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史26：马其顿帝国解体与继业者战争—从群雄割据到三国时代

亚历山大帝国版图

　　亚历山大帝国，又称马其顿帝国，由的征服者亚历山大大帝开创，其版图东起葱岭与印度河平原，南至波斯湾并包括埃及，西到色雷斯和希腊，北抵黑海及阿姆河，是历史上继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后第二个地跨亚欧非三洲的大帝国。然而公元前323年，年仅33岁的亚历山大大帝英年早逝。因为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在他死后，部将们争权夺利，爆发了多次内乱，瓜分了庞大的帝国，这些人们被称作继业者（Diadochi，即继承人）。十几年后，当将领们的势力范围已经相对稳固，亚历山大的子嗣失去了作用，继业者们各自称王，就像中国的三国演义一样。

一、巴比伦分封协议（前323年－前322年）

《巴比伦分封协议》示意图

　　公元前323年6月10日，亚历山大大帝病逝时，他留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领土范围从他的家乡马其顿与他父亲所征服的希腊城邦，一直伸展到巴克特里亚及印度东部，也包括安那托利亚、黎凡特、埃及、巴比伦尼亚及波斯。

　　由于亚历山大的遗言“把王位交给最强的人”，未明确继承人，他的将领们对由谁来继承引发激烈争议。以墨勒阿革洛斯（Meleager）为首的步兵派将领，拥立亚历山大同父异母的智障哥哥阿里达乌斯（Arrhidaeus）为王，是为腓力三世（Philip III），他们试图控制傀儡皇帝，掌握帝国实权。而亚历山大的左右手、骑兵统帅佩尔狄卡斯（Perdiccas）则要求等待亚历山大遗孀罗克珊娜生下遗腹子再作决定。他们最终协议先由阿里达乌斯当国王，若罗克珊娜生下的是男婴则与腓力共同管治，佩尔狄卡斯为整个帝国的摄政王，墨勒阿革洛斯担任副手。

　　罗克珊娜不负所望生下一名男婴，该婴孩成为亚历山大四世。不久，佩尔狄卡斯谋杀了墨勒阿革洛斯及其他步兵将领，夺取了全部大权。其他支持佩尔狄卡斯的骑兵将领在巴比伦分封协议（Partition of Babylon）中得到回报，成为帝国中各个行省的省督。

二、希腊叛乱（前323年－前322年）

　　当亚历山大的死讯传到希腊时，引发了一场叛乱，称为拉米亚战争（LamianWar）。雅典在德摩斯梯尼（Demosthenes，古雅典雄辩家、民主派政治家）和希佩里德斯（Hypereides，古雅典演说家）的演说所煽动下挑起这场战争。安提帕特（Antipatros，亚历山大东征时留守监国）被逼逃避到拉米亚城，并在那里被希腊联盟围困数月之久。

　　在列昂纳托（Leonnatus，亚历山大近身侍卫之一）的武力解围后，安提帕特终于可以从拉米亚回到马其顿，但列昂纳托却在作战当中阵亡。在马其顿，当他得到克拉特鲁斯（Craterus）从海路到达的部队支援之后，他在公元前322年9月5日在色萨利克兰农战役中进攻希腊联盟，并得到全面胜利。随即，德摩斯梯尼服毒自杀，希佩里德斯则被安提帕特下令处死。这是雅典人最后一场担当重要角色的战争，雅典人在战败后同时失去了独立自主权。

　　在拉米亚战争的同一时间，卡帕多细亚和帝国东部也发生叛乱，分别被佩尔狄卡斯和欧迈尼斯（Eumenes）及米底总督培松（Peithon）所平定。

三、继业者战争（前322年－前301年）

（1）第一次继业者战争（前322年－前320年）

公元前321年形势图

　　但大体上的和平并没有维持多久，佩尔狄卡斯迎娶亚历山大的妹妹、长公主克利奥帕特拉（Cleopatra，意为“父亲的荣耀”），导致众将领不满，认为他是想自立为王，于是联合起来密谋对付佩尔狄卡斯。这些人包括控制希腊、马其顿本土的前后两任帝国欧洲统帅安提帕特（Antipater）和克拉特鲁斯（Craterus）、色雷斯统帅莱西马库斯（Lysimachus）、埃及总督托勒密（Ptolemy）、巴比伦总督阿昌（Archon ）、卡里亚总督阿桑德（Asander）、吕底亚总督米南德（Menander）、大弗里吉亚、庞非利亚、吕基亚总督安提柯（Antigonus）等等。看地图就知道，基本上整个帝国西部都反了。

