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说今】“十面灵璧”金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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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京保利十五周年拍卖会官宣，中国艺术史上的旷世绝品——明代吴彬《十面灵璧图卷》，将在金秋十月中旬上拍。这也是艺术界和赏石圈近两年来一直在跟踪关注的一件重磅古代艺术品。

北京保利十五周年拍卖会官宣

吴彬《十面灵璧图卷》，又称《岩壑奇姿》，因其分别描绘了明代著名书画家米万钟收藏的一方灵璧石的十面造型，卷首有明代书法家邢侗“岩壑奇姿”题款，因而得名。早在1989年12月，此作在纽约苏富比以121万美元高价成交，创造了当时中国古代绘画拍卖的最高纪录。而且，这个纪录保持了好多年。买家为纽约的一位中国古代艺术品收藏家，不过，他为人十分低调，包括圈内人士对于其生平也知之甚少。据说，他收藏了此幅画卷之后不久，便将其藏室命名为“北美十面灵璧山居”，可见藏家对于此件藏品之钟爱。

明代吴彬《岩壑奇姿》长卷

“北美十面灵璧山居”主人对于中国古代艺术品涉猎之广，藏品之精，品位之高，堪称可以与已故的美国“中国古董教父”安思远相媲美。可能是当初受到吴彬《岩壑奇姿》画作的影响，90年代以后，“北美十面灵璧山居”主人开始专攻东方艺术收藏，醉心于收藏中国古代瓷器、古代书画、古典家具。其收藏要求严苛，讲究品质，注重藏品出处和流传有序，出手不凡，多是从主要拍卖行、顶级古董商和收藏家手中购入，例如于英国古董商埃斯肯纳齐（Eskenazi )入藏明清官窑、于美国蓝捷理（J. J. Lally)购入宋元陶瓷、于英国马科斯·弗拉克斯(Marcus Flacks)购入明清家具等，故品质极佳。自从“北美十面灵璧山居”主人去世后，这些年他的藏品陆续在海内外知名拍卖行上拍，倍受市场追捧，成为票房保证。

明代吴彬《岩壑奇姿》局部

如保利厦门2018年春拍会，“北美十面灵璧山居”主人旧藏的“清乾隆外粉青釉浮雕芭蕉叶镂空缠枝花卉纹内青花六方套瓶”，以1.495亿元成交，也成为当年度中国大陆地区首件过亿元拍卖成交瓷器。此件御窑瓷器，系乾隆时期御窑督陶官唐英所监制的重器，工艺极为繁复，成品率极低，清宫旧藏（现藏故宫）有一件相同套瓶，原为一对。此瓶曾于1984年在纽约苏富比上拍，归香港著名收藏家张宗宪麾下，后由台湾鸿禧美术馆收藏，2005年5月在香港苏富比春拍会上拍，以4492万港币被“北美十面灵璧山居”主人购藏，十三年后再次现身拍场高价成交。

清乾隆 外粉青釉浮雕芭蕉叶镂空缠枝花卉纹内青花六方套瓶

“北美十面灵璧山居”主人对于中国古代赏石（“文人石”）也颇感兴趣，陆续收藏了不少，其中不乏重要藏石。保利艺术博物馆去年6月出版了一部《岩壑奇姿——名家藏中国古典供石》大型画册（北大王风教授和本人应邀作序），收录了包括“北美十面灵璧山居”等海外藏家收藏的“文人石”近百方，以奇峰变幻的英石和润泽险怪的灵璧石为大宗，另有黄蜡石、水晶、珊瑚、寿山石、木供、木灵芝以及玉、陶等质山子。如“北美十面灵璧山居”收藏的数件供石，有几方出自美国著名中国古代文玩收藏家伊恩·威尔逊夫妇（Susan and Ian Wilson）旧藏，包括最具代表性藏石——清代灵璧石“锁云”（上有“西泠八家”之一黄易乾隆癸卯——乾隆四十八年——铭刻），以及清代“千枚岩山子”、清代“千层岩铁矿石山子”等。

《岩壑奇姿——名家藏中国古典供石》书影

《岩壑奇姿——名家藏中国古典供石》目录

《岩壑奇姿——名家藏中国古典供石》内页

其中一方“木供‘灵芝’”（高70公分），形同两峰夹峙，颇为灵动，原为美国加州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藏品，也是其仅有的一件木供，1996年9月纽约佳士得专场拍卖将该馆所藏悉数成交，107件家具全部易主，总成交达1120余万美元，创下当时中国艺术品单场拍卖的最高纪录。其中，十七世纪黄花梨嵌大理石插屏式屏风以110.25万美元成交价打破当时中国家具的拍卖纪录，也是中国家具拍卖价首次冲破百万美元大关。

“木供‘灵芝’”（高70公分）

清代灵璧石“锁云”

