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人民军不仅有女兵,还有女兵团,而我没有想到,竟然有机会与她们在朝鲜西海岸不期而遇
1953年初春,我们处在紧张的反登陆战准备中。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和二营的四个连长去团司令部接受任务。初春的朝鲜真美,天空又蓝又高,微风拂面,凉丝丝的,却又带了几分暖意,让人感到清新而舒畅,上路不久,我们的额头便流出了微汗,干脆敞开衣领,战士们的心情也和天空一样明亮,有说有笑甩开了步伐。
提到说笑,四连吉连长是当仁不让的主角,在连队中他有一个绰号:“点子连长”,这除了夸奖他打仗办法多,点子多,也在向我们暗示他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有时在战斗或训练的间隙,他就像一块磁铁,总能吸引不少周围的人,他肚子里装有让人听不完的故事,俏皮话更是张口就来,和别人一起走路,保管让人笑声不停,一瞬间忘掉了疲劳。上路以后,我们几个人都在听他一个人白话,别人想插嘴也没有机会,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笑,笑得我肚子直疼。
行走了大约十公里,我们几个突然停住了笑声,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路上。
那有四个朝鲜人民军女军官,正在与我们同方向而行,只是行进的速度比我们慢的好多
距离拉近,只看见她们穿着深绿色的尼子上装和裙子,足蹬高腰皮靴,腰间别着乌黑的手枪,军帽下垂着漆黑的头发,斜挎着武装带。据说,朝鲜人民军的武器装备都是清一色的苏式装备,甚至连军服也是苏联提供的,这几位一看完全是一副苏联红军女军官的装扮。
她们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边走一边笑声不断,讲的完全是朝鲜话,我们听不懂。从背后看,显出标准的军人姿态,腰板笔直,想必是几位风韵迷人的漂亮姑娘。
我们几个人不想跟在她们的后面走,于是加快了步子,在离她们只有七八米远的时候,六连王连长脱口称赞:“看人家多精神,我们这一身棉衣棉裤多臃肿!”
“看上她们啦!”点子连长不假思索的接上话茬,有点口无遮拦,她们再精神,你也别忘了东北老乡有句俗话:“骒马上不了阵!”
这边话音刚落,前面四个女军官便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我们。看来,他们早就注意到我们这几个人了,或许还是故意放慢步伐在等我们。
“同志,你刚才说什么?”一位中尉女军官用纯正的东北口音问“点子连长”。还可爱可亲的面容上,隐约出现了几分严肃,但也掩饰不住深藏的笑意。
“什么叫骒马上不了阵”你瞧不起我们女同志啊!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中尉女军官采连珠炮似的“反击”“如果没有我们这些骒马姑娘参加,光凭你们这些骡子一样的男子汉,就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吗?”你不服,咱们就在战斗中比比。
哎呀,这事咋整?这位朝鲜女军官不仅会说中国话,连“骒马上不了阵”这样的东北俗语也竟然知道
一时间,我们几个都愣住,而最尴尬的自然要数“点子连长”,面对人民军年轻女军官的一番批评,他毫无招架之功,无言以对,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上,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心里偷笑:“嗨,你不是点子连长,平时说话不是很俏皮像流水一样,这一回怎么被别人一句话就噎住了?这么老老实实的栽倒在女军官脚下!”