　　正逢此时佩尔狄卡斯将亚历山大大帝的遗体从帝国首都巴比伦送往马其顿本土历代国王安息处安葬。在经过叙利亚的时候，埃及总督托勒密出兵夺取了亚历山大的遗体，并运往埃及，想借此宣示自己的正统性。佩尔狄卡斯出兵埃及，但是却战事不利，试图渡过尼罗河时数次被托勒密击败，他麾下的将领：米底总督培松、银盾兵统帅安提柯（Antigenes）、骑兵统帅塞琉古（Seleucus）共同密谋，刺杀了佩尔狄卡斯，与托勒密议和。

　　公元前320年，接着继业者们在特里帕拉迪苏斯召开会议，重新达成了特里帕拉迪苏斯分封协议（Partition of Triparadisus）。安提帕特成为新任帝国摄政，塞琉古成为巴比伦总督，安提柯成为埃兰总督，帝国政局重新洗牌。

（2）第二次继业者战争（前319年－前315年）

公元前315年形势图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年78岁的帝国摄政安提帕特就去世了，他任命部下波利伯孔（Polyperchon）继承自己帝国摄政之位，引起了儿子卡山德（Cassander）的不满。卡山德起兵并得到了安提柯和托勒密的支持，培松、塞琉古也加入了这一方。而波利伯孔则与佩尔狄卡斯的遗党欧迈尼斯结盟，帝国东部的总督们，包括安提柯也加入了这一方。

　　双方在希腊、马其顿、小亚细亚等地大战。最后，西线战场的卡山德将波利伯孔击败，波利伯孔带亚历山大四世及其母亲罗克珊娜逃亡到伊庇鲁斯。在伊庇鲁斯，波利伯孔与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匹娅斯联军，一起攻回马其顿。他们与国王腓力三世及其妻子欧里狄克三世的军队相遇，军队因不愿和亚历山大的母亲及儿子战斗而即时背叛了腓力及欧里狄克，将他们二人留给了奥林匹娅斯，奥林匹娅斯毫不留情地将二人处死（前317年）。不久，卡山德再次得胜，奥林匹娅斯被擒获及处死，卡山德控制着马其顿、儿皇帝亚历山大四世及其母亲罗克珊娜。

　　而东线欧迈尼斯和安提柯虽然屡次获胜，但在前317年帕莱塔西奈战役及前316年伽比埃奈战役（Battle of Gabiene）的两场大战之后，欧迈尼斯最终在前315年被自己的银盾兵部队出卖而被杀。 第二次继业者战争结束后，安提柯成为最大的赢家，控制了几乎整个帝国亚洲部分，并除去了可能成为威胁的培松，塞琉古被迫出逃投奔托勒密。

（3）第三次继业者战争（前314年－前311年）

公元前312年形势图

　　安提柯的势力急剧膨胀，并且作风霸道，迫使从前的盟友卡山德、托勒密、塞硫古、莱西马库斯联合起来，而安提柯则与从前的敌人，战败出逃的波利伯孔联手，进军希腊、马其顿。在南线，埃及总督托勒密进军叙利亚，击败了安提柯之子德米特里（Demetrius）。更糟糕的是，在东线，得到托勒密援助，重返巴比伦的塞琉古迅速崛起，趁机夺取了大部分东部行省。一时间，安提柯面临着四面围攻。

　　而此时，卡山德、莱西马库斯、托勒密也战事不利，安提柯正好与他们议和，专心对付塞硫古。安提柯与德米特里先后进军巴比伦，但都未能取胜，于是只好与塞硫古议和。

　　大概与此同时，卡山德谋杀了小皇帝亚历山大四世及其母亲罗克珊娜，结束了统治马其顿达数世纪的阿吉德王朝。因此可以视作帝国彻底灭亡，列国纷争的时代到来。此时是公元前310年，亚历山大死后13年。显然，这次战争并未分出胜负，仅仅是中场休息而已。

（4）第四次继业者战争（前308年－前301年）

公元前303年形势图

　　托勒密一直在塞浦路斯岛等地，从海上不断骚扰安提柯，缓过气来的安提柯重整旗鼓，派德米特里先后击败卡山德、托勒密，攻占了雅典和塞浦路斯。安提柯父子优秀的军事才能让势力再度扩张。相应的，反安提柯联盟也再次组建起来，但安提柯实力雄厚，卡山德、莱西马库斯、托勒密都不是对手，战争中仍然落于下风。