清代灵璧石“锁云”局部刻款

说起历史名石，特别是见诸传世图绘著录的古代供石，其名气最大者莫过于北宋米芾的灵璧石“宝晋斋研山”（米芾《研山铭》附图“宝晋斋研山”为后人所绘。一说为元代吴镇）。“宝晋斋研山”之后，如果说要再找一方与此相埒的名石，莫过于米芾的后人——明代书画家米万钟的灵璧石“岩壑奇姿”（明代文学家龙膺题名“非非石”）。在吴彬《十面灵璧图卷》中，这方赏石不但形质更胜一筹，而且十面入画，处处是景，致广大而尽精微，比之“宝晋斋研山”不遑多让。

明代吴彬《岩壑奇姿》画石之局部

据米万钟画中跋记，这方奇石高一尺九寸五分（约合64厘米），宽二尺一寸三分（约合70厘米），厚一尺一寸七分（约合39厘米），比例十分和谐，大小九个峰头，前中峰山巅的白色筋脉“宛如华峰冻泉，峨眉古雪”，而且各座山峰“各具一响，扣则八音迭奏”，极为罕见。最奇特的是，石头虽然面面出景，底部却是自然平整的天底。“可案可几，可置咫尺，可随千里。光如鉴，铿如玉，黝如石墨，其润如山川出云，其群峰如漏月剜天……”（明代鉴赏家陈继儒画跋）。

《岩壑奇姿》长卷（945×55cm），吴彬运用了唐代画家孙位画火的手法，详尽描摹了奇石的十个观赏面，分别为前正面、后正面、左正面、右正面、前左侧、前右侧、后右侧、后左侧、前观底、后观底，每一画均配有米万钟题识，娓娓道来其精彩之处。十幅画石结构奇崛，笔触细腻，线条诡异，细节毕现，致广大而尽精微，带有表现主义色彩，堪称画石之绝唱。董其昌定名为“洞天灵焰”，称之“具五行之秀”。有意思的是，董其昌在跋中有如此描述：“余与仲诏（米万钟字仲诏）称同好。余好画，仲诏亦好画。余好隐，仲诏亦好隐。仲诏好石而余独不好石。”画后有包括董其昌、陈继儒、李维桢、叶向高等书画名家题跋，最早题跋时间为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引首处分别由书法家邢侗与黄汝亨题写“岩壑奇姿”与“五岳片云”。

关于此画和此石，尚有一些待解之谜。比如，按照吴彬所绘和米万钟所述的特征来看，尤其是缜密如发丝的肌理，有人认为这块石头可能是英石。而且，从米万钟的跋语来看，他也没有明确是什么石种。不过，笔者看到的几处题跋中，确实有灵璧石的明确记载。

明代吴彬《岩壑奇姿》局部缜密如发丝

如当时松江著名鉴赏家陈继儒写道：“米（元章）相石四法，曰秀、曰绉、曰瘦、曰透。今米仲诏所藏灵璧，更有出四法外者。虽百方穷态，十面取姿，图与记仅仿佛耳。”曾任礼部右侍郎的李维桢，在跋中写道：“仲诏石实灵璧产，谛视愈久愈令人生趣。”云云。如果说，远在千里之外的陈继儒当时有可能并未见到此石的话（可能只见到画作），那么在京任翰林院编修的李维桢应该是亲眼见过此石的，他在题跋中提到：“余尝与同志观石舟中，恨无能如有力者负之而走。已见此图，又恨不能如宗少文画置之壁间。”所谓观石舟中，有可能是指在米万钟京城的私家园林湛园之“书画船”上。米万钟所藏的大量奇石，都存放于其湛园里的“古云山房”中，这方奇石，无疑是其中的翘楚，所谓“晚得此石，遂为冠首。”（李维桢跋语）

明代吴彬《十面灵璧图卷》自从1989年拍卖问世后，时至今日，早已成为一个现象级的存在了。此作曾经多次亮相，每次展示，都与中国古代赏石展作伴，计有1997年在哈佛大学美术馆、1999年在芝加哥艺术博物馆、2000年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2018年1月在美国洛杉矶艺术博物馆举办的“吴彬：十面灵璧图”特展是最后一次公开亮相。2017年3月纽约亚洲艺术周期间，藏家花了三年时间原样精心翻印的《岩壑奇姿》图册问世，限量印制（印数仅300册），图册还邀请了中国美学家朱良志以及美国、加拿大学者撰文解析，旅美华裔画家刘丹题写书名，一时间成为美谈。

美国洛杉矶艺术博物馆“吴彬：十面灵璧图”特展场景

经过三十余年的收藏和展览，吴彬《岩壑奇姿》的估值应该有大幅提升了。按照吴彬的拍卖行情，目前已经有一幅作品破亿元了，那就是吴彬《十八应真图卷》手卷设色纸本（31×571cm），原为比利时尤伦斯夫妇所藏，北京保利2009秋季拍卖会以1.69亿元成交。如果相比较而言，《岩壑奇姿》尺寸要远大于《十八应真图卷》，而且题材非常特殊，名家题跋荟萃，“晚明四大家”之董其昌、邢侗、米万钟三人的书法荟萃一卷，极为难得，其估值上亿元应该没有悬念了。

明代吴彬《十八应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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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汇石融通》特约作者——俞莹

【谈古说今专栏——俞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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