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没有危机的中年女演员

文｜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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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刘紫微拿着《白色月光》的剧本找到宋佳之后，她们几乎一拍即合。

12集的网剧，宋佳饰演一个优秀的、尽力平衡家庭事业却仍然被出轨的女人，剧情近半，小三是谁仍然扑朔迷离。女主张一“特别能忍”，她不是破罐破摔的类型，大部分时间都在用表面的冷静克制掩盖内心的强烈的情绪起伏，在生活的一地鸡毛面前仍然尽力保持体面，像破案一样寻找小三。

《白色月光》剧照

剧集中的悬疑因素和女性视角，在宋佳眼里都充满了吸引力。

她最讨厌重复。也希望看到更多女性视角和力量的表达。

有些角色找上来，她知道这个戏可能会很好，大家会喜欢，可如果这角色她演过类似的，那就算了。

宋佳始终没忘掉自己职业演员的身份，选戏、选角色，不是基于能不能“红”，而是基于她的审美。

《白色月光》最后的结局是开放式的，有些人觉得烂尾，也有些人觉得高明。

它可能不是一些观众期待的爽剧，观剧的感受最大可能是“压抑”而不是“过瘾”，也不负责为婚姻和出轨提供解题思路。

就像宋佳说的，每一部剧，每一部电影，都不负责为观众提供“答案”，而只是分享一个“故事”。

尽管在故事好不好这一点上大家各有各的看法，但却好像在另一点上达成了共识——宋佳演得真好。

01｜来劲

张一的“克制”，是宋佳的攻克重点。

在一次采访中，提到这个角色，宋佳忍不住感叹：这个女的好能忍啊。

“忍”到极限，必然爆发。

有一场戏，张一撞见丈夫和另一个女性的亲密举动，出轨“实锤”。

带着女儿回家的路上，本来强加克制的情绪在女儿的哭闹中彻底崩溃。

情绪释放完，缓过神来，意识到女儿被吓坏了。强撑笑脸，让女儿不要怕。

回过头的一瞬间，尽管只能看到半张脸，但还是能感觉到愧疚委屈等种种情绪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一场爆发戏，却让她克制的一面更加凸显，也让角色更加立体。

宋佳常在采访中提到一个词儿：来劲。

我想这样的戏就让她“来劲”。

她说自己拍戏，总是不能太舒服，一旦舒服了，她脑子里的警钟就敲响了，肯定有哪里不对，演得舒服，那你一定是在演自己。

她的愉悦感建立在痛苦之上，所以总会选择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她有她自己的逻辑。

其实最早她也不这样。

和演戏这行结缘，还是当年有个师姐给她建议，可以去考考上戏啊。

考试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基础，背了在报纸上抄的一段诗，唱了个流行歌，做了个广播体操。

表演环节，大家被要求表演“等人”，同学们各出奇招，有人扮演乞丐，有人表演“疯子”，她知道自己不会演，干脆老老实实地不演，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生活中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以至于最后老师摸不准问她：你演完了吗？

她答一句：您觉得我演完了我就演完了。

还是三试救了她，题目是在公园和以前的恋人相遇，她正发愁怎么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生表演恋人重逢，《神秘园》的曲子响起，她以前学柳琴，对音乐敏感，一下入了戏，把自己都演哭了。

演完自己都不敢相信：刚那是我？

她是个没什么规划的人。总觉得命运带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当时考上戏是，毕业之后也是。

有同学说要去上海人艺，去哪儿哪儿哪儿，她都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要去教导处领一张单子填志愿。

于是她和另一个同学一起租了个房子，开启了自己的沪漂生涯。

头几年，她觉得每天的生活就是混、玩儿。

拍戏就拍一些轻飘飘的角色，小女孩，漂漂亮亮地谈爱恋，演起来不费劲儿，但也没什么快感。

直到她遇到《好奇害死猫》。

最开始的想法是源于自尊心，对手演员都那么厉害，那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让这部戏塌下去。

结果，她被那部戏点燃了。

很多人也通过这部戏认识了她，合作的胡军，也向自己的公司大力推荐她。

她体验到了“和角色搭到一块儿”的感觉，虽然较劲，拧巴，虐，但是过瘾，她还想要那种感觉。

“特别来劲。”

02｜对自己狠的女人不会太差

《好奇害死猫》之后，她不想再演那种轻飘飘的角色了，反而变成了一个“受虐狂”。

她开始想要挑战、要突破、要进步，选戏也开始倾向于那些复杂的、拧巴的角色。

那让她非常有存在感，觉得过瘾、high，甚至有些着迷。

好像能把戏演好，怎么都成。

比如第二天拍的戏脸要肿，她可以一宿不睡地喝大酒。

拍《闯关东》，冬天的东北，摄影机都冻得快不工作了，有场落水戏，这个东北姑娘，下水前给自己灌了二锅头，直接跳进刺骨的冷水里。

拍《悬崖》，接着挨冻。

拍《西藏往事》，因为不方便上厕所，她就让自己少喝水，时间久了，得了肾结石。

当时还有五天她的戏就杀青了，医院建议她转院北京，她觉得不成，愣是靠着止疼针完成了拍摄。

拍《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江湖传闻娄烨导演会榨光所有演员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宋佳觉得没错。

