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王朝的“曹丞相”——禄东赞及其噶尔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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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哪一个是吐蕃王朝的顶配权臣，《步辇图》里被画得其貌不扬的禄东赞，必然高票当选。

作为吐蕃权臣界的“爱马仕”、“哥斯拉”，禄东赞及其噶尔家族，对吐蕃政治的影响力无人出其右。

他和儿子赞悉若、论钦陵，先后位居大相，掌控朝政50年，要是知道吐蕃王朝一共也不过200年出头。

噶尔家族弄权期间，吐蕃王室在政治上几乎没有存在感，堪比现在的英女王。

由于阴影实在太大，吐蕃王室费尽心机扳倒了噶尔家族后，长达六年的时间，不敢任命新大相，出现了一段尴尬的“大论（大相）空窗期”。

最后，王室干脆改变了官僚体系的结构，改“独相制”为“群相制”，以分权制衡。

以一家之力，改变整个王朝的游戏规则，这在吐蕃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一例。

一、出道即巅峰

噶尔家族在松赞干布之前，并不算特别出彩，虽然也算贵族豪门，但前面还排着几个庞然大物。

但自从禄东赞登上舞台后，噶尔家族优异的成长基因暴露无遗，很快就成了松赞干布不可或缺的右手。

当时朝中势力分为三大地方版块，王室的山南老班底、雅江北岸的苏毗旧臣（娘氏、韦氏等）和以琼保· 邦色为代表的后藏势力。

这三个势力版块在南日伦赞与松赞干布权利交接期，进行了血腥残酷的倾轧。

先是山南系因不满对苏毗系的优待，下毒杀死了时任赞普南日伦赞，松赞干布上位后，山南旧臣遭受沉重打击一蹶不振。

而后，琼保· 邦色又出手搞垮了苏毗系的首座，时任大相娘·芒布支尚囊，并顺带借松赞干布之手，将政治巨头娘氏肢解。

在这场政治斗牛中，隶属于苏毗系的噶尔家族，甚至上台表演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一边看热闹。

可看热闹的噶尔家族，被煮熟的鸭子砸到了头，松赞干布也不希望后藏势力一家独大。

将娘氏手里还热乎的大相，送给了噶尔·芒相松囊。

这让费了半天力气的琼保·邦色极为恼火，恰逢此时吐蕃要对象雄国下手，后藏势力的重要性凸显。

为平复他抵触的情绪，松赞干布退了一步，让琼保·邦色以大相之位，全权负责征伐象雄的行动。

等成功臣服象雄后，松赞干布很快对处于生巅峰的琼保·邦色下手，以其“老髦”为由，让其回乡闲住（“曝日闲居”）。

不久，琼保·邦色邀请松赞干布来后藏封地赴宴。

禄东赞塑像

但来的不是松赞干布，而是年轻的禄东赞。

禄东赞马上就以后藏是“鸿门宴”向上汇报，等他再次到来时，身边跟着一支浩荡的讨逆大军。

知道已是穷途末路的琼保·邦色对儿子说：“你取我首级献予赞普，表示不同意叛乱，或可保留性命！”

言毕，挥刀自戳。

这是禄东赞首次现身藏史，由洞悉惊天大案开始，以一个豪门崩盘告终。

谋逆大案办得漂亮，禄东赞深受圣意青睐，仕途也走上了高速公路。

紧接着，他又多次出使长安，将文成公主迎回拉萨。

别以为迎娶公主是个多轻松的差事，这是两国政治博弈的另一个表现形式，里面有着数不清的坑。

李世民在发现禄东赞是个人才后，立刻就动了给吐蕃“掺沙子”的念头，准备皇帝许婚将宗室之女相嫁。

好在禄东赞头脑还算清醒，委婉的绕过了坑边，顺利完成了替赞普娶媳妇的工作。

二、一个人的360°

松赞干布无疑是宗师级的政治家，在他手里四分五裂的西藏高原，被捏合成一个整体。但他最重要的缺陷，就是活的时间太短，很多治理国家的政策法规都只构建了大框架，而未来得及进一步细化。

