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叶槭抢救性保护的一点一滴 | 中国绿发会保护地体系

题记：今天，小编系统介绍一下绿会开展五小叶槭抢救性保护的工作历程。

众所周知，五小叶槭（Acer pentaphyllum）是槭树科槭树属落叶乔木，自然生长于海拔2200米至3000米的四川雅砻江河谷地带，为我国特有种。因其叶片与其他槭树显著不同，一般分裂成5片（有时是7片）小叶而得名。小叶细长、尖端锐尖，排列如掌状，着生于红色叶柄顶端。到了秋季，它的叶子先由绿变黄，之后会变成金红色（见图1）。由于其独特的叶型和绚丽的色彩，在发现之初就被引种到国外栽培，在西方园艺界与著名的观赏树种珙桐（Davidia involucrata，亦为中国特有种）齐名。

图1. 五小叶槭

由于集中放牧、砍伐薪柴、公路、水电站设施建设等人类活动，野生五小叶槭的原生境遭到严重破坏，种群数量锐减。据实地考察统计，到目前为止，已知野生五小叶槭仅余500株左右，分属4个居群，分别分布于四川省的九龙县、康定县、雅江县和木里县，其中以雅江的居群最大，约有260多株并有部分自然萌生幼苗，九龙次之，约166株，康定县的居群最小，仅有23株；这四个种群相隔遥远，基因交流困难，再加上其原生境土壤出现石化（如九龙居群），自然更新比较困难，居群总体已濒临灭绝。在2013年9月由国家生态环境部和中国科学院联合发布的《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高等植物卷》和IUCN红色名录都将五小叶槭的濒危等级界定为极危（CR），而结合这几年的保护成效，2017年覃海宁和赵丽娜（2017）将其降级为易危（VU）[1]。

虽然中国绿发会一直关注中国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的保护工作，但是真正介入五小叶槭的保护是从2013年开始的，时年9月，中国绿发会专家委员会副秘书长王康博士和国外植物学家对雅江醉倒五小叶槭种群进行考察时，发现该种群所在地区由于雅砻江两河口水电站工程项目的启动面临拆迁，当地林业局曾经设立的保护区的告示牌也被打上了叉子(见图2)。而一旦水电站全面竣工，这里的五小叶槭种群将被淹没，毫无生还的可能。这件事令王康博士和同行的植物学家很揪心，雅江种群作为当前发现的五小叶槭最大种群，除自身携带的种内遗传特征外，具备一定的自然繁育能力，非常宝贵，对保护和研究五小叶槭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但是，当时五小叶槭并不在地方以及国家任何保护名录中，无法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获得法律保障，只能呼吁相关利益方采取保护措施。然而时隔一年，到2014年12月，雅砻江水电站项目依旧没有叫停的趋势。当时中国绿发会的理事长胡德平同志表示不能再等了，遂由他牵头于2014年12月1日成立了中国绿发会赴雅江拯救五小叶槭工作组并任组长。

图2.2013年9月16日中国绿发会专家委员会副秘书长王康和国外植物学家对雅江五小叶槭种群的科考照片

五小叶槭保护工作组成立以后，首先与有关部门（四川省甘孜州雅江县林业局、国家濒危委等）取得联系和沟通，得到有关部门的积极回应后，2015年4月，工作组按计划亲赴位于雅江县城郊外的原五小叶槭保护区进行实地考察，发现五小叶槭在当地的状况已经非常严重，其幼苗已经被当地垮塌的建筑完全掩埋摧毁。工作组人员为剩下的部分五小叶槭进行了身份标记，有幸在成都植物园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成功采集到了五小叶槭的部分活体标本与植物种子，并最大限度地确保维持其生命力以进行未来迁地保护的实验（见图3）。此次考察，工作组获得五小叶槭及当地社会环境的一手真实信息与情况，这对于未来中国绿发会再次前往雅江进行相关工作的开展与进行十分有利。

