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毁林被立案警方四年不抓人 省纪委督办举报人遭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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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闽侯县公安局已于2016年5月4日决定对佳华工艺品有限公司占用林地案立案侦查，并由闽侯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具体承办，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

这是福建省森林公安局于2016年9月18日向信访举报人徐先生作出的信访告知书。但警方对毁林案刑事立案至今四年多过去了，却没有任何进展，亦不见任何责任人被采取强制措施或被追究刑事责任。

2019年6月，福建省纪委、监委对此进行挂牌督办后，案件的侦办没有得到推进，倒是举报人遭打击报复了。

“名为租赁、实为买卖”的土地转让合同

2013年6月23日，闽侯县南屿镇高岐村委会与闽侯县佳华工艺品有限公司签订协议，村委会以“排除安全隐患”为名，将佳华公司征地红线外面积约32.6亩的集体土地，出租给佳华公司。约定租赁期至2057年3月（即43年又9个月），租赁土地地价款（租赁费用）每亩4.1万元，地面物赔偿费用由佳华公司先行垫付，租赁费用由佳华公司一次性支付给高岐村委会。

合同还约定：该地若今后政府征地，所有土地补偿、土地安置、地面物补偿等全部归佳华公司所有，与村委会无关。

此外，福州市林业局回复称，南屿镇高岐村委会票据证明，佳华公司就上述土地“租赁”已向村委会缴纳了220万元的赔偿款。由此可以看出，该32.6亩土地的交易，名为租赁、实为买卖，且为非法买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2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20年。

关于此“20年期限”的条款，同样适用于农村土地租赁。但是，高岐村委会与佳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竟然长达43年又9个月之长。

同时，就算该租赁行为适用农村土地承包制度，其也是违法的。法律规定，集体土地只能由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如果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其先决条件是荒山、荒沟、荒丘、荒滩（“四荒地”等农村土地）；其次，必须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再次，应当事先经过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最后，在同等条件下，本村村民享有优先承包权。

但是，该租赁行为并没有履行必要的法定程序。为此，不管是按租赁还是承包，以村支书郑建康为代表的高岐村委会，与佳华公司签订的、为期43年又9个月的租赁合同，都属于非法的，其中已涉嫌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

在信访中逐渐“变大”的毁林面积

据举报人徐先生介绍，合同签订后，佳华公司在高岐村支部书记郑建康的帮助下，进行大肆毁林。徐先生对此进行不断信访举报。

有意思的是，林地被毁的面积，是随着徐先生的不断信访而逐渐“变大”的。

最先由闽侯县人民政府出具的“侯政信复查[2013]1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称：被毁坏果树、幼苗地点位于闽侯县竹岐乡（实为南屿镇）高岐村林班图01大班030小班内，面积约30平方米。现场被毁坏的果树、幼苗共35株，鉴定价格合计810元，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2013年7月31日，福州市信访局作出“榕政信复核（2013）109号”复核意见书，对闽侯县的回复意见进行了维持。

由于闽侯县作出的信访回复不客观、不真实，徐先生持续不断地进行信访。

2014年9月2日，福州市林业局回复称：经查，佳华公司于2012年下半年在南屿镇高岐村工业园区开工建设厂房。该公司在红线范围内的征地面积为40.34亩，其中包括林地2.0065公顷，并由林业部门审批了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目前，闽侯县林业局已聘请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部门对佳华公司占用林地的面积进行测量，待鉴定结果出来后，将依法进行处理。

相比闽侯信访的回复，此次林业部门的回复有所“松口”。接着，徐先生继续信访举报。

2015年3月6日，闽侯县林业局回复称：2013年，佳华公司在厂房基本建成后，发现紧邻厂房外围陡坡黄土较松存在地质灾害，就向南屿镇政府申请地质灾害治理并获得同意，随后公司开始治理，主要是挖除厂房外侧林地的黄土，将陡坡往外延伸，在陡坡与厂房之间空出空地。目前空地上建设工人宿舍、活动房及水泥路，其余空地上种植林木。根据现场勘察及林业工程师鉴定结论，佳华工艺品有限公司三项超征地红线范围外占用林地面积21.2亩（其中1.1亩已硬化：未硬化的20.1亩林地在平整和搬离石块后可进行种植，高歧村林业固化的1.1亩林地已丧失种植条件<已建有建筑物和水泥硬化路面>,未被硬化的20.1亩林地在平整和搬离石块后可进行种植）。根据现场勘察及林业工程师鉴定结论，闽侯县佳华工艺品有限公司未经林业部门审批同意建设工人宿舍、活动房及水泥路占用的林地面积1.31亩（折873.4平方米）,其位置位于南屿镇高歧村林业基本图3大班4小班，地类为非生态林地。2014年10月29日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43条第1款的规定，对闽侯县佳华工艺品有限公司处罚如下：1、责令限期恢复原状；2、并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即873.4平方米×10元/平方米=8734元。

2015年3月16日，福建智立司法鉴定所根据闽侯县公安局森林分局的委托，对南屿镇高岐村“江瑶山”林地被破坏的情况进行鉴定后，作出“闽智司鉴所[2015]林鉴字第03039号”鉴定意见书。