在他去世后，禄东赞几乎垄断了吐蕃王朝的内政、军事、外交大权，对松赞干布未及完成的计划一一完善和发展。

652年，征服了“珞”、“赞尔夏”地区。

653年，整理了税收系统，首次开征牧业税。

654年，建立定期举行盟会的制度。

此前，吐蕃与各地势力间也有会盟，但一直未成定制。

禄东赞对盟会实施了分级管理，确定了由大相或重臣，主持地方盟会，赞普主持全国盟誓大会的制度。

同时，还实施了大面积的普查户口，把民众划分为“桂”（军户）、“庸”（民户）两种，便于平衡吐蕃的战争和生产。

655年，总结之前的规章，制订法律法规。

656年，攻占白兰羌。

659年开始，领兵驻青海，准备攻打吐谷浑。

660年-663年，攻打吐谷浑，灭其国、得其民、占其地。

禄东赞360°无死角的权力范围，为吐蕃腾飞奠定了基础，但这种越俎代庖的玩法，对王室却是种伤害。

松赞干布去世时，其子已经亡故，孙子尚在襁褓之中，王室无奈之下也就忍了。

但随着赞普芒松芒赞渐渐长大，王室越来越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唐高宗龙朔二年(662)，干得正起劲的禄东赞突遭变故。

藏文史料《赞普传记》记载，“域宋（禄东赞）年髦，由楼美岱类赞继任。不久，彼以心怀逆二见杀。其后，东赞重新出任(大相)”。

这段只有三句话的记述，写下了一段血淋淋的权力轮回。

这一年，王室突然发动夺权行动，以禄东赞以年老为逼其退休，另外任命了新大相（楼美岱类赞）。

可新任大相屁股还没坐热，就因谋逆之罪被杀。禄东赞复起，接着又干了6年，直到颈部患病而死。

要知道，662年正是吐谷浑之战的僵持期，禄东赞不但忙于督战，还曾奔赴象雄（阿里地区）征集军资物品，以解战争之需。

哪里有半点“年髦”的迹象？

此事只有一种可能性，禄东赞实施了反杀，将根本控制不住局面的新大相送去西天，顺便打了王室的脸。

至于所谓“新大相谋逆”，根本就是个冷笑话。

以禄东赞的权势，都没想过谋逆，别人谈何谋逆？！

君臣间比划了一番，都重新定位了自己和对方，吐蕃在权臣控股之路上继续狂奔。

三、两兄弟的180°

667年，禄东赞去世时，吐蕃赞普至少已年满18岁（禄东赞专权18年），要是按其祖父的标准，亲政都5年多了。

但禄东赞的死亡，并没有改变游戏规则，芒松芒赞依旧在观众席看热闹，台上表演的人是禄东赞的儿子。

其实，禄东赞故去也让芒松芒赞动了心思，他想任命尚论叉木为大相，但有之前的惨痛教训，估计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藏文史料《赞普传记》的记载很值得玩味，“赞普与众论相密商后”，任命了赞悉若为大相，原因是“聪俊有如良骏也”。