图3.2015年4月保护工作组赴雅江县原保护区实地考察五小叶槭种群，采集种子、植物样本，并为其挂牌进行身份标记

从四川雅江采集的五小叶槭种子和幼枝，在中国绿发会生绿中心工作人员的精心培育下萌发出了新芽（见图4）。五小叶槭培育的进展，给保护工作组带来了极大的鼓舞。在赴雅江县实地考察期间，与雅江县林业局自然保护处进行沟通交流时，获悉雅江县林业局从五年前才开始对五小叶槭展开研究、保护，通过收集种子在大棚人工育苗后移栽归山也仅处于试验阶段。而九龙等区的五小叶槭曾尝试移栽，但成活率非常低，令人担忧。上级曾为保护项目拨款，但是数目不多，也无后续跟进。这些现实、困境更加坚定了中国绿发会对于五小叶槭迁地保护工作的决心。

图4-1种子萌芽 图4-2幼枝扦插发芽

五小叶槭之所以会迁地保护到甘肃天水，可以说机缘巧合大于人为刻意。当是时，随着中国绿发会五小叶槭保护工作组工作的展开，吸引了不少媒体（如人民网、中国日报网、网易新闻、中国网等）的关注和正面报道宣传。正当中国绿发会积极筹措资金计划进行五小叶槭迁地保护工作时，2015年7月，中国绿发会微信公众号平台收到一名热爱植物种植的读者来信，信中询问五小叶槭的保护方式等问题，工作人员答复该读者过程中得知，其在甘肃天水自行种植的100余株植物经中国绿发会专家确认正是五小叶槭。这个消息真是让中国绿发会的工作人员欢欣鼓舞。

这名来信读者名叫鲁成代，也就是后来五小叶槭保护地·天水的主任，据他介绍，他于五年前在四川九龙看到一种植物的叶子长的很特别，就采集了一些该树的种子回来栽种。种子放在自家院子后面的沙地里，来年春天竟然真的发芽了，经过五年的生长，大部分已经长到1.5米高，还有的已经接近3米高。最近他看到中国绿发会对濒危植物五小叶槭的宣传和救助，觉得和他家的小树长得很像，随即找到绿会来确认，没想到他的无心之举竟然对五小叶槭的迁地保护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据了解甘肃天水麦积山与雅砻江河谷地带同在秦岭以南，附近的气候和土质确实与四川发现五小叶槭的地区相似，如果经过专家和林业局等有关部门研究确认这一地区适合栽种五小叶槭，那么这一物种的迁地保护将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也许植物界的大熊猫五小叶槭会像中国绿发会之前救助的麋鹿一样，在生长地以外得到很好地保护并最终将这一物种完整的保留下来。
中国绿发会五小叶槭保护工作组十分重视这件事，立即和这位读者取得联系，商讨在甘肃天水建立五小叶槭基地的可能性。在大量前期协调，调研，试验，研究的基础上，和甘肃，兰州，天水各级有关领导的大力支持下，2016年6月，中国绿发会与天水市麦积区政府联合，并由中国绿发会出资在麦积区东岔镇交川村建立了“天水五小叶槭迁地保护繁育基地”（即“中国绿发会五小叶槭保护地·天水”），由鲁成代先生担任保护地第一任主任，主持五小叶槭成树移植、幼苗培育等工作，并雇佣长期固定工作人员4名，先后聘请甘肃农业大学林学院、小陇山林科所专家和研究人员组成项目技术顾问组，根据建设内容，并结合基地实际情况，制定工作计划，保证五小叶槭资源收集、迁地保护基地建设工作的有序开展（见图5）。

图5-1 2015年天水基地负责人鲁成代先生已经启动五小叶槭前期准备工作，清理杂草，成树移植

图5-2 2016年五小叶槭迁地保护基地正式挂牌

自天水保护地成立以来，已有四个年头，保护地的保育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着。这里由原先杂草丛生的荒地，收拾成整齐的种质苗圃基地。在前期五小叶槭成树移植、幼苗繁育经验总结的基础上，保护地进一步扩大繁育面积至30多亩，育有五小叶槭3万多株，并持续增长中。最早一批种植的，在移植天水后也已开出了两茬花，结了两茬果了（见图6和图7）。因今年春天太冷，开的花都冻落了，因此今年的结实有点少。