“同志,别介意”看到我们这副狼狈不堪的可怜样,四位女军官可能有些不忍心,突然笑吟的看着我,还是刚才这位女中尉出面为我们解围:“我刚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我们都会中国话,原来我们是解放军四野的朝鲜族师,如果攻打东北,也到过武汉,后来因为朝鲜战争才回国抵抗美国侵略者,其实我们很早就是战友”
哦,原来是这样,听了女军官的这番话,我顿时感到气氛缓和了许多,但心里依旧有一种难以说出的苦涩,“点子连长”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女军官一眼,脸上不见一丝笑容,和刚才判若两人。
人民军这些年轻的女军官个个长十分靓丽,气质不凡。虽然身处残酷的战争环境,生活物资十分匮乏,但她们依然十分乐观,不忘修饰和打扮,红润白皙的脸上画了眉毛,还抹了浅浅的口红,衣着整齐洁净,让人见了倍感亲近而喜欢。
我们同行了三里多地,来到海岸前沿,她们的阵地就在附近。这一路上,我们边走边聊,越聊话越多,从介绍中,我们知道,她们这个团全部是女兵,是一个很有战斗力的团队,不但多次打败了南朝鲜军队,甚至在同美国军队的交战中也多次取得胜利。每一次阵地防御战中,她们打的十分英勇顽强,还受到金日成将军的嘉奖,而现在这个女兵团是我们团的右翼“邻居”我们共同担负起反登陆作战的任务
聊天,原本是“点子连长”的强项,但一路走来,他却异常的沉默一言不发,总是跟在我们后面,有时还用我们的身体挡住女军官偶尔投向他的视线,看来还是为刚才的“骒马”失言感到不好意思。
从他的表情中,这位女军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对他的一番玩笑式的批评有点过火,觉得有些歉意。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她还特意走到吉连长面前,看似无意却是有意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行了一个恭敬而且标准的军礼,握了手,意味深长的说:“们是战友,以后请你多帮助,我们还会见面的”
从司令部回来的路上,点子连长还在喂奶的时候发生的这件事闷闷不乐,不再主动说笑话,我们也觉得有些闷的慌,走路也感到疲劳。
我们调侃道:“老吉怎么不唠嗑了呀?那我可要说了”五连长憋不住了,开始捉弄吉连长
“点子连长”瞪了一下五连长一眼,还是没有开口。见到这番景象,我也有点憋不住,走路不说话,不开玩笑这多累。可惜在这五个人中我的年龄最小,肚子里实在没有多少笑话可以讲,咋办?不能再逗“点子连长”了还是把这个“球”踢给五连长吧。停顿了一会,我说:“刚才来的时候,是吉连长说的,差点没有把我肠子笑断,现在按照顺序也该轮到你五连长了”
“好,那我就真的要开始”五连长扫了我们几下,清了清嗓子说:“我给你们讲一个真实的故事,不是瞎编”
我在团里当警卫排长的时候,正好赶上女同志过三八节,团里准备给女同志放一天假,还给每一位女同志加了一个菜,政委又把团政治处主任找来,让他召集全团女同志开个会,庆祝一下三八国际妇女节。
“你要选派一个男同志做代表,发言表扬女同志,要讲女同志在革命队伍中的重要作用和贡献”政委说
选谁做代表?之前,政委听一个女同志汇报工作时得知,一营有个大个子王连长瞧不起女同志,开口闭口总是说女同志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只会哭鼻子抹眼泪。
“我正要找这么一个典型,你就叫他来当男代表”政委交代政治处主任
主任有些为难的说:“他是不会干的”
“不干,就说是我的命令,这个男代表就让他当定了”政委下了决断,这位大个子的连长也不敢违抗命令,当天他准时来到会场坐在第一排。别扭不?还真有一点,她不敢抬头看任何女同志,把头低在大腿上。
一位女同志发言:“我们团绝大多数男同志都是真心尊重女同志,但也有极个别的,打心眼里瞧不起女同志,让他打一辈子光棍才好,谁敢嫁给他!”会场一阵笑声
“现在有请男代表给我们讲话”主持会议的女同志高声宣布
一阵掌声过后,大个子连长红着脸,站了起来,他开始发言。
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只说了一句:“行啦,行啦! 你们教育够了吧?我以后改还不行吗?”
听到五连长说到这里我们都笑了
“老吉啊,我可不是取笑你”五连长望着点子连长,说“我是讲的真实故事,准能娶上媳妇的,你没看见今天上午,那个朝鲜女军官,十有八九是看上你了,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成交”
在分别的时候,人家女军官还拍了你的肩膀,右手握手…那一双眼睛含情的看着你,对不对?
“你这小子,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专门恶心我,你等着,哪天有机会我饶不了你”
送走了人民军女军官以后,我们把那天的遭遇说了一遍,教导员和参谋长都乐得哈哈大笑。
“老吉的嘴呀,这一回让女军官给他消了毒”
教导员说“ 依我看让老吉许这位女军官当老婆,可以一辈子封住他的嘴”
教导员马上拿起电话找吉连长,你们的邻居朝鲜女兵中队要来找你们比赛篮球,为了加强两军的友谊,你们要挑选几个大个子,一定要赢,输了不行,别给我们男子汉丢脸。
教导员在电话中交代,接着又加重语气的说:“你要亲自在场主持,特别要对女中队长客气一点,虚心一点,明白没有?”
电话的这一头,吉连长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向教导员解释点什么,我电话已经挂了。
“是不是你们几个给教导员说的”吉连长有点生气的问:“那一天就我们几个,我问了五连长和六连长他们都不承认给领导说过这件事,准是你小子想治我,是不是?”
“下次来我们连队,让炊事班不给你饭吃,让你小子饿着回去,看你以后还多嘴不”
我说:“你别冤枉好人,我只看见那位女中队长来到我们营里,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点子连长”的嘴从来不饶人,没想到却被人民军女军官给降住了。
一句“骒马”失言引出一段志愿军官兵和朝鲜人民军女兵交往的佳话,不也是一件挺好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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