是青少年。超过40%的TikTok用户年龄在16到24岁之间，而联邦贸易委员会声称，有 "相当一部分 "用户甚至比这更年轻。研究TikTok的布洛克大学教授肖娜·波梅兰茨（Shauna Pomerantz）说，因为新冠肺炎大流行，这些青少年们都比以前在这个应用上花了更多的时间。

一小部分TikTok明星已经成为真正的名人。同样从去年春天开始发布视频的Charli D’Amelio在一年内积累了8600万粉丝和超过60亿个赞。D'Amelio是一个在康涅狄格州出生的高中生，说话温柔，经常在卧室里表演简短的舞蹈。因为在TikTok上的走红，她开始进行广告代言，并举办舞蹈课程。

Charli D’Amelio. 图片来源：Charli D’Amelio个人网站

但D’Amelio的成名并不是因为炒作，这种爆火已经是TikTok的惯例。让她成功的，是一个社交媒体创作者和算法之间不寻常的契合。

D'Amelio的视频从一开始就被算法所捕捉。TikTok的视频创作者马蒂森·杜威（Madisen Dewey）制作了关于这个应用算法的视频，他解释了D'Amelio是如何在2019年春天在TikTok成名。"那时候，有更多的人在消费，而不是创造内容。用户能够以更快的速度获得曝光，而且，当时没有人在做舞蹈内容。" 当TikTok的大部分内容还是由对口型和搞笑视频组成时，D’Amelio开始发布短小、平易近人的舞蹈，并或多或少开启了一场模仿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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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文化”

面对女孩们在TikTok上的走红，英国莱斯特大学传媒研究员梅兰妮·肯尼迪（Melanie Kennedy）强调了 “女孩文化”在该平台上的流行。许多女孩在几天内从没有粉丝到几十万，部分原因是TikTok将她们几十年来一直在做的那些事情——在卧室里跳舞、和朋友开玩笑、和父母吵架——“变成了全球奇观”。

TikTok所带来的每一次文化潮流都是女孩文化潮流。从数据来看，D’Amelio在TikTok上的名气和蕾哈娜在Instagram上的名气差不多，比总统在推特上的名气还大。

在TikTok上的女生远远多于男生，而大多数走红的青少年也都是女生。“和所有其他平台不同的是，TikTok非常专注于‘魔性’的内容，”波梅兰茨称，“这对女孩来说很有趣。这意味着你可以摆脱更多束缚，有更多的自由。”女孩们总会有一种崇拜其他女孩的倾向，这可能导致整个粉丝群体会喜爱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视频，就像Mooptopia这样。

Mooptopia的粉丝用户。图片来源：Instagram截图

Mooptopia在平台上拥有一群忠实的拥趸，就像流行歌手或政治家一样。来自华盛顿的20岁女孩菲丝·霍尔（Faith Hall）在Tumblr上经营着一个Mooptopia粉丝页面，她自称被Moop（粉丝们对Mooptopia的昵称）的神秘所吸引。

霍尔还记得她看到的第一个Mooptopia的视频。Mooptopia在一个停车场，口中念着一首歌的歌词，做着奇怪的动作。“她什么都没做，真的。"霍尔说，"我认为，老实说，一开始这些视频就是她和朋友之间的玩笑，然后因为TikTok的算法，让它们如此走红。”“我真的认为人们喜欢她只是因为她在做自己的事情，并且很开心。”

现在，有几十个Instagram账号专门关注Mooptopia。运营这些账号的主要是年轻女孩。她们在二手平台上购买她的旧衣服，以及她出售的T恤和贴纸。他们保留着她的每个点赞或评论。他们在TikTok上记录她的成长，当她达到重要的里程碑时，他们会向她表示祝贺。

男生也会走红，但他们的粉丝也绝大多数都是女生。一位19岁男孩杜克·德普（Duke Depp）从今年春天开始装扮成约翰尼·德普扮演的《查理的巧克力工厂》中的角色威利·旺卡（Willy Wonka），从那时开始获得了340万粉丝。一个女孩，杜克·德普的粉丝发布了一则视频，在视频中只有女孩的下巴，她背后是米色的卧室，视频中的字幕显示：“德普今晚评论我，我已经哭了十分钟，我现在无法表达我有多爱这个人。”

