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宁静的心,顺应生命的旅程
- 写在前面 -
赖声川是我非常喜爱和尊敬的戏剧导演,他的戏非常好看,故事流畅生动,布景音乐细腻精巧,赖导的叙事能力尤其强,悲喜一秒转换,让人瞬间又笑又哭。除了高妙的戏剧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每一部戏都饱含生命的智慧,无论是台词还是人物设计、故事脉络,都看得出剧作者内心很深的关怀和慈悲。这是赖导的戏之所以那么打动人的重要原因。
中国有句古话,每一位成功男士背后都有一位强大的女性。丁乃竺(人称“丁姐”)就是赖导身后坚定的支持者和辅助者。他们相伴同行四十多年,是夫妻,是知己,亦是坚定的佛法同修道友,被称为戏剧界的“神仙眷侣”。
来看看他们的故事吧。
爱是一种能力,需要学习
丁乃竺出生于香港。她出生的时候,本来叫丁乃蕾,结果她的爷爷从云南写了一封信到香港,信里说,此孙女与佛有缘,请改名为乃竺。
可爷爷从没有见过她。大概她的佛缘从儿时就有了。
回忆与佛法的初次相遇,丁乃竺说,大学时她一听佛法就深深地被吸引。
那是1970年代,信众很少,一开始她觉得佛法笼罩着神秘的气息,直到随着深入学习她却觉得:「有什么神秘的?没有一样比生命来得更神秘,只是很多人都忽视了生命的神秘性。」
01 奇妙的佛缘
她说,生命就是一连串不断觉受的经验,一种不断经验的状态,包括生还有死。而每个剎那,既是生也是死。
当走过至亲的死亡后,她深刻地感受到如果心中真的了解死亡,当死亡来临时就能不惧。
她说:死亡不是天人永隔,构成身体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风没有一瞬间不在改变,但整体生命的能量却是不断流动。如同眼前的这座山看似真实存在,但每一秒它都在变化。『山脚』是它吗?『山顶』是它吗?而「『山中的山』也是它吗?还是『我脑海中的山』是它呢?
读懂了生死的丁乃竺对佛法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她和佛法有着很奇妙的缘分,生活中总是能碰到和佛法有关的事情。
刚到美国时,她就读于伯克利,那里也有个佛法中心。后来搬了家后,总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发现那是孔雀的声音,打开窗户看出去,对面就住着一个喇嘛。
后来她和丈夫从美国回到台湾,就陆续请一些活佛到家传佛法,一传就是一两个月。
宗萨钦哲仁波切
1980年代,丁乃竺认识了宗萨仁波切。那时仁波切才二十出头,第一次到台湾来,丁乃竺的身份是翻译。
别人将藏文翻译成英文,她再从英文翻译成中文。
多年以后,丁乃竺的大女儿长大成人,嫁给了宗萨仁波切的外甥,缘分总是这样奇妙。
赖声川丁乃竺女儿女婿时结婚合照
02 停不下来的利他心
在丈夫赖声川的眼中,丁乃竺是个极其有利他心的人。
赖声川回忆:
“她开始时在电脑公司上班,还要搞剧团,还要为佛法的活动筹款,还要翻译。有一次,大概是1990年,她为宗萨仁波切一个很大的活动筹到很多款,我心想,可以了吧,你这么累,他们有基础可以盖庙了。
“可是我发现,不断有新的人有新的要求找她,她就会去继续做。太多人碰到事情就找她,她就是万灵丹,传说中的如意宝。谁有任何问题找她,她一定放下一切细心又耐心地解决你的问题。”
1980年,在美国读书的赖声川与丁乃竺
生活中常见的一个场景是:
赖声川回到家中,看到又有人在客厅,他们很小声地和丁乃竺在谈话——
又有一个朋友因人生中碰到问题找到她谈话。
赖声川说丁乃竺为太多人做事情。对一无所有的人、大财团的人,她都没有分别心,不论他是什么人。
丁乃竺与林青霞
03 爱是一种能力,需要学习
丁乃竺和赖声川的相遇、相识、相爱、相伴多年,也充满了几分命中注定的味道。
他们相识在咖啡馆,丁乃竺回忆“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抱着吉他坐在地上,阳光很灿烂地照在他脸上,像个小孩。
我第一感觉,哇,好纯啊,这个人!
