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路上济南皮影“女掌门”李娟：让传统老手艺变身流行文化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黄翔 周静

一方幕布，一束灯光，几只影人上下翻飞，李娟灵活地操控着手中的道具，同时配上原汁原味的济南方言和唱腔，一场活灵活现的光与影的大戏精彩上演了。

“说起皮影，我能讲的故事太多了。”85后的李娟如今已是济南皮影戏的第五代传承人，也是百年来济南皮影的第一位“女掌门”。在她的演绎下，皮影不再仅仅是一门“老手艺”，更成为流行“潮玩”，而说起李娟的故事，也如同皮影戏一样精彩绝伦。

老祖宗的东西与时尚接轨

与火箭少女101合作设计皮影

在李娟的工作室里，有一面皮影脸谱墙，各种造型的角色整齐地排列着，栩栩如生的面部表情，透过背景灯光精气神跃然而出，仿佛下一面就要发出一声唱腔，“济南皮影有自己的特色，比如雕刻的角色都有一个大圆脑袋，唱腔都用的济南话。”李娟介绍着。

经过长年累月的积淀，李娟制作皮影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在工作室另一面墙上是几个皮影戏的经典桥段，精致的雕刻让角色的神态动作惟妙惟肖。在暖黄色灯光掩映下，这里的皮影散发出浓浓的传统韵味，同时又闪耀着现代艺术的气质。

事实上，近年来，李娟一直在思索皮影艺术形式的创新，去年，她跟火箭少女101的赖美云进行了一次合作，制作出了一款中西结合的皮影。“当时她在比利时拍了很多跟光影有关的素材，里面有很多国外流行的蕾丝元素，我就想蕾丝跟皮影其实有共通之处，因为二者形式都是镂空。”于是，李娟基于此设计出了一个穿着蕾丝裙子的小天使皮影，同时也是一个体验装置，“皮影的这个小裙子是分几个裙摆的，裙子可以张开，翅膀可以动，群摆的位置和翅膀的位置，在造型上设计得很标准。”

“这个体验装置远远超过了平常的作品。”李娟独具匠心的作品受到了全国各地美术界艺术界专家的好评，“当时这个作品我捐献给了清华大学，对方办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展览，这款皮影也将参加全国巡展，甚至还有机会到国外展出。”

在李娟的手中，被列入非遗的皮影戏正绽放出新的艺术活力，如果说它是具有百年传统的“老手艺”，那么李娟就像一个“枢纽”连接着这门艺术的历史与未来。

济南皮影，浓浓的山东味儿

曾为毛主席表演获得点评

自有记忆开始，李娟便几乎与皮影戏没有分开过。

作为济南唯一一个传承有序的皮影家族，李家皮影披荆斩棘走过了百余年。济南皮影是由李娟的高祖父李克鳌带到济南的。“当时，我爷爷的爷爷家乡受灾，不得已从邹平来到济南谋营生。”李娟小时候常听爷爷讲关于皮影的故事，对于这段历史她已是倒背如流，“20世纪50年代是济南皮影最辉煌的时代，1955年，高祖父代表山东皮影参加全国第一届木偶皮影汇演，把皮影戏演到了中南海怀仁堂。演完了才知道台下坐着毛主席，他老人家说‘济南皮影活灵活现’，这是对李家皮影最大的认可。从那以后，济南皮影名声大噪。”济南皮影传承到李娟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

生长在皮影世家，李娟从小总比别人多好几份“作业”，那都是爷爷给她布置的。画漫画、剪纸、学评书、山东快书、相声、双簧……在这样的生活管教下，小李娟自觉很受拘束，“感觉就是为家长活着，我爷爷对我要求那么多，我得做到他高兴才行，那时候真的是不理解，心里总是不服气的。”

但也是这样的严格要求，磨练出了李娟扎实的表演功底。“我5岁就开始登台，15岁便能独立撑起一台大戏了。”一次为香港回归周年庆录制节目的经历，让李娟见识到了大场面，“第一次独立登台，手忙脚乱的。当时，我表演的剧目是《荷花仙子》，在台上拿着20多个道具上下来回替换，稀里糊涂演完了，出了一身汗，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演得好还是孬。”后来，连李娟自己也没想到，这个节目被送到香港做文化交流去了。

“长大后，经历的事多了，才理解了爷爷的良苦用心。”回忆着，李娟眼底不自觉溢出了泪花。

对李娟来说，童年里接受皮影戏的训练就如同喝水吃饭，再加上她本身就很有天赋，所以本事高出常人不少，“我经常一个人分饰很多个角色，当让观众猜后台有几个人表演时，他们猜的人越多，我心里感觉越得意。”

