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纪事：去“还愿”的母亲

文：嘹亮（廖志良）

图：网络

上周未，母亲忽然说，想让我带她去舅舅、小姨、姑妈等亲戚家走走。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是很少出门的。十多年前，我们家住在山里面，那个地方叫“茶昏”，山外面知道这个地名的其实并不多。

住在茶昏的时候，母亲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十年前，我们从山里搬了出来，住在井河村的时候，母亲似乎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

母亲今年七十六岁了，从她十五六岁进山时算起，至今已有六十余年了。六十年的时光，悠远而漫长，母亲是平凡的，是农村千千万万普通家庭妇女之一。

但是，母亲将她的毕生精力与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三兄弟，所以，我想用一句很平常的话，来表达作为儿子此时心中的想法：“妈妈，我爱您！”

小时候，每年正月拜年，都是父亲带上我们几兄弟去的，只留母亲一个人在家，她说，她不能离开家里，说不好就会有亲戚来，她得留在家里招待客人。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通讯并不像现在这样方便，走亲访友可以提前预约，当时，家家户户都不可能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会有亲戚来拜年。平时，是忙不完的农活：洗衣做饭、养鸡养鸭、采猪草拾柴禾……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都停不下来。

这些年，不仅联系方便，出行也方便了，我们兄弟都买了车。不过，正月拜年时，还是留母亲一人在家。她说，这么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了，她还是留在家守门吧。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唯一的一次出远门，是在一九八八年八月。原因是我考上了衢师，要交一笔费用，可是家里没有钱，母亲就带上我，到亲戚家去借钱，走了多少家亲戚、借到多少钱，我都不清楚。

我只记得我们是步行了，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最远是走到衢州城区的小姨妈家，然后往回走，航埠、五十都、东案一路上的亲戚家都去过了，到家时，月亮已经升上了山岗。

这次走亲戚，路线跟一九八八年的那一次是相同的，不同的是，我自己开车带上母亲，也不急着赶路，母亲还时不时揺下车窗，看看沿路的风景。

到了一个地方，母亲就用我给她买的老年机给亲戚打，“老姐姐，我来看你了。”“表妹，我到你家门口了。”进了院子，亲戚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见面，几位老人便紧紧地拉着手，亲热地拉家常，说到动情处，会情不自禁地抺起老泪……

临别时，母亲会塞点钱给他们，有的二百，有的三百，他们都推辞不收，母亲就说：“你一定要拿着，我答应你，下次一定来你家歇一夜。”然后，母亲跟亲戚告别……一开始我就说，让我来给亲戚钱吧，每年我都会给他们钱的啊。母亲硬是不同意，坚持要自己给，我也得作罢。

我们跟那一次一样，到衢州城区的小姨妈家吃过中饭，再从航埠、五十都、东案、金源回家。来到东案，我姑姑的一个儿子家中时，约下午三点，临别母亲照样塞二百钱给我的表嫂，但是她死活不肯收，母亲急了，说了一句：“当年，我家孩子到学校时，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借给我们二十元钱，这个事我一直放在心里呢……”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母亲非要坚持她自己给钱亲戚们，原来，母亲心中是有一个“心愿”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