他见到我,回头嗨一声,好像和我很熟。”
两人第一次聊天,一聊就是四个小时,情投意合。
大二时相识,大四时相爱,工作两年后举办佛教仪式婚礼,然后一起去美国深造。
他们的人生很奇妙,戏剧、佛法和家庭是完全连在一起的。
虽然从外在看来,赖声川与丁乃竺两个人在生活上很多地方是很不合的,比如两人吃的不一样,一个爱吃辣,一个不吃辣;一个喜欢累积东西,一个喜欢丢东西;玩的也不一样,爱好也不同。
但这些生活中的不协调一点都不影响到两个人的关系。
究其原因,他们给出了答案:
“我们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在一起的,一种追寻。那种东西在一起,就什么都搞定了。那种更深的追求就是一切。那种东西是什么呢?就是追寻生命的本质,追寻人活在世上到底是在干什么。
所以,如果夫妻之间没有更深的追寻,很容易散掉,很容易瓦解。如果彼此关系是建立在金钱或者简单的吸引力上,那个东西很快、几年内就可能散了。”
曾经有人向丁乃竺请教,如何才能更好地去爱?如何才是有爱的能力?丁乃竺给出了她的爱的密码:
第一,主动给予的能力(giving)。很多人说,我都在给啊,但是有没有注意到,很多人在给的时候,都有一个隐藏着的钩子,都在要,想得到。主动给予就像母亲爱孩子一样,就是给出去;
第二个,能不能给真心地关怀和关心(caring)。好多人说喜欢猫和狗,但我很少看到他主动去照顾猫和狗,当你真正爱一个东西的时候,你会想去照顾Ta,你会希望Ta好,你会付出劳力。
第三个,在爱当中必然要有尊敬(respect)。一般人讲尊敬就是下对上,可是尊敬这个词在拉丁文中叫“我能如实地注视对方”,你是怎么样,我就接受你。
而我们很多人所谓的爱,是想象中的一个对象,于是你在爱这个人的时候,你恨不得他能变成你所想要的那个人。这个不是真正的尊敬。
在我生活中早期的时候,包括对我的孩子,我有时会想,如果他能怎样就好了,但是我会马上回来看自己,我发现那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不是这个孩子或者对方的问题。
第四个,在爱当中,必然有一种知识。一无所知的人是一无所爱的。尤其在两性相处当中,大家会说我太了解Ta了,Ta就是那样的,当一个人在讲这个话的时候,其实是很危险的。
因为人是个有机体,Ta随时都在变化,在这种改变当中,我们其实对自己的改变都不是很了解,我又怎么能了解另外一个人的变化呢?所以,我如果真的爱对方,我需要每天都有一种新鲜的眼光看Ta,就像看着我自己一样。
第五,在爱当中,有责任。责任不是义务性的,而是因着爱,我愿意去承担。
因此,当我们问自己能不能爱的时候,当我们真正去检查自己的时候,我们可能会发觉,某一方面我具备,但另一方面是不具足的。在不具足的部分,我们就把它加强,因为爱的能力也是需要学习和练习的。
在最后,她说:“如果我们具备爱的能力的话,我们会像一朵花一般绽放。”
- 爱是一种能力,需要学习 -
问 | 张涵予
丁 | 丁乃竺
问:大家总说最难的修行是在亲密关系里面,关系是很难的功课。而您和赖导是戏剧圈公认的模范夫妻,在这个部分您有什么建议?
