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与“法制”，这两个概念很容易相混淆。有时候，人们甚至不加区分地混合使用。实际上，这两个词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字之差，细究起来，含义上却差别很大。
“法治”是以法治之，指法律的统治，对应的英语是rule of law。
“法制”是以法制之，指用法律统治，对应的英语是rule by law。
法律的统治，意味着法律本身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用法律统治，则法律不过是一种统治或治理的工具。
如果只是把法律作为统治的工具，那么法律本身并没有超越权力的影响，而只是权力用于实现统治或治理目标的一种手段。
01
最早形成法治传统的国家，是英国。
1608年，英国国王詹姆士一世希望亲自审判一个重要案件。他还威胁法官们，如果不给他司法审判的权力，就将对法官们处以叛国罪。
对此，当时的大法官爱德华·柯克爵士，借用13世纪的大法官亨利·布拉克顿的话，温和而坚定地回答说：国王在万人之上，但却在上帝和法律之下。
这种传统，把法治视为“法律的统治”，而非只是屈从于国王的权力，成为任其摆布的工具。
从这种传统出发，法律是社会的基本规则。统治者和权力机构也要受到约束，遵循法律行事。
统治或治理不应基于明君贤臣，而应基于稳定的法律。
02
法律传统，在整个欧洲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1866年，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想从他住的行宫，远眺波茨坦市的全景，但却刚好被一座磨坊挡住了视线。皇帝很不高兴，派人去与磨坊主协商，打算买下这座磨坊，然后拆除。
不料，磨坊主坚决不卖。理由很简单：这是祖传的，不能败在我手里，多少钱都不卖！
这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皇帝大怒，派出卫队，把磨坊强拆了。
磨坊主是怎么做的呢？他很倔强，上法院状告国王。
而法院不仅受理了，还判决皇帝败诉，要求皇帝在原地按原样重建磨坊，并赔偿磨坊主的损失。而皇帝也服从了判决，重建了磨坊。
几十年后，威廉一世与磨坊主都去世了。磨坊主的儿子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写信给当时的皇帝威廉二世，愿意将磨坊售出。
威廉二世接到信感慨万千，认为磨坊是德国司法独立和裁判公正的象征，应当永远保留。所以，他亲笔回信，劝磨坊主的儿子保留这座磨坊，传于后世子孙，并赠送了6000马克，助其渡过难关。
03
据获德国法兰克福博士学位的一位学者考证，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故事中，贵为国王，也不能随意剥夺别人的财产。
故事中，法官竟然能判决国王败诉。而且，还要求国王必须执行法院的判决。
这意味着司法权能够制约行政权。或者说，法律能够制约权力。
但是，如果把法律只是作为统治的手段呢？
法官可能连这个案子都不敢接。“你想告国王？对不起，我们不敢接，国王是得罪不起的。”法官可以这么搪塞。
法官即使接了案子，也可能不敢判决国王败诉。“你告的是国王？对不起，国王总是对的，我们总不能让国王输了官司吧。”法官也可以这么操作。
法官即使接了案子，也判了国王败诉，但还是有可能根本执行不了。“你想让国王赔偿？对不起，我们总不能强迫国王听我们的吧。”是的，国王拒不执行，法官能怎么办？让法警强制国王吗？要知道，警察和军队都是听命于国王的。
从法治精神来看，人们也常常混淆“宫斗”与政治。政治不是想方设法争夺权位、掌控别人。那充其量只是权力的游戏。为整个社会灌溉原则，让全社会遵循一致的规则，这才是政治。
参考文献：《政治学通识》，包刚升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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