尽管在旁人看来，李娟具有着得天独厚的传承皮影戏的条件，但她却说自己原本的梦想跟皮影戏无关，直到一件事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因为孝顺接棒皮影戏

表演一度入不敷出

跟很多传统手艺一样，皮影戏在红火一时之后逐渐受到冷落，“进入90年代以后，皮影已经不受欢迎了，根本没了市场，硬要坚持的话，很可能就吃不上饭。”随着李娟长大，爷爷已不再对她严苛训练，“他希望我能过好，希望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过得很轻松，又能养活自己，生活也不要那么压抑。”大学期间，李娟选择了儿童英语教育专业，梦想是创办一家儿童英语教育机构。

然而，在皮影之外的世界兜兜转转，蓦然回首，李娟发现，把毕生倾注在皮影戏上的爷爷年事已高，演出也日渐吃力。

2011年年底，为准备演出，爷爷在印剧本时不慎摔断了腿，“看着病床上心急如焚的爷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价值和应该承担的责任”，李娟临危受命，代替爷爷进行演出。“除了晚上到医院陪床，其余时间我都在排练节目。”她全情的投入让节目得以如期上演，登上了山东春晚的舞台。那一晚，在电视机的另一端，爷爷激动得热泪盈眶。

“如果非要问我为什么选择了皮影戏，那么最初真的就是因为孝顺。”传承皮影戏的重担从此正式落到了李娟的肩上，“我要是不干的话，可能济南就没有皮影戏了。”

然而现实却很残酷，最初的几年，李娟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我每次演出都是搬着舞台去，演出费给200块钱，光租车运送道具就得150元，人家还不给装卸，都需要自己动手，每回楼上楼下来来回回搬运十多趟，演完了再原路搬回去。”李娟苦笑说，“我被硬生生逼成了女汉子。”

李娟曾十分纠结，儿时的苦练，换来的却是现实的举步维艰，再继续坚持下去到底值不值？但她后来才明白，她经历的一切都是在为将来传承皮影戏铺路。

把皮影“格式化”融入生活

未来想打造一支“女子皮影团队”

李娟对教孩子很感兴趣，所以在大学时选择了幼教专业，虽然毕业后没再进一步涉足教育行业，但这份心思却一直潜伏在她的心中，“工作中不自觉地就会往教育上想，后来我竟然也实现了当老师的梦想。”

从2007年起，李娟将皮影引进了课堂，把中国的孝文化、寓言故事等融入皮影中，目前已在很多学校开设了皮影课程，“周一到周五的课程排得特别满，后来几个学校也因为皮影获得了很多荣誉，在全国也很有名。”李娟自豪地说。

在李娟的手里，皮影戏已经不再是一门过时无趣的玩意。如今，她创作出的新作品越来越多，既有儿童戏剧，也有主旋律故事，同时还进行艺术皮影创作，这些作品不仅受到观众的欢迎，更备受各大展馆、博物馆的青睐，甚至在网络上还成了爆款。

就这样，李娟不仅在国内业界名声叫得响，在国外也小有名气，常收到出国演出的邀约，让济南皮影登上国际舞台，“每次都有很多外国人到后台亲自体验，他们对皮影的艺术形式都赞不绝口。”

在李娟看来，皮影要想发展，就得加大力度创新，就得融入人们的生活，而她现在努力去做的，就是把大家对皮影的认知重新“格式化”，“我去掉了以前那些哼哼唧唧的老一套，皮影也可以做得很洋气。”

目前，李娟正在清华大学非遗创新工作坊进修，对皮影的发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皮影未来的发展方向，我觉得就是，传统的东西应尽量保留它原来的样子，同时一定要不断创新，推出新品。”李娟说，“要让大家觉得皮影有那么多新鲜的血液在里面，让大家不光喜欢看，还想要自己也融入进来。因为皮影不仅有电影做不到的一些乐趣，同时它还可以提供非常好的体验。”

“一次演出不叫发扬光大，皮影应该要真正地走进生活，能够运用到各个领域，比如用皮影成为一种教育工具，或是在校园里成为一种艺术形式。”皮影的传承任重而道远，而李娟也有了自己新的梦想，“目前中国皮影没有女子团队，我想打造中国第一支女子皮影团队，然后真正站上国际舞台，肯定会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的眼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