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照“黄莲圣母”真容再现

编者按：最近，天津文史学者张诚等人发现，在美国华盛顿大学图书馆更新发布的原美商益昌洋行老板钱德勒在庚子年间拍摄的珍贵照片中，一张为义和团红灯照首领“黄莲圣母”被八国联军俘获后所拍。从而也印证了之前流传的有关“黄莲圣母”照片的真实性。（原载《今晚报》2020年07月13日第11版天津卫·家春秋）

图文|张诚

　　《天津拳匪变乱纪事》第一版在1901年4月发行，是最早介绍“黄莲圣母”的文献，系手写石印并无插图。后来出现的版本中出现了胶印图片（图1）。由于缺乏其他辅助资料，人们只好认定图中所示就是“黄莲圣母”。

下图1：《天津拳匪变乱纪事》中“黄莲圣母”（右一）插图

　　最近，由美国华盛顿大学图书馆更新发布了钱德勒——美商益昌洋行老板在庚子年间拍摄的大量珍贵照片，其中一张（图2）引起笔者等人注意。她们到底是谁？翻译这张照片背后的文字得知，她们就是当时“红灯照”头领：“黄莲圣母”和“黄三姑”。

下图2：《天津拳匪变乱纪事》中“黄莲圣母”（右一）插图

　　这张照片背面的文字写道：“这些女孩是一个船主的女儿，她们自称具有千里眼的天赋，并在义和团组织中占有重要地位。这些女孩被捕后由特玛约博士和他的夫人负责。我想给她们拍个照，可她们立刻跳到床上，把脸埋在床上的衣服里。我跟她们解释，并答应给她们一人一张照片，也包括后面的嬷嬷，这样她们才不情愿地到院子里，拍得这张照片。”

　　1900年，山东、河北交界的义和团向京津地区汇集。在这支队伍中，还有一只娘子军，人称“红灯照”。

　　“男练义和拳，女练红灯照。”这是当时流传的口号。《天津拳匪变乱纪事》介绍：“红灯照者，用俊美女子，大则十七八岁，小则十二三岁，着红色衣履。”“又一日，有一红灯照由针市街经过，亦跟随许多男子，人皆闭目跪接不敢仰视，有偷窥之者云，该红灯照系一十六七岁女子，杏眼桃腮身形俊美，其跟随之男子，亦颇不蠢陋，若富家子然。”

　　“红灯照”着紧袖口红对襟袄，为的是练习和行动方便，出队时才头包红布。《遇难日记》中说，她们出队时左手拿红手帕，右手拿着大刀，声称“红巾一掷，巾能变灯，灯到之处，大火立至。”还说她们“背插飞刀，能远取人首级，且能屹立不动，魂出交战，一切军器皆不畏惧，枪炮遇之皆不能燃。”

　　而当时的上海《申报》却说：“红灯照又曰红灯教，向据谣传系由妇女学习画符颂咒，夜间能携灯升空毁人房屋，此系不经之谈殊不足信。”

　　其实，红灯照的工作主要是后勤保障、救治受伤团民以及放哨等。当时，京津一带的幼童习练义和拳的不少，虽经地方官多次示禁，始终未能禁绝。甚至在河东小营门内外及津西杨柳青镇均有人暗中传授“红灯照”，红粉娇娃个个像绿林侠客。

　　说起“红灯照”，不能绕过的一个人就是被尊为“黄莲圣母”的林黑儿。据《天津义和团调查》介绍，当年的义和团员黎邦兴说：“红灯照首领是贩盐船户李有的大儿媳，娘家姓林，小名叫‘黑儿’。当时她20多岁，长得俊俏，个子不高不矮，性格泼辣，自幼随父江湖卖艺学习拳棒，有一身好武艺。因其父触犯洋教入狱后遭毒打伤重身死，林黑儿从此仇恨外国人。”

　　据船户穆文祯回忆说：“我家也养船运盐，运河水浅，只有侯家后水深一些，船走不了时，十多只船都停在那里，李有的船就停在我家前头。他大儿媳自称‘黄莲圣母’，原本就好请个邪法。义和团起来后，他家就更折腾了。”

　　据见过林黑儿的刘春富说：“6月的一天，她就像神附体一样大闹起来，把船上一袋四百多斤的盐包扔到河里，还要扔时，被家人制止，至此被允许参加（义和团）。”

　　当时，天津城内外都有练红灯照的，林黑儿加入后，得到坎字团张德成的认可，很快成为首领。在张德成的支持下，林黑儿在静海独流镇设立坛口，做了大师姐。回到天津后，她将船停在侯家后归贾胡同口，住在盐船上，用红洋绉将船四面围严，自称“黄莲圣母”，她妹妹称“黄三姑”。李有一家借此都参加了义和团。

　　据说，经常有团民和百姓上船求林黑儿治病医伤。据王玉发说，他二大爷在季庄子被打伤后抬到侯家后“黄莲圣母”那里，经过医治很快就好了。还赞叹说：“那真是个好医生，治好了病还给床被子，客气极了。”

　　她家的船在侯家后停了两三个月，林黑儿以传授医术为名组织义和团，人数达两三千人。

　　自称“黄莲圣母”的林黑儿还发避弹符水，说喝了符水到北京可以避炮。符水真能避炮吗？不能！义和团头领张德成、曹福田率部联合进攻老龙头火车站，曹福田让赤手的每人拿根秫秸秆儿，说到了前线就会变成枪。自信能避枪炮的红灯照奋勇当先冲出后，结果这些女孩儿都被打死了。

　　“神灵”庇佑不了败局，1900年7月14日，天津城破，清军撤退北仓据守，义和团出西门逃往静海。联军进城后烧杀抢掠，到处搜寻义和团成员，“黄莲圣母”姊妹与母亲藏在一条船上。据《1900：法国海军军官与两名义和团女战士面对面》中记载：“在战局瓦解这一日，联军密匝匝地围住这条船。看着事急，她们母女一起投河，随即被联军打捞起来，经过长时间抢救，她们姐妹俩才恢复知觉，而妈妈却没有醒来。”

　　林黑儿和她的妹妹被捕了，据辛树人说：“她们被囚禁于都统衙门，受尽了野兽们的侮辱和蹂躏，但她们从未屈服。”一对年轻姑娘落到禽兽手中，很容易让人想到这个结果。但事实上她们是被作为战利品进行展示，前来观看者络绎不绝，为此都统衙门还派了个老嬷嬷负责她们起居。

　　展览一段时间过后，姐妹俩如何处置成了问题。1901年4月17日，都统衙门批准把她们送往上海，生活在上海徐家汇教堂的孤儿院里。时刻关心她们安全的克雷神父在7月25日听说都统衙门即将解散的消息后，通知上海将这姐妹俩交给中国当局。然清廷有令：“查如有聚众演技、念咒、跳神、谬称红灯照等邪术者，查明属实，应即严拿，送交刑部讯办。”自此之后，姐妹二人便杳无信息。

　　钱德勒在照片（图2）背面写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中国人从都统衙门手里接管政权之后，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女孩。”

（编辑：傅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