杜克·德普。图片来源：TikTok视频截图

“TikTok是一种语言，它是女孩之间的通用语言，”波梅兰茨说，“它也是一种秘密代码，因为成年人经常不理解他们的女儿在做什么。我认为这是它如此吸引人的原因。”对于青少年来说，TikTok的魅力不仅仅是病毒式的名声，还有与同龄人一起构建世界的承诺。

在TikTok上，女孩们能够轻易成名，但这些成名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公平。正如肯尼迪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指出的那样，TikTok上最受关注的女孩中，大多是年轻的、白人的、富有的。黑人创作者则已经抗议了很久他们在应用上的待遇。“这让一些女孩无法被看见，并被隐藏在那些出名女孩的阴影中。”肯尼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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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名声而来的

在TikTok出现之前，女孩们有着各种走红的方式。大萧条之后，数百万人从雪莉·邓波儿的踢踏舞中找到了希望；娱乐业则帮助布兰妮·斯皮尔斯变成了年轻女孩崇拜的对象。但相对于以前的传媒形式，在TikTok上成名的速度非比寻常，也因此带来了各种新问题。

与其他很多TikTok明星不同，Mooptopia在平台上没有使用真名。当她的账户在7月爆红时，有许多关于她的阴谋论，因为她似乎什么都没做就火了起来，她甚至没有在视频上使用标签，而这是让视频被更多人注意到的最常见、最明显的策略。一名男孩制作了一条阴谋论视频，他在其中称，TikTok是一家中国企业，而Mooptopia的红色眼睛就是中国的象征。而Mooptopia在视频中从不说话，说明她实际上是一个中国制造的人工智能机器人，通过TikTok进行洗脑。

对于这些在TikTok上走红的青少年来说。他们并没有像真正的名人那样对此有足够准备。Mooptopia在突然出名的前几周就遇到了名声的压力。一张她站在特朗普牌子前的旧照片，招致一大群人指责她忠诚于特朗普；粉丝们的好奇心，让她的真名和她所在的高中被挖了出来。

而粉丝们也并不总是喜欢她的视频内容。当她在视频中尝试略微主流的动作和画面时，粉丝们抱怨，“Moop慢慢地变成了正常人” 。就在她走红的几周后，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一切，她发布了一个黑屏，配文内容是：“最近对我来说是一段艰难的时期，我必须远离TikTok”。

退出几天后，Mooptopia又回来了。她的粉丝恳求道：“女王，请不要再离开我们了”。一些粉丝为人肉行为道歉，其中包括一个Instagram账号的主人，该账号专门展示Mooptopia童年时的照片。“我不能成为侦探，”他用一个哭泣的猫咪表情写道。“对不起，女王。”

15岁的克劳迪娅·康威（Claudia Conway）因为在TikTok上发帖讲述自己对特朗普的厌恶和对父母的恼怒，尤其是她的母亲凯莉安妮·康威（Kellyanne Conway，总统的前高级顾问），一夜之间变成了明星。这种通常会发生在餐桌上的家庭争吵，反而被数百万人关注。克劳迪娅多次发帖说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需要从TikTok中抽身出来，专注于自己的心理健康，而她的父母则在她的账号爆出后不久就都辞去了工作。

TikTok是一个庞大的网络，在其中，女孩们互相交交流，她们也逐渐明白了明白自己在做什么。Mooptopia有足够的追随者，这让她可以开始考虑代言，获得平台以外的成功，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她依然发布着自己一贯风格的、没有什么意义的视频，没有任何广告代言，没有出席活动，没有建立自己的工作室。TikTok的创作者团队表示Mooptopia并没有与任何一个内部的发展战略合作，建立更大的事业。她可能已经取得了病毒式的名声，她也感受到了它的刺痛，但她的故事仍然是一个谜，只是她似乎喜欢这种方式。

参考资料：

https://www.theatlantic.com/technology/archive/2020/09/tiktok-teens-fandom-mooptopia/616371/

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2019/dec/04/tiktok-soft-girl-femininity-empowerment-culture

https://variety.com/2020/digital/news/tiktok-highest-earning-stars-addison-rae-charli-damelio-1234727502/

https://www.newyorker.com/culture/cultural-comment/how-charli-damelio-became-the-face-of-tikto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swyoWs5SSM

https://www.tiktok.com/@mooptop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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