图6.2017年新繁育五小叶槭正在整地和出苗情况

图7. 天水保护地五小叶槭林

2019年6月，在北京植物园的支持下，天水保护地赠送的五小叶槭亮相北京·世界园艺博览会，并摘得北京·世园会高校科研院所室内展品竞赛铜奖（见图8）。五小叶槭在世园会的展出，获得了众多公众的关注，对濒危植物保护故事的传播起到关键促进作用。同年年底，中华五小叶槭保护地·天水主任鲁成代申请成立天水五小叶植物保护研究所获批正式注册，为进一步深入开展濒危植物的研究保护和宣传工作打下基础。目前，天水保护地与甘肃省林业职业技术学院林学院合作研究（见图9），逐步实现五小叶槭回归野外，探求五小叶槭能否适应其四川雅砻江河谷地带原生境以外的野外环境。

图8.五小叶槭亮相北京世园会，摘得铜奖

图9. 与甘肃林学院合作，移植院内林间空地的五小叶槭

最后，小编不完全统计了一下，中国绿发会自2014年开始真正介入保护五小叶槭，一路走来，官方微信公众号-中国绿发会共出过76篇文案，官方微博-中国绿发会共发过112个动态专门向公众介绍野外五小叶槭居群的现状，绿会所建的五小叶槭保护地的保护工作进展，号召公众加入到五小叶槭的保护行列中来。

绿会为什么不在野生五小叶槭的原生境就地保护，而要费力将其迁到甘肃天水，之后又在内蒙古、河北这些与原生境环境条件迥异的“外地”收集种质资源进行培育实验？诚然，对于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来讲，就地保护无疑是对它最好的保护方式，因为就地保护不仅可以给它适宜的外在环境条件，还可以保护它与生态系统中的其他合作者、竞争者甚至寄生者之间的关系，促使物种种群健康有序地发展。这不管是对受保护物种本身，还是生物多样性的维持都是极好地。然而，对濒危动植物的保护与当地经济建设和发展就像天平的两端，需要加以平衡。当就地保护无法实现的时候，进行迁地保护将物种种质资源保存下来以期来日则是不二的备选。将五小叶槭迁往甘肃天水，实是天水保护地主任鲁成代的无心之举之下，意外发现五小叶槭的种子居然可以在原生境以外自然条件下发芽并成活。那么野生的五小叶槭目前发现只分布在四川雅砻江河谷地带，到底是其只适应那个地带的环境，还是由于蜀道艰难，让它无法扩散到四川以外其他适宜生境呢？而目前的研究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仍在探索中。基于这样的疑问，中国绿发会在天水保护地的繁育取得阶段性的成功后，考虑到五小叶槭能承受最低温度为零下十七度（经验之谈），遂尝试将五小叶槭带出秦岭以南继续北上。目前在河北任丘的创业公园中种植的44棵五小叶槭，在一定的人工防护下能安全过冬，至于能否完成开花结果产生可育的下一代还有待观察。而再往北，到内蒙古的，则只能在室内盆栽中种植。这种“试错”的意义何在，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五小叶槭是中国绿发会保护地体系建立以来，保护的67种珍稀濒危动植物其中一个。而在绿会致力于保护五小叶槭这些年，社会各界对五小叶槭的关注和重视也逐渐增强。2016年四川省（川府函27号）首次发布省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将五小叶槭列入其中。而今年《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征求意见稿）中，也将五小叶槭新增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于生物多样性保护事业，我们大家都只是微光，除了贡献自己的一份光热之外，只有凝聚起来共同开展保护实践才有意义。

图片来源：中国绿发会五小叶槭保护地·天水 鲁成代供

参考文献:

[1]覃海宁,赵莉娜.中国高等植物濒危状况评估[J].生物多样性, 2017, 025(007):689-695.

文/慧子 审/Talina 编/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