公允的说，禄东赞确实不是一般人，政务如此繁杂之余，五个儿子都没成混吃等死的官二代。

尤其是长子赞悉若（噶尔·赞聂多布）和次子论钦陵（噶尔·钦陵赞卓），早早都在老爸锻炼下成了人杰。

相比于禄东赞的文武全才，赞悉若和论钦陵各有所长，长子运筹帷幄、次子决胜千里。

这一文一武的双子星，顺利接过了老爸枪，一边狂殴唐朝，一边打脸王室。

王室虽然捏着鼻子将大相之位拱手相赠，但也留个一个后手，用另一个豪门韦氏的大臣，做了赞悉若的副手（下僚助理）。

可惜，赞悉若根本没给王室机会，他和弟弟们的无间配合，成就了一段赫赫功业。

论钦陵在大非川痛殴唐军的胜绩，不但让周边族裔政权侧目，也奠定了吐蕃霸主挑战者的地位。

这让吐蕃王室心里再不愿意，也无从下手。

更悲催的是676年（唐高宗仪凤元年）吐蕃王室再遭重创，身在盛年的芒松芒赞也突然去世。

赞普突然去世的消息，让吐蕃国内政局剧烈动荡，多个地方叛乱遽起，本在西域、河陇前线的赞悉若和论钦陵被迫回国平叛。

吐蕃王室甚至弱势到，送了一个王子到钦陵军中，请他定夺赞普人选。

唐朝也闻风而动，准备“趁他病要他命”，18万唐军再入青海，意图收复吐谷浑故地。

危急时刻，又是论钦陵站出来力挽狂澜，唐军被打得七零八落，堪堪全军覆没。

直到679年（高宗调露元年），吐蕃总算稳定住了局面，停灵三年之久的芒松芒赞才得以下葬，王太后没庐·赤玛伦抱着幼子赤都松赞坐上了王位。

又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上位，王室被迫再次蛰伏，双子星的光芒完全遮挡了月亮。

王室表现低调，可有人对不乐意了。

685年（武太后垂拱元年），噶尔家族爆发内讧，噶尔·芒辗达乍布截杀了赞悉若。

王太后没庐·赤玛伦马上抓住了机会，将大相之位双手相赠。

获得王室支持后，噶尔·芒辗达乍布在拉萨大杀异己，将反对势力屠戮一空。

身在河陇的论钦陵，暗中点齐心腹，取小路千里奔袭拉萨，将芒辗达乍布及支持他的势力尽数灭门。

短短月余，拉萨城内两遭血洗，不但让噶尔家族元气大伤，也让吐蕃贵族人人侧目。

躲在一旁的赤玛伦，立刻以王室之名召集了盟誓大会，将充满血腥和阴谋的大相之冠，戴在论钦陵头上。

至此，噶尔家族第三位大相登场，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身为军人的论钦陵却不是大相的最佳人选，常年身在前线的他无暇两头兼顾，吐蕃王室由此获得了极大的运作空间。

论钦陵担任大相后，王室很快就重获旁落三十余年的盟誓主持权。

这项权利的回归，标志着王室再度张开羽翼，参与权利的游戏。

四、折翼的军神

此后13年，唐蕃战争渐入胶着，固守河陇的唐军，也给了吐蕃不少教训。

694年（武周延载元年），论钦陵五弟勃伦赞刃（噶尔·赞辗恭顿）与西突厥联兵6万攻西域，被唐将王孝杰会同突骑施，在冷泉、大岭一带痛击。

蕃军溃逃中，钦陵的四弟悉多于（噶尔·达古日耸）死于粟特人之手，逃回拉萨的勃伦赞刃，被王室以谋杀赞普之罪斩首。

敢对噶尔家族主要成员下刀，说明王室已积攒了足够抗衡的力量，而《敦煌历史文书》中记载的一首诗歌，则充分反映赞普急不可耐的心情：“加布小河谷平民欲称王，噶尔氏子想当王……吐蕃悉卜野王，尔等想代替，悉卜野嗣不断。”

感受到了危机的论钦陵，决定以军功证明价值。

他和弟弟赞婆尽起青海之兵攻洮州（今甘肃临潭），在695年七月，于素罗汗山（甘肃临洮界）大败唐军。

但大胜并未缓解家族危机，论钦陵可能没想明白，军功越高、威望越重，对王室的威胁也越大。

698年（武周圣历元年），30岁的赤都松赞带兵突袭了噶尔家族封地。

毫无防备的噶尔家族，两千余口全部被杀，横行近五十年的庞然大物，除驻军青海的成员外几被灭门。

赤都松赞手提血刃诏命回朝，论钦陵自然不敢回拉萨送死。

赞普即刻以不听王命为由，宣布噶尔家族反叛，亲自带兵追剿。

心知大势已去的论钦陵，拒绝了唐朝的招募，以自杀保全对吐蕃的忠诚，军神就此陨落。

走投无路的噶尔家族残余，在赞婆和钦陵之子噶尔·莽布支（论弓仁）带领下，率七千余帐降唐。

至此，横行吐蕃50年，连出禄东赞（18年）、赞悉若（18年）、论钦陵（14年）三位大相的噶尔世家烟消云散，改性为论的家族成员，为唐朝东挡西杀。

“曹丞相”家族的阴影之大，在其崩盘后依旧存在：

噶尔家族被灭后，王室7年间不设大相之位，由王太后没庐·赤玛伦摄政；

军权不敢托付大臣，由赞普赤都松赞亲自领兵作战，至其在704年，死于征伐南诏的军中；

重设大相后，以多相制削减大相权威，并引入外戚（“尚”）进行制衡。

从此，“尚”与“论”两大势力，在吐蕃政坛交相辉映；

论钦陵被逼自杀，导致吐蕃的军事威胁减弱。

安西副都护唐休憬曾对部下说：“吐蕃自钦陵死，赞婆降，莽布支新将兵，欲以示武，且其下皆贵巨酋豪子弟，骑虽精不习战。吾为诸君取之。”

随后，唐休璟被甲先登，六战六克，斩麹莽布支副将二人，首二千五百级，筑京观还军。

由此可见，一代军神论钦陵死后，蕃军在军事战略谋划、战术实施两方面均受到了削弱。

再非陈子昂笔下“迩来二十余载，大战则大胜，小战则小胜，未尝败一队、亡一矢”的铁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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