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漏油千吨，“毛里求救”谁能应

毛里求斯的灭顶之灾警示各国，海上安全监管时刻不能放松。

刘铁民 中国应急管理学会副会长

苏佳纯 中国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咨询中心

金 镭 中国石油大学副教授

近日，日本货船“若潮”号（WAKASHIO）在毛里求斯东南海域触礁后泄漏千吨以上燃油，严重污染当地海洋。更糟糕的是，泄漏点附近是原始蓝湾海岸公园，是毛里求斯知名的海洋生物和珊瑚保护区之一。毛里求斯因此面临本国史上最严重的生态环境危机。

截至8月10日，泄露的燃油已蔓延了40多公里，污染了大片海岸。毛里求斯总理表示，“若潮”号里还存留了1959吨燃油，船体裂缝较多，迟早会断成两截，需争分夺秒在其断裂前抽出剩余燃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燃油泄漏问题，影响有多大？肇事者需要付出何等代价？给我们又有哪些警示？为此，本刊记者特邀业内专家进行分析探讨。

本次事故图，红圈处为事故船舶。

灭顶之灾

中国石油石化：各位专家好！近日，日本货船“若潮”号在毛里求斯东南海域触礁后泄漏千吨以上燃油，我们怎样看待此次事故？

苏佳纯：毛里求斯矿产资源匮乏，石油、天然气等完全依赖进口，水力资源有限，近海海域渔业资源稀少，但也有230万平方公里专属经济区渔业资源丰富，盛产金枪鱼。毛里求斯是非洲少有的富国之一，拥有相对富裕的生活和较为发达的经济，被称为“非洲瑞士”。

全球疫情蔓延，本就对毛里求斯的旅游业产生影响，这次漏油事故再一次重创了其旅游业和渔业，对其国家的经济必然造成较为严重的影响。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漏油给生态环境带来的影响在几年甚至十几年里都难以彻底消除。

刘铁民：毛里求斯此次发生的燃油泄漏事故，可以说是一次灾难性的、不可恢复的环境事故。毛里求斯这个国家比较特殊，基本是原生态的，不存在工业，居民主要食物来源为海产品。这一次泄漏事故，一方面会导致毛里求斯生态环境整体被破坏。目前，船上转载的燃油已泄漏了1000多吨，接下来船体在海浪的冲击下一旦断裂，船上剩余近2000吨燃油如果发生泄漏，对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破坏是无法估量的，且这种影响是长期存在的。像墨西哥湾的漏油事件，当地生态环境如今还未恢复。

此次事故破坏当地生态环境的同时也摧毁了其经济，甚至会演变成一次政治危机。如黎巴嫩的贝鲁特大爆炸，事故不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还对政治造成了一定的破坏。目前黎巴嫩总理已辞职，多名高官被调查。此次毛里求斯燃油泄漏的责任方虽然是日本货船，但一旦追究责任，毛里求斯政府高官、国家决策者或将也被追究责任。

往年海洋石油泄漏事故资料图

殆误时机

中国石油石化：像这种海上轮船一旦触礁，我们第一时间应该做什么？燃油一旦泄漏又将如何更好地处理？

刘铁民：海上轮船触礁泄漏的处理一般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船体触礁搁浅，此时轮船多数并没有发生燃油泄漏，是处理的最佳时机，要及时找到即将泄漏或已经开始泄漏的地方及时进行堵塞，再利用其余船只将剩余燃油抽走。第二个阶段是燃油大规模泄漏阶段，船体已经破裂且不可恢复，此时为了减少燃油扩散面积，可采用吸油船将表面浮油吸收。第三个阶段是燃油扩散至海岸线，如果燃油泄漏发生在近海，对于海岸线造成的损害是非常严重的。漂浮的燃油处理相对简单，但燃油冲到岸上，将会粘在礁石上或者侵入泥沙之中，想要清洗干净异常困难。在墨西哥湾海岸，虽然美国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但原油污染处理结果依然不理想，就是这个原因。

苏佳纯：海上浮油的处理，通常可以采用三种方法：其一，可以使用漂浮围栏，把浮油围住。其二，采用物理化学法。比如可以使用“汲油船”让油水分离，再把水排到海里；还可以加上“凝油剂”，让水中的石油从液体状态变成半固体或固体状态，以便捞取；还可以使用“分散剂”，打破石油完整的油膜，让它们在海水中分散成一个个小油滴。其三，采用“吃油菌”。这种方法主要利用细菌降解石油，通常用在修复海上小规模溢油、陆地石油污染等方面的治理。

中国石油石化：此次毛里求斯燃油泄漏处理，您认为表现如何？

金镭：从目前采取的措施来看，毛利求斯政府应对不力。“若潮”号7月25日即触礁，船员随即全部安全撤离。根据当前的报道，在搁浅的两周中，船只所属公司和毛里求斯政府未采取有效举措来提前防止燃油泄漏，非常欠缺海上漏油的防治意识、制度建设和措施保障。在漏油处理过程中，也可看出毛里求斯政府在专业能力、物资保障和人员配备方面都非常不充分，该国政府和人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进行了应对，但效果仍然有限。当然，对于毛里求斯这种小国而言，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综合实力都难以胜任此种难度的应急救援。毛里求斯政府也表示其漏油处理能力只有10吨，面对千吨级的燃油泄漏事故，可谓心有余而力不足。目前该国已申请了国际援助，但时间上不可避免的延误会造成污染范围和面积的扩大。

