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之独眼龙：伊达政宗

在日本战国混乱的百年中，有无数武将抓住机遇，一举成名。很显然的，每个人的最终目标不仅仅是成名，而是希望成为天下人。在这样一群站在顶端的武士中，能够棋逢对手，是一种幸事，也是一种悲哀。伊达政宗在这些人中并不出色，并不亮眼，他甚至最后一事无成，磋磨致死。可也是伊达政宗，在战国最后的岁月里，成为了一抹点亮时代的色彩。

一．伊达政宗的少年时代

关于伊达政宗这个人，褒贬不一，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因素，不管是在日本本土，还是中国，都有很多人“黑”他。我并不认可也不支持这种不了解一个人就无端的对一个人抱有恶评，所以我选择从历史中平静的去看待这个战国中最可悲的英才。

伊达政宗幼时患上天花而导致右眼失明，故称“独眼龙”。这条独眼龙大概是战国武将中最孤独的一位，明明具有夺取天下的力量，却生不逢时。比信长小三十三岁、比秀吉小三十岁、比家康小二十五岁，又因老家地理位置（山形县米泽市）离京都太远，否则他应该可以成为天下人。 或许正因如此，他的行动经常出人意表，也喜欢奇装异服，所以姓氏“伊达”（date）在日语中也成为“标新立异”“风流潇洒”的代名词。在其晚年时留下一首汉诗《醉余口号》： 马上少年过， 世平白发多。 残驱天所赦， 不乐是如何。

最后一句“不乐是如何”可以解释为积极的“应该及时行乐”和无可奈何的“不行乐又能怎样”，结合他的生平经历，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居多。从这首诗中可以看出，老年时的伊达政宗，志气、斗气都已丧失，而这，与他青、少年时期的经历有着莫大的联系。

伊达政宗十九岁时继承家主的位置，这么早上位的原因与他父亲伊达辉宗的理念有很大的关系。之前伊达家起内讧的主要原因都是父亲那一代迟迟不肯让位，导致家臣分为两派，进而造成父子骨肉相残的讽刺结局。伊达辉宗自小目睹耳闻这种家庭闹剧，深知上一代若久恋家督权位，极有可能又会演变为父子同室操戈，因而洞烛机先地早早让位。 政宗十八岁时，伊达家处于既没内忧也没外患的和平状态，正是让位的好时机。于是，政宗正式登上伊达家家督地位，展开他的奥州独眼龙生涯。

可以说，政宗是踏着父亲强盛的理想登上的高位，为了不辜负父亲的心愿，也为了填补自己的野心，十九岁的伊达政宗走上了侵略扩张的道路。

二．侵略与失败

如果说为伊达政宗的半生忙碌找一个形容词，那么我认为最合适的就是一个可悲者。十九岁到二十二岁的四年间，伊达政宗不断的在东北征伐，夺得的地盘多达奥州五十三郡、出羽十三郡，名副其实的南奥州霸主。奈何天不遂人愿。

此时的日本正处在丰臣秀吉的掌控下，各个地方的大名，对于丰臣来说都是臣子。但我们要知道，在这个时间，丰臣秀吉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西国，东国长年由北条氏把控，东西两国各自隔绝，甚至语言、文化都不相通，更何况是更加偏远的东北地区。尽管丰臣有着强烈的统一、征服的欲望，但此时的东国没人理他，伊达政宗更是满腔热血，想要效仿四百年前的藤原氏建立东北地方独立国，也就是实打实的反丰臣派。

尽管志愿很宏伟，行动上也能够完美落实，但架不住丰臣的强势与兵力。丰臣秀吉带领家臣驻扎小田原后，点名政宗上洛。这过程中的弯弯绕绕我们不过多赘述了，但是我们要注意的一点是，此时的政宗虽然还有建立东北地方独立国的野心，但已经不如过去那么坚定了。这是他遭遇的第一次危机。

此后在对几次丰臣的上洛过程中，政宗一点一点被彻底磨灭了心中的火焰。侵朝战争中，因为来自关东的针对，伊达家臣大量死伤，且大部分都非战死，而是水土不服导致的病殁或饿死。随政宗一同渡海前往釜山的浅野长政负责补给物资食粮，但伊达军在釜山期间完全没有得到任何补给，政宗只能眼睁睁看着家臣逐一饿死。这一战彻底熄灭了政宗心中的火焰，他写给母亲的诸多家信中，明显吐露浓厚的思乡与厌战情绪。让这个心高气傲的青年人如此不遮掩的透露出自己的消极情绪，可见他的野心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完完全全放弃了成为天下人的野心。

在之后数十年的颠沛流离中，丰臣秀吉与德川家康不约而同的采取同样的策略：将伊达政宗列为危险人物，命其住在京都、江户等方便看管的地方，频繁调换地点，并且不允许他回到故乡，将这个危险分子彻底困死在执政者的眼皮底下。

可以说，伊达政宗曾是一个有能力的、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有力人选，却终究还是斗不过这些早已经过战火历练的老狐狸们，最终活生生被磋磨致死。

三．伊达政宗其人轶事

对于历史来说，伊达政宗本人的轶事比起他的战功更加令人津津乐道。

不得不说似乎许多伊达政宗的“黑料”都是传自小说。某部小说曾传出政宗母子、兄弟之间不合，母亲曾试图扶持弟弟小次郎登上家主位，但反叛失败，最终弟弟被处决，母亲被遣送回最上家。事实上，此时无论是伊达家还是最上家，都没有这个搞事的心思。伊达家此时正因丰臣秀吉的首次要求上洛而左右为难，一不小心就会步上北条家的后尘，最上家更是因为侵略庄内，面临比伊达家更大的忧虑，更加没有余力策划毒杀政宗的行动，自身性命都难保。而且，政宗与义姬之间没有任何不合的证据，甚至有很重的恋母情结。

除此以外，伊达政宗这个人是个很喜欢写信的人。在外做成事了，给家臣写信，给最上家的舅舅写信，给家中的母亲义姬写信。他写的很多信都被保留下来，成为后人猜测他生平的谈资。

可以说，抛开政治、军事这一层不谈，伊达政宗本人是个非常好的人，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也是一个亲爱的家人。他敬爱母亲，信赖母亲，这也才有侵朝战争中寄给母亲义姬的大量剖白信；他信赖自己的家臣，“小手森城屠戮”事件结束后，他在给母亲和舅舅的家信中对于战功数十倍的夸大，却对家臣老老实实交代只有200人丧生。

四．总结

伊达政宗其人，在日本战国历史上的地位很微妙。他从来没有走到过高位上，没有强有力的盟友与助手，他的一生苦难不平。但是也是这样一个不那么出彩的人，成为了众人在讨论日本战国时期历史时的焦点，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失败，又像他一样成功。如果没有他，这个百年，又会多出多少寂寞。

参考书籍：

[1]山冈庄八:《伊达政宗》，新世界出版社，2008

[2]鸿叶：《疾风迅雷：伊达政宗》，驿站文化，2017

[3]茂吕美耶：《战国日本1：时间的滋味》，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

[4]茂吕美耶：《战国日本2：败者的美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