丁: 我觉得倾听的能力是很重要的,就是你有没有能力去听他,而且是听到他的内心的需求。因为我发现很多人讲沟通,他就是要表达自己,他并没有在听。
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大部分人都认为别人想法跟他是一样的,觉得我们应该看法一致,你怎么没有明白我呢?你这个不明白就是表示你不关心我。但其实没有两个人是一样的,同一个家庭,相同的父母,生下来的小孩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释迦摩尼佛曾经讲过,没有两个人看颜色是相同的,我看到的红色跟你看到的红色是否是同一个红色?所以其实无法比较。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话的时候简直把我打了一棒!原来我们连看颜色都无法确定是不是一样,我们只是共称它为红色。
我们如果开始了解这一点,我们才可以开始知道原来我们是有着不一样,但是又有着一些共通性,所以我们要沟通,所以我们要来倾听。这个时候才有沟通的可能性 。
问: 赖老师对您的影响和改变是什么?
丁: 我觉得赖老师对我而言,他就是个很纯的人,很纯粹的一个人。我从一开始认识他就觉得他是个很敏锐的人,他的感官非常敏锐,比如耳朵,鼻子都很敏锐,比如他听到好的音乐,他的那种感动我就会想,哇,真的(太特别了)。他有一颗很美的心,有点像小孩。对我的影响当然就是我很希望他能保持那颗真心。一颗很纯粹的心是很重要的,我们当然要保护它。
赖声川导演 与丁乃竺 女士结婚照
问: 您觉得存在完美的婚姻吗?如何能够让婚姻尽量美满?
丁: 我个人相信一切都是无常的,所有的生命形态都是无常的,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东西,无常的意思是,一件事情,它有可能变好,也有可能变坏。
我不认为只有男人会变心,我觉得:凡是人都会变化。那么,如果我们渴望一个幸福的婚姻,我们就需要去了解,怎样种下一个“幸福婚姻”的“因”,才能带来一个“幸福”的“果”。因为所有东西我觉得都有它的因果关系,这因果关系一点都不是迷信,它是很简单的、自然的事,比如你种下了苹果树的种子,那么这棵树不会结出橘子来。
通常我们说我们想得到一个很好的婚姻,我们是在渴望一个结果,但我们不去想那个因,就是我们怎么样做,怎么样去思维,才能得到这个果。这个是最重要的。在两性相处当中, 如果我们希望有一段很好的关系,我们首先应该要反求诸己。
想要得到一个美好的婚姻,首先我们要谈的是,我具不具备能够带来一个美好婚姻的“因”。而这个因不在别的地方,就在自己:在于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对于生命的认识,对自己的了知,以及对对方的了解;我具不具备爱的能力……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如果我都不具备爱的能力,我怎么能够要求别人来爱我呢?
我们可以检视,在我所认识的人里面,有爱的能力的人是非常少的。很多人天天在讲“爱”,但并不具备爱的能力。
问: 女性似乎更容易情绪化,不自信、沮丧、愤怒、嫉妒或者什么的,您是怎么和自己的情绪共处的?
丁: 确实我们每个人都有各式各样的情绪,有时候情绪很好,有时候情绪不好。我个人的话,我会经常培养一种对自己情绪的觉察力。我觉得情绪是一种能量,所以当你真正去察觉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你慢慢会开始认识它,在认识它的过程中,你会慢慢找到一种和它相处的方式。
问: 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梦想和想要做的事情?
丁: 我很奇怪我从很年轻时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支持别人的人,一个supporter,我就是觉得自己擅长做这个。我不是很喜欢站在人前面。
问: 现在我们常说女性要去实现自我,实现女性的价值,这个跟学习奉献和给予,您觉得有冲突吗?
丁: 我觉得没有冲突,因为我刚刚讲说我自己觉得我属于可以支持别人的人,一个supporter,所以我的工作已经是圆满了。如果有一个人觉得她有一个梦想,她当然应该去尽量走向她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支持别人(笑)。
丁乃竺,台大哲学系毕业,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教育硕士。华人戏剧导演赖声川的夫人,第一代“云之凡”(《暗恋桃花源》女一号)的扮演者,戏剧制作人。“表演工作坊”行政总监。藏传佛法著作翻译者。译有康楚仁波切《无我的智慧》等多部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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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萨钦哲仁波切:为了获得证悟,我们必须耗尽一切的业!