刘铁民：毛里求斯此次事故演变成灾难性的事故，最为关键的是，在早期漏油事故发现时，相关方反应不够及时，没有采取预警措施，使当地及具备处理能力的国家未能及时采取行动，致使其错失补救的最佳时期。再加上漏油地点靠近冲浪圣地，海上风高浪急，增加了燃油清理难度；毛里求斯绵长的海岸线为后期清污处理带来了极大挑战。因此，这一漏油事故处理不及时对毛里求斯而言是灾难性的。

苏佳纯：海上溢油处理原则是早发现、早预防、早行动、早控制。在船已经搁浅的情况下应该尽早采取措施防止燃油泄漏，在毛利求斯政府缺乏处理相关问题的能力的情况下，媒体应该尽快报道以及时获得国际社会的关注和援助。遗憾的是，媒体报道也是延迟的，延迟的报道同样不利于海上漏油的处理。

往年海洋石油泄漏事故资料图

惨痛教训

中国石油石化：此次事故肇事方日本公司将承担怎样的后果？

苏佳纯：参考BP漏油处理情况，赔偿事宜应该由政府和油轮所属公司进行协商和谈判进行确定，油轮所属公司应该负全责。“若潮”号由日本长铺汽船所有，目前该船租借给日本航运巨头商船三井营运。毛里求斯警方已经就该起事件展开调查，包括调查船上人员是否存在玩忽职守。

金镭：从国际惯例来说，肇事方需要承担所有的责任，包括修复被破坏环境的费用、当地财产损失、相关罚金等。各国法律法规政策或有不同，依据当地环保政策所支付的赔偿也有不同。如ＢＰ墨西哥湾漏油、康菲渤海湾漏油，二者的赔偿标准就有不同，若康菲渤海湾泄漏发生在美国，那么康菲的赔偿金额将远远大于已知的赔偿金额。

刘铁民：这一事件对日本的影响目前还未显现出来，虽然日本外务省表示，日本政府10日已派出一支灾难应急专家组前往毛里求斯，尽力帮助其恢复环境，避免继续污染海洋。但日本对于此次漏油事故的处理明显不力，其积极性还不如法国。随着事态的发展，全世界谴责的目光都会投向日本。日本也将承受极大的政治压力、经济压力以及道德舆论压力。此外，日本肇事公司需赔偿此次漏油事故所有的经济损失，巨额赔偿或让其永久破产垮台。如果还是承担不了，其余的费用或将由日本政府买单，估计只有这样，愤怒的毛里求斯人民才可能放过肇事方。

往年海洋石油泄漏事故资料图

强化监管

中国石油石化：此次燃油泄漏事故的发生，我们能从中吸取怎样的教训？

刘铁民：毛里求斯漏油事件，其泄漏量远远比不上墨西哥湾的漏油事件，但处理起来依然相当棘手。最大的难点在于毛里求斯经济不发达、科技不先进，应急救援能力很差。如果这次漏油事故发生在一个工业化大国附近，那么还能够处理，但在毛里求斯，没有国际援助后果不堪设想。但即便这样，毛里求斯在第一时间也要采用应急响应使船舱内剩余燃油不继续外泄，减轻环境压力。

此外，最大的责任方日本要进行最大能力的亡羊补牢。要像对待本国燃油泄漏事故一样对待毛里求斯的事故，此次日方仅派遣几名专家，是远远不够的，应该将本国处理原油泄漏事故能力最强的一批专家派往毛里求斯处理这次事故；此外日本还要对于生态保护、海岸污染处理及后期恢复工作、当地难民的安置等贡献力量，弥补这次过错。

此次漏油事故的发生，对日本乃至全世界都是一次很大的警醒和教训。危险化学品的大规模运输活动中，安全问题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必须不断提高安全系数。这艘船触礁，说明他们在航行中对触礁风险准备是不足的。这要求我们必须对中国船只乃至外国进入中国领海的船只可能造成的泄漏问题高度警惕。

中国石油石化：中国油气正逐步迈向深水，在海洋油气开发中，必须警惕潜在的原油泄漏问题，对此，您有哪些建议？

苏佳纯：其一，要加强安全生产、安全作业、安全操作，从源头上预防可能造成溢油的事故发生；其二，对海上原油钻机、管线、船只等进行定期安全检查和实时监测，注意因海水腐蚀而造成的材料老化，提早发现漏油点并采取措施以防微杜渐；其三，在海岸周围建设海上溢油应急设施并配备专业的管理人员，以缩短响应时间，提高处理能力。其四，在国家和地方层面进行相关的规范、制度、体系建设。

刘铁民：海上漏油事故是世界性难题，包括日本、美国、法国等国家都拥有强大的海上应急救援队伍，可以有效处理千吨甚至万吨级别的漏油事故。中国在这方面还有所欠缺，虽然足够应对类似毛里求斯的海上漏油事故，但像此前墨西哥湾的漏油事故，中国还没有能力妥善处理。所以对于我国而言，首先，要采取有效的风险防控、风险治理措施，应对包括恶劣环境、恶劣天气等风险因素，做出准确的预判，避免事故的发生。其次，要建立强大的海上应急救援队伍，增强对海上漏油事故、海难、船体爆炸等事故的处理能力。

金镭：海上油气平台必须加强安全监管，要尽量做好事前的防控，而不是事后的抢救，尽量在事故发生之前将可能的风险降到最低。而从运输角度来说，海上运输由于天气、海况条件等不确定因素很多，只能尽量降低风险，因此海上运输更多的是要做好事后的抢救工作。如此类轮船搁浅事件，必须尽早做好应急处理，避免事态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