好多戏都是即兴发挥的，娄烨不喊停，也不让工作人员和他们开玩笑，有时候她都会恍惚，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人。

现场的气氛很压抑，后来回想起来，她觉得广州那三个月好像都没有晴过天。

戏拍完，她休息了一段时间，因为“实在拍不动了”。

可她喜欢那种感觉。

有次宋佳和朋友出门，路过一个片场，她兴奋地大喊：剧组！剧组！

朋友报以鄙夷的神态：你看这个女人，就知道剧组。

宋佳喜欢片场，喜欢和她的工作伙伴一起去完成一件事情，喜欢为了一个角色所做的准备，也喜欢拍摄的过程。

哪怕分开之后种种想念，再加上那戏完成之后，热气腾腾地端到观众面前之后，观众给她的反馈，都让她觉得特别幸福。

总结起来就是“爽”、“让我有活着的感觉。”

拍过这么多部戏，每次开拍前的一天她还是会兴奋、紧张、睡不着，而且她珍惜这种兴奋感，如果哪天她失去了这个兴奋感，会让她觉得非常沮丧。

参加《奇遇人生》，她曾经说：对自己狠的女孩都不会太差。

虽然这话是在说别人，但更像在说她自己。

03｜世界上没有捷径

《白色月光》前几集，有些弹幕特别扎眼。

有些人一边嫌这社会对女性苛刻，一边亲自对女性苛刻。

可再想想，这话如果让宋佳自己看到，她可能也不太在乎。

她想当的是演员，而不是“少女”，她追求的也不是冻龄，而是“自然”。

她想得特别清楚。

别人对她的评价，她也从来不去认同或者不认同，因为她觉得那是属于那个人的。

好的她听到挺开心，不好的她也觉得没什么。

“我怎么看待我自己和别人怎么看待我，我知道不是一回事。”

虽然生活上没什么规划和目标，但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是个演员，就想演戏。

既然演了，就好好演，喜欢冒险，就别怕失败。

她没那么看重“红”与“不红”，也坦言没什么危机。她觉得特别幸福，因为她想演戏而不是红，不会因为没得到从没追求过的东西而哀伤。

进学校第一天，老师就跟她说过：

宋佳，你现在是一个职业演员，你从事的是一门专业，这些东西你要有特别客观和理性的审美。

老师教会了她什么叫审美，她知道什么东西是好是坏，不讲热闹，不讲热度，讲的是长度和宽度。所以这么多年，不管外界环境如何变化，她始终在提醒自己：我从事的是一门专业，就是我要提供好的表演和好的作品，我要提供高品质的作品、有艺术格调的作品。

她不在乎自己的样子，一切都是为了角色服务。她也不怕观众叫她剧中的名字，反而会觉得幸福，“他们因为我的角色而关注我，而不是因为我而关注我的角色”。

她好面子，万事讲究知廉耻，懂敬畏。

社会浮躁，但她坚信人是可以选择的，“人是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

她就选择吭哧吭哧这么一个角色一个角色地拍，她相信自己会被观众看到。看不到也没关系，因为她把演员当成一辈子的事业，也不在乎这一年两年什么样儿。

她的终极目标，是就靠作品和角色，成为一个真正受人尊重的女演员。

她没有危机，也没功夫困惑，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别想那么多，你就做你这摊事儿。我觉得是不是热爱这件事特别重要，甚至你觉得你热爱到你有点痴迷。你要尽早想清楚这件事，然后你就踏踏实实地做就行了，世界上没有捷径，没有抄近道，抄近道的都得绕过去重走。”

对于拍戏这事儿，宋佳不愿意用“坚持”这个词儿。

她拍戏是因为喜欢，她享受其中，有兴趣的东西，不需要坚持。

每次演完角色，她都会不舍。

《白色月光》大结局，她也在微博发了文，向角色“张一”告别。

她一直觉得，戏是演一场少一场，演一部少一部，所以她很在乎每一场戏，特别珍惜，也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比如因为什么事儿导致我演的不好，我无法原谅自己。”

编剧柏邦妮曾经这样形容宋佳：

她不像有些美女，是小工笔，一笔笔找出来描出来的。她是大写意，泼洒出来的，有一种风流劲头，用笔生动，勾勒不住的天性，既自由又明媚。没心没肺的憨厚，浑然天成的犯浑，豪迈吧，气壮吧，给劲吧，她还精美，收得住，有回味。

有人问她，外界的环境会影响你吗？

她的回答特别宋佳：我就是要跟她们不一样。

她心里始终有股劲儿，要靠本事、有尊严地笑到最后。

她在微博和大家约定：下个角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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