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围城》里的一只钟，为婚姻敲响了丧钟

俄国戏剧家、小说家契诃夫曾经说，“如果你在第一章说墙上挂着一支来福枪，那么在第二或第三章，枪必须响。如果枪没有响，那它就不应该挂在那里。”

钱钟书先生在《围城》中给方鸿渐与孙柔嘉的新家里安排了一个古董钟，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摆件。

方鸿渐与孙柔嘉回到上海，因为方家没有多余的地方，小夫妻只得在外面租房。两边的家长分别张罗着帮他们添置点家具和用品，方鸿渐的父亲则郑重其事地把一件祖传的“宝物”——一只挂钟搬进了他们的新房。

这个曾经挂在乡下老家的老物件，即使遇到战乱，一家子流离颠沛，还是千辛万苦地被带到了上海。如今，依照爷爷当年的承诺，父亲终于把它交到了已经成家的儿子手上，也算是给祖上一个交代。这座钟之于方鸿渐的意义，可见一斑。

其实，钱老笔下的这么一个物件，蕴含了很多的深意，它似乎预示了方鸿渐与孙柔嘉婚姻的解体。

01

一个走不准的钟，就是一个摆设

在父亲眼里，这个古董钟走得非常“准”，每点钟只走慢7分钟。说是古董钟，它背后既没有显赫的历史，也没有镶金戴钻，其实并没有什么价值。只不过对方家来说，有着复杂的情感而已。

一个计时不准的钟，可以想象一下，每次看钟的时候，还要再计算一下现在几点了，谁有这功夫呢？它不过是，与放了满屋子西洋家具的新家有些格格不入的一件摆设而已。

这个摆设似乎意味着，方鸿渐作为一个丈夫，也只是一个摆设。

他懦弱无能，但又心高气傲，就像那一座有些年头的钟一样，表面光鲜，实际无用。在外人看来，他拿到了一个美国博士的文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假文凭让他活得有多心虚，因为他根本没有真才实料。

这个摆设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婚姻，也不过是一个没有情感的空壳？

孙柔嘉一步步算计，最终让方鸿渐掉进了她织就的婚姻之网。从一开始，两个人之间就没有真正的感情，只有计较与算计。

在香港领证，上海租房，然后在父母的帮助下，他们搭起了一个小家，也就支起了婚姻的架子。不过，支撑婚姻走下去的，除了彼此的尊重、理解、支持和情爱，还需要有最基本的物质基础，而这些，在他们的婚姻中通通都没有。

就像张爱玲所说，他们的婚姻其实也像一袭华美的袍子，爬满了虱子，表面光鲜，内里破败不堪。

02

一只古董钟，现代婚姻中的入侵者

方鸿渐家这个祖传的古钟，在这个新家里有些不伦不类。

方家把它当成了个宝贝，可在孙柔嘉眼里，却是一文不值。

在方家，每天听到敲钟的声音，那种习以为常熟悉的声音，带来的是平静与安宁。而对于孙柔嘉而言，这个钟声听起来就特别刺耳。

“下班回家，她刚进房，那只钟就表示了欢迎，发条稀里糊涂转了一会儿。她诧异地说这是什么地方来的呀？不对，我的表快6:00了”。

方鸿渐因为伤风，嗓子给痰塞了，孙柔嘉就用这个所谓的三代传家之宝来挤兑他：我发现你说话，以前嗓子里稀里呼噜，跟它发条转动的声音非常像，你就是这只钟变出来的妖精。又说他生气的时候，拉长了脸，跟这只钟的轮廓也很相像。

如果两人关系好，也许方鸿渐只会把这样的玩笑话当作调侃。可当两人埋下鄙视、怨恨的种子时，听到这些话就会格外刺耳，当作了对自己的讽刺、挖苦和贬损。

这只钟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敲响一次，让你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每当它敲响时，你就不得不留意它。这会勾起因为这只钟所带来的种种不快：比如方鸿渐家太穷酸，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他父母对他们的婚姻并不重视，居然拿这么个破玩意儿来打发他们。每次见到它，听到它的声响，都有种鱼刺哽喉的感觉。

03

一只指向错误时间的钟，隐含着婚姻中的错位

方鸿渐在这段关系中一直是一个被动接受者，实际上，孙柔嘉从上船的那一刻起就盯上了方鸿渐，而他却浑然不觉。

去到三闾大学之后，孙柔嘉隔三差五地打着找她赵叔叔的名义，跟方鸿渐套近乎。这个女学生看起来单纯、善良、不刻意修饰、落落大方，而实际上，这些都是她精心策划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赵欣楣看穿了她的伎俩，无意中告诉方鸿渐，说她“用尽了心机”要嫁给你。因为这个，孙柔嘉与他结下了梁子。

其实，孙柔嘉并没有真正爱上方鸿渐，只是觉得方鸿渐老实，是个可以结婚的对象。而方鸿渐可能只是喜欢过唐晓芙，只是那段爱情刚刚开始萌芽，就被苏文纨给搅和没了。

以方鸿渐的情商，他绝对不是女人的对手，结果被孙柔嘉给吃定了，最终栽在了她手上。而在婚后，方鸿渐欣赏她的温柔的品性也荡然无存，很快现了原形。

孙柔嘉处处争强好胜，即使在离开三闾大学时，也要强调自己是在拿到了聘书，牺牲了前程的情况下，陪着落魄的方鸿渐回到上海。

她在方鸿渐面前营造了自己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一对爱她的父母的假相，而实际上，重男轻女的父母并没有把这个女儿真当回事。好在那个有钱的姑母还对她疼爱有加，成为了她娘家的靠山，却也成为了她与方鸿渐之间矛盾的焦点。

在方孙的这段关系中，女强男弱，并且女人心性颇高，恨不得把男人踩在脚下，这让方鸿渐那脆弱的自尊碎了一地。假如一个男人，在妻子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永远觉得自己都是一个失败者，他能在这个关系中得到什么呢？

04

父亲送的这只钟，预示着婚姻的终结

中国有个传统，给别人送礼一定不能够送钟。“送钟”的谐音就是“送终”，这是非常不吉利的。

代表着礼教与传统的方鸿渐父亲，居然不知道这个规矩，给新婚夫妇送只钟，意味着什么？

自他们二人在香港领证，拍电报通知两边父母，两家就炸开了锅。

男方家猜测他们一定做了有违伦理的事情，不然怎么会三四天都等不得，非要在外面扯个结婚证。女方家则无所谓，这个女儿似乎并不重要，好像她愿意怎么来就怎么来。否则，也不会在兵荒马乱之时，允许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去那么一个山沟沟里工作。

待两人分别拜会了两边的父母和亲戚之后，各种鄙视就冒出来了。男方家鄙视女方没有教养、没有家教，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女方家则鄙视男人没本事，男方家没钱，连个婚房都没有。再加上方鸿渐家里的弟弟、妯娌掺和进来，孙柔嘉的姑母再来凑凑热闹，这林林总总复杂的关系，让这对初入围城的小夫妻毫无招架之力，婚姻走向穷途末路也是必然。

这只古董钟，见证了围城里两个人的恩恩怨怨，也见证了婚姻的破碎。

呆在城里，你得忍受鸡飞狗跳的生活，呆在城外，我得忍受寂寞与孤独。如果是你，更愿意选择哪种生活？

作者：任丽，动力取向心理咨询师，心理传播师，深圳电台先锋898特约嘉宾，心理专栏作者，有书智库作者，有书领读达人，《中国新闻周刊》特约撰稿人，书评人，影评人。预约心理咨询以及加入写作团体请加微信：juliar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