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端宏斌
本文经作者授权,转自“老端的茶馆”
前几天我们谈到酒桌文化越来越跟不上这个时代,至少在年轻人当中市场越来越小了。有读者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对于茅台前董事长说“年轻人不喝茅台是因为太年轻不懂事”怎么看。
我查了一下这句话的出处,茅台前董事长季克良在一档电视节目中说:年轻人不喝茅台酒,那是还没到时候,20多岁还在玩,小孩子不懂事,不晓得需要好酒喝。言语中充满了高等级玩家对于低级玩家的鄙视。
我们发现,在价值观这个问题上,老一辈人和年轻一辈人总是说不到一块儿去,在以前,我们总是喜欢从文化角度来解释,说什么“代沟”,但本文我想提一个新观点,我认为所谓代沟,本质上就是争夺定价权。
为什么老一辈的人想把他们的价值观强加在年轻人身上?那是因为如果年轻人不信这一套,那么他们炒高的东西就没人来接盘了。那为什么年轻人一定会鄙视老一辈的价值观呢?原因也很简单,就因为年轻人不想来接盘,他们想玩自己的新东西,所以他们必须鄙视老年人的那套游戏。
我们可以举一个例子,比如红木家具。老一辈的人对于红木家具有迷之向往,因为在他们年轻时候,红木家具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象征,只要是看古装片,大户人家家里都是红木。而且,他们还经常看到拍卖古代红木家具拍出天文数字的新闻,所以那一辈人以拥有一套红木家具为梦想。
随着那么多年的炒作,红木的价格已经很贵了,如果年轻人照样认同你的这套价值观,那他就不得不为巨贵且不实用的家具买单。你觉得他们会束手待毙吗?肯定不会嘛。
他们当然也不会说因为贵所以买不起,他们会说红木家具真的是丑出了天际,而且还能用那么多年,就意味着这么丑的东西要在家里放那么久,简直受不了。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是简约,比如宜家风、北欧风和现代风,这种家具首先是便宜,但他们不会说是因为便宜所以买,他会说因为漂亮且时尚所以买。现代人搬家换房的频率远远超过古人,所以红木家具真的不适合现代了。
年轻人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夺回了家具的定价权。现在红木家具的制造商日子都非常惨淡,年纪大的人该买的都买了,没买的也买不起了,而年轻人根本对你就没兴趣,所以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不同年纪和辈分的人必然会有不同的价值观,这本质上是为了争夺定价权,上一辈人把某些东西炒成了高价,他们妄想年轻一辈人去接盘,年轻一辈人必定不会接盘,所以他们就把老年人的审美观贬为垃圾,这样就避免了自己去当接盘侠的命运。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没解释清楚。为什么从2013年限制三公消费之后,茅台酒的价格反而一路看涨呢?要想搞懂这件事,我们先来看另一个例子。
我有个朋友是做游戏代练和装备买卖的,我对于这个行业并不了解,所以我就问他:你主要做哪个游戏?他告诉我是《冒险岛online》。一听这个游戏名字我就惊呆了,这是我毕业没多久的时候玩过的游戏啊,距今都已经有16年了,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这个游戏竟然还在运营?还有人玩?还能赚钱?
朋友表示,这个游戏还真有不少人玩,其中稀有装备的价格都很贵,好几万甚至几十万,注意,这个单位是人民币。他手里的装备价值就有好几百万,现在还在慢慢出货。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他遇到一个人玩家,花了70多万人民币玩这个游戏,玩了才一两个月就不玩了。
听到这些话,我表示简直闻所未闻,难道真有傻瓜会花那么多钱去买这个游戏?虽然我也玩游戏,但我只玩单机游戏,所以花不了几个钱,一个《星际争霸》一个《帝国时代2》我可以玩n年。所以我无法想象会有人花几十万人民币去玩游戏。
但当朋友解释完之后,我就秒懂了。
假设有一个玩家,在自己16岁的时候接触了《冒险岛online》,马上就迷上了这个游戏,但是16岁的小屁孩根本没有钱,所以只能花时间肝到底(花大量时间及精力玩游戏,亦作爆肝),因为他买不起装备。好了,现在16年过去了,这个玩家已经32岁了,通过个人奋斗和各种历史的进程,他发财了,然后他发现,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冒险岛online》竟然还在运营,但此时他没有时间去肝了,不过没关系,他有钱,所以从肝的路线转换成了氪金路线,就是用人民币去砸,他花了70万人民币,成功的在游戏里成了大家羡慕的顶级玩家,实现了他幼时的梦想,他觉得这70万花得真是值。
简单地说,某人年轻时候玩不起的东西,等到他年纪大了,有了钱之后,他就死命地用钱去砸。有句话你一定听说过:男人至死是少年!他一辈子追求的都是年轻时候的梦想啊。
关于这一点,电影《喜剧之王》有一个非常好的桥段,话说龙少爷的初恋对象叫Mary,可是这个初恋后来跑了,等到龙少爷赚了大钱之后,对于他的初恋还是念念不忘,于是他就跑去夜总会让小姐们装他的学生妹初恋。张柏芝演的小姐在经过周星驰调教之后,演技大增,得到了龙少爷的青睐,所以把桌上的钱全部给了她。
好了,你现在应该明白,《冒险岛online》就是缩小版的茅台酒。
曾经的茅台酒和老百姓的距离是非常远的,三公消费占了很大的比例,这里不仅有政府消费,还有军队消费。老百姓嘴里的各种特供商品,并不是空穴来风,我给你看点图片你就懂了:
如果以上图片还不够刺激的话,你可以看一看更加刺激的图:
这是开国上将许世友的坟,你看看坟前面堆积的瓶子是啥?
在中国50后、60后、70后的心目中,茅台酒的地位,就相当于是顶级玩家的极品装备,在这帮人年轻时候,他们是喝不起茅台酒的,他们最多在某次政府宴会上用公款喝一喝,自己买来喝是从来没想过的。
2013年三公消费被打击之后,茅台终于开始用力搞终端零售了,与此同时,50后、60后、70后这批人中混出头的人,经济实力也让他们完全可以消费得起茅台酒了,于是这帮人开始“为青春买单”。
如果仅仅是为青春买单,那故事到此就结束了,就像前面提过的那位花了70万去玩《冒险岛online》的人,玩了一两个月,过了瘾就走了。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他花了70万买游戏装备,过了几个月这些装备升值到了100万,你觉得他还会跑吗?
为青春买单而购买茅台酒的人,忽然发现酒本身就可以升值,这就强化了他的信念,让他不停地囤积永远不会喝的酒,这就是茅台酒的故事。看到这里你也就明白了,茅台能够收割的就只有50后、60后和70后,80后勉强可以收割一些,90后和00后是永远收割不到的。至于外国人,那更是打死不会买茅台。简单地说,只有在年轻时候把茅台酒当作顶级玩家顶级装备的人,长大了才会为他的青春买单。
说到这里你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茅台酒能持续涨,而红木家具没办法持续涨,那是因为茅台酒可以囤,红木家具你怎么囤?你家有多少面积可以囤红木?没办法囤积红木家具,所以红木家具的后劲就不足。
最后我们也可以回答标题提出的问题了,年轻人一定会把上一辈的价值观视为粪土,因为这本质是为了争夺定价权,所以他们不会为茅台买单。但茅台酒确实还能涨,那是因为50后、60后和70后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光收割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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