　　此时塞琉古在做什么呢？远在东方和印度人打仗！当时印度的旃陀罗笈多起兵，反抗希腊人的统治，建立了孔雀王朝。塞硫古与旃陀罗笈多交战，双方各自宣称胜利，议和并缔结了同盟。据记载，塞琉古从印度获得了500头战象。

伊普苏斯战役示意图

　　公元前301年，塞琉古率军赶往西方支援盟友们，双方动员总兵力16万，在伊普苏斯展开大决战，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伊普苏斯战役（Battle ofIpsus）。联军共出动大约64000步兵、15000名骑兵、400多头战象、100多辆卷镰战车；而安提柯方面则有70000步兵、10000名骑兵和75头战象。双方兵力相差不大，安提柯军质量占优，但得益于塞琉古从东方带回来的印度战象和波斯卷镰战车，使得联军有科技优势。

　　战役开始，双方重步兵方阵交战，德米特里率安提柯军骑兵冲击联军侧翼，试图包抄。但是这正中圈套，联军骑兵统帅塞琉古之子安条克（Antiochus）佯退（也可能真的败退，记载不清），德米特里穷追不舍。而塞琉古的战象截住了他的归路，战马畏惧大象，无法赶回战场，安提柯军的骑兵和步兵被截断联系，最终导致了惨重的后果。直到安提柯战死，全军溃败，德米特里只好带残兵逃走。

　　伊普苏斯战役是整个继业者战争的高潮，此战结束后，天下大势基本确定。参战的卡山德、莱西马库斯、塞琉古三家忙着瓜分小亚细亚，并未对逃走的德米特里赶尽杀绝。德米特里仍然控制着雅典、伯罗奔尼撒和一些爱琴海岛屿。双方和谈，德米特里将妻弟皮洛士（Pyrrhus）送往托勒密处为人质。托勒密虽未参加此战，也占领了腓尼基、巴勒斯坦等地，这些是合约中属于塞琉古的领土。但因为托勒密曾经收留塞琉古，塞琉古念及恩情并未追究。

四、马其顿的斗争（前298年－前285年）

公元前292年形势图

　　希腊世界又维持了2年多的和平，直到前298年卡山德去世，卡山德的两个儿子安提帕特一世和亚历山大五世兄弟阋墙，安提帕特一世失败后居然向父亲的死敌德米特里和皮洛士求援，给了德米特里东山再起的机会。德米特里趁机出兵，安提帕特一世和亚历山大五世根本不是对手，先后被杀，马其顿落入了德米特里的囊中。

　　德米特里登上马其顿王座后，扩军备战，准备夺回父亲安提柯的领土。于是反安提柯同盟再次形成，他们说动皮洛士叛变姐夫，距离最近的莱西马库斯德则从色雷斯入侵。德米特里让儿子——也叫安提柯，留守希腊本土，自己率军从海上进攻小亚细亚，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因为战线太长，补给跟不上，最终被塞琉古击败俘虏。塞琉古将他软禁起来，直到数年后去世。在欧洲，莱西马库斯与皮洛士反目，夺取了整个马其顿。

五、尾声

公元前282年形势图

　　公元前285年，奋战几十年的英雄们日渐老去，这一年托勒密已经82岁，莱西马库斯76岁，塞琉古73岁。三国鼎立的格局也逐渐稳固下来。

　　公元前281年，莱西马库斯和塞琉古都已年迈，两位老朋友终于兵戈相见。莱西马库斯在库鲁佩迪安战役（Battle of Corupedium）中败亡。塞琉古将帝国的亚洲领土委托给儿子安条克，而自己准备渡海前往马其顿，回到故乡，以马其顿国王的身份安享晚年。但他还没来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就被刺杀，一代豪杰光辉的人生就此谢幕。加上托勒密在公元前283年病逝，执掌天下的三位英雄相继离世。一个时代落下了帷幕。

　　在四次马其顿战争后，安提柯王朝落入罗马共和国手中；塞琉西王朝反复地被波斯的帕提亚人地袭击，残余的政权苟存于叙利亚，直至前64年被庞培结束了这个王国；托勒密王朝拖延得长一点，埃及最终在前30年落于罗马手中，这是后话了。

注：部分地图原作者为布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