意见书鉴定结论为：

1.被破坏林地位置：二类位置位于南屿新区高岐村01林班01大班030、040小班。

2.被破坏林地性质：二类档案地类均为有林地，不属生态公益林。

3.被破坏林地面积：超征地红线范围被破坏林地面积19.22亩。

4.毁坏程度：被破坏的林地面积19.22亩，其中1.14亩面积已硬化并丧失种植条件，17.9亩面积采取改造措施后方可造林。

就这样，佳华公司红线外的同一个林班号，其林地被毁的面积，在徐先生的不断信访举报中，从最初的30平方米，“长大”至司法鉴定的19.22亩。

“艰难”立案四年后警方仍不抓人

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非法占用林地毁林，不管适用哪一条，高岐村支部书记郑建康或佳华公司都涉嫌犯罪。

但是，在清楚的事实和确凿的证据面前，相关部门却不断在互相“踢皮球”。

2015年11月2日，福建省森林公安局回复告知：2015年3月19日，我局发函福州市森林公安局，建议按照程序立案侦查并要求其牵头跟踪督办此案。2015年4月17日，闽侯县公安局作出对佳华工艺品有限公司非法占用林地不予立案的决定。经核实，以上各事项实质上均为闽侯县南屿新区高歧村001林班01大班030、040小班林地被毁这一相同违法事实的反映，经办单位已考虑了林地被毁过程中可能涉及的非法占用、取土、毁林、滥伐林木行为以及违法主体等情况。鉴于闽侯县公安局对你反映的事项已作出了不予立案决定，且该机关与我局无直接隶属关系，我局无法定权限直接撤销其不予立案的决定，建议你通过法定途径向闽侯县人民检察院提请立案监督。如认为有关人员在办案过程存在包庇犯罪等腐败现象，也可以向纪检监察机关或检察机关反映。

当然，此回复没有让徐先生息访息诉，他依然坚持举报控告。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6年9月18日，福建省森林公安局再次作出信访告知：闽侯县公安局已于2016年5月4日决定对佳华公司占用林地案立案侦查，并由闽侯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具体承办，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

然而，尽管森林公安已对佳华公司进行刑事立案，但却不见任何责任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并且，徐先生还认为高岐村支部书记郑建康非法转让、倒卖32.6亩集体土地使用权，已涉嫌犯罪。为此，他针对郑建康涉嫌犯罪问题继续向相关部门进行举报控告。

然而，关于非法转让、倒卖32.6亩土地使用权问题，历经福建省国土资源厅的交办、福州市国土资源局要求高新区管委会的“限期立案”、高新区国土环保局向闽侯县公安局的“涉嫌国土资源违法犯罪案件移送”等程序，结果以闽侯县公安局于2017年12月22作出的一纸《不予立案通告书》而告终。

闽侯公安不立案的理由，是认为高新区国土环保局未予以立案查处，且其移送的材料不能证明高岐村支部书记郑建康是否实施了非法倒卖集体土地的违法犯罪行为，也不能证明郑建康非法倒卖集体土地的数量大小是否达到刑事立案的标准。因此认为郑建康非法倒卖土地一事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

针对此，福州市国土局于2018年2月9日向高新区综合执法局发函，要求该局在十个工作日内予以立案，三十日内完成调查、并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工作。

2018年4月1日，福州市国土局再向高新区管委会发函，再次督促高新区执法局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但此后渺无音讯。

省纪委督办后举报人遭打击报复

2018年4月17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印发关于《国家监察委员会管辖规定（试行）》，该规定详细列举了国家监委管辖的六大类88个职务犯罪案件罪名。其中，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犯罪被列在第81个。

刑法规定，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追诉：

1、非法转让、倒卖基本农田5亩以上的；

2、非法转让、倒卖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10亩以上的；

3、非法转让、倒卖其他土地20亩以上的；

4、违法所得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

5、虽未达到上述数额标准，但因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受过行政处罚二次以上，又非法转让、倒卖土地的；

6、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那么，高岐村支部书记郑建康涉嫌非法转让、倒卖土地又是多少呢？

2017年11月13日，高新区国土环保局根据租赁合同及现场踏墈，认定：该地块面积32.6亩，其中果园7.24亩，林地23.26亩，水田1.33亩，其他农用地0.77亩；根据林业部门的回复，高岐村委会违法所得220万元。

因此，该非法转让、倒卖土地行为，已超过“非法转让、倒卖其他土地20亩以上、违法所得数额50万元以上”的刑事立案标准。

既然超过立案标准，那么为何闽侯森林公安就是不肯立案呢？其中原因不得而知。

在闽侯公安拒不立案的情况下，徐先生向纪委、监察委进行举报控告。2019年6月，福建省纪委、监委告知徐先生，以上案件由省纪委监委进行挂牌督办。

然而，省纪委监委的督办，不但没有推动案件的侦办，已刑事立案多年的毁林案停滞不前，而且还让徐先生遭遇一连串的打击报复。

2019年11月11日，徐先生在村里的十多亩土地全部被以郑建康为首的村委会侵占，果树被毁；2020年7月28日，其耕地上价值5万元的果树再次被毁；2020年8月20日，又有价值20万元的果树被毁。

朗朗乾坤，村支书涉嫌犯罪警方拒不立案、已立案的毁林案四年不抓人，省纪委监委对此进行挂牌督办后，举报人竟遭打击报复。说好的法治呢？说好的公平正义呢？

对此，期待福建省纪委监委加大监督和查处力度，该刮骨疗毒的刮骨疗毒，该“延安整风”的就“延安整风”，揪出践踏社会法治和公平正义的害群之马，还广大人民群众一个清朗天空！（时代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