当修行者越来越了解无常,他对个人的快乐、名声与舒适的关注就会越来越减少,而学习如何去了解无常的一大部分工作,就是培养我们急需修行的追切感。
我们每个人的时间都不多,今天可能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今夜的晚餐可能是你的最后一餐,绝对没有任何保证可以确定每个人都会活到明天,更不用说“永远”了。
在这个既危险又不健康的世界上,现今五十岁的人能活到八十岁,应该算是相当不得了的成就。五十多岁的人生命已过了大半,而且当我们越老,感觉时间似乎过得越快,以为还剩下的三十年一眨眼就会烟消云散。
首先,我们每晚大约睡八小时,这就占掉三十年中的十年。假设一天看一场电影,吃三顿饭,这又花掉四小时。
我们还要闲聊,和朋友相处,查看球赛结果,做家务,付账单,与家人聚会,运动,所有这些可能一天要花掉两小时。
当然,大多数的人一天必须要工作七至八小时。因此,如果我们这些五十多岁的人幸运的话,一天只剩下不到两小时,或大约总共两年半的时间可以“活着”。
而且,这其中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妄想、焦虑、自我怀疑所占据。所以,在此的底线是,几乎没有时间来修持了。
龙钦巴说,在究竟上,我们真实本性的太阳虽然持续地升起,但是它被我们善行的白云与恶行的鸟云避蔽了。
一切断除恶业与积聚善业的努力,如同闪电般不停地闪乐明灭,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兼具快乐与不快乐两者的迷感之领款大雨。他告诉我们这就是轮回的收成被持续巩固的方式。啊,多么可怜啊!
我们全都受到“因”、“缘”、“果"的法则影响,因此没有任何人能享有真正的独立自主。我们努力地积集“因”与“缘”,期待能带来成功或喜乐的“果”。却忘了那些“因”与“像”正好跟抗生素的作用相似。
吃抗生素时,一方面因为某种症状获得缓解,我们会感觉较好,但另一方面,由于抗生素会让身体的其他部分不舒服,我们反而感觉更糟。
我们未曾意识到,这些为了追求独立、财富与成功所做的每件事,也都会是自己随后所将经历的一切之“因”,它会支配并控制自己之后的生活方向。
因此,我们不能保证自己的计划必定会像最初期望的结果一样发生。当我们以有限的显相经验到所谓的“顺境”时。
例如,申请到首选的大学,或得到一份好工作,我们就会把好运归功于辛勤的努力上。而当不愉快的事突然把自己横扫到意料之外的路上时,我们又变得迷惑。
我们忘记在积集成功因缘的过程中,同时也种下了许多产生逆境的因缘。我们的计划可能奏效一次、两次,甚或很多次,但是对于那些失控的因缘,我们却完全无法抵挡,只能受其操控,因此总有全然不奏效的时候。
讽刺的是,世间法的成功需要我们积集特定的因缘,例如良好的教育、诚实的商业伙伴、可靠的法律咨询等:但是在此过程中,让我们整合这些因缘的体系,也确定了由于我们易于受其控制,因而是脆弱的。
这是我们所遗忘的,我们常自认为刀枪不人,但是除非这个虚妄的安全感被粉碎,否则要成为真正的心灵修持者是非常困难的。
只有承认自己的脆弱,我们才能放下对“生活总会按照计划进行”这个虚妄假设的执着。
在究竟上,为了获得证悟,我们必须耗尽一切的“业”, 无论是善业或恶业,而不只是尽可能地多收集善业与抛弃恶业而已。
“业” 在本质上是根基于因缘的,由于我们一切的行动都由“业”所决定,因此它只会与我们的独立自主直接抵触。所以,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地独立自主。
在每天修持之前先思维因果,其主要的目的不只是去理解“业”的复杂功能与系统,更是要提醒自己,我们对任何切都完全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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