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明治维新的最初动机是富国强兵、驱逐西方列强,摆脱半殖民地化的危机,但是在发展国家产业、引入西方技术时,对外扩张和争霸东亚逐渐成为日本的基本国策。在1894年日本故意挑起甲午战争,打败清朝的淮军,占据了朝鲜半岛,随后在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击败沙皇俄国,成为朝鲜半岛的唯一拥有者,最后在1910年8月22日正式吞并朝鲜王朝,也就是著名的日韩合并。那么日本为什么一定要吞并朝鲜呢?
日本地主阶级吞并朝鲜的诉求
我们首先从日本近代的国家状态说起,日本在1868年开始的明治维新中,虽然以萨摩藩和长州藩为首的推翻了腐朽的德川幕府,使得维护封建体制的幕府制度解体,但是这种国家革命并不是十分彻底,完成国家革命依旧是日本武士阶级,只不过这些武士属于德川幕府体制下的下层武士,例如倒幕运动中赫赫有名的高杉晋作、久坂玄瑞、伊藤博文、山县有朋、井上馨、品川弥二郎、前原一诚等人大部分都是下层武士。
日本在倒幕运动后建立了近代天皇制新政府,试图学习西方建设资本主义主义制度,其中之一的表现就是大开工厂,经济由日本政府扶持三菱公司与欧洲列强争夺海上运输市场,另一个则是日本纺织业的快速发展,1884年日本民企到达1981家,工人10人以上的984家,工人100人以上的72家,供出口的生丝生产增长最快,1876、1877年平均年产量为200万斤,1883~1885年就已经到达429万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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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大兴产业建立起来的资产主义实际上在日本国家经济中的地位并不高,因为日本70%的民众还是农民,拥有大批封建地主存在,在1873年7月明治政府颁布了《地税改革条例》,承认国家土地为地主和自耕农私有,这使得佃农完全受到地主剥削,到一战前后,佃耕地占了耕地面积的45%左右。在1894年之前日本明治政府的主要税收来源就是土地税。根据《近代日本经济要览》记载,1868年日本征收土地税约为总税收的63.6%,1869年约为76.3%,1874年约为90.9%,到了1880年依旧有76.6%。这意味着日本的近代化,实际上是用榨取广大农民的财富来哺育日本的资产阶级。
所以明治时期的日本从本质上讲还是一个带有大量封建残余的资本主义国家,这使得地主阶级在明治政府中占据优势地位,以至于日本历史学家田口卯吉痛骂:“帝国议会也是地主议会、地方议会也是地主议会”,日本的资产阶级虽然也在快速发展,但在甲午战争之前并未取得对于地主阶级的优势地位,所以资产阶级在1894年之前未能与当时的地主阶级相抗衡,所以日本地主阶级的诉求才是明治政府的国家政策的指导方针,那么对于当时的日本地主阶级而言,他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对于地主阶级而言,他们想要的便是朝鲜的大米。在1876年,日本政府强迫朝鲜李氏王朝签订《江华条约》,此后日本大量进口来自朝鲜的大米和大豆。因为人多地少的日本一直存在粮食短缺问题,在1889年就爆发了米荒,到了1890年又发生小麦荒引起的经济危机,所以廉价的朝鲜粮食是日本地主阶级稳定农民的一种方式。此外由于土地兼并导致大量的破产农民没有出路,成为威胁日本地主阶级的不稳定因素,因此日本地主阶级认为占据朝鲜半岛后吸纳多余的日本农民。
日本扩张国策的形成
1853年美国黑船来袭日本,日本人在恐慌之下于1854年签署了《日美亲善条约》,至此日本陆续与西方列强签订不平等条约,这些条约主要目的西方国家想把日本作为倾销市场,通俗讲就是西方的大批工厂生产了大量的商品,在本国市场吸纳一部分还剩余一部分卖不出去,需要其他的国家购买这些商品获取利润,其他国家要是不愿意就必须攻打这些国家强迫他们开放国门,接受西方商品的涌入。这使得打开国门的国家根本无法尽力发展自己的本国工业,比如明治维新之后日本丧失关税自主权,极大地妨碍了明治时代的“殖产兴业”的目标的推行。日本虽然后来陆续修改不平等条约,但直到1911年才修改完成。
在这段时间里,日本实际上一直处于西方列强的压迫之下。福泽谕吉曾经说过,外国人坐着双马马车在东京的马路奔驰,即使日本人被马车撞死或者撞伤,警察局都不敢管,只能自认倒霉。所以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其实想要在经济上、政治上、军事上培养出对抗列强的能力。但是日本的国内却有着极为深刻的矛盾,最明显就是地主阶级和农民的、资产阶级的对抗,1875年到1878年日本农民起义不断,随后又出现了资本阶级搞出来的“民权运动”,对于日本政府而言需要对外转移矛盾,而且对于弱小国家的侵略可以弥补欧美列强在日本的大肆掠夺。
1855年倒幕运动之前,日本倒幕思想领导人吉田松阴就鼓吹日本应当侵略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因为在国际贸易上日本被欧美剥削,所以日本要在大陆上获得土地以此作为补偿。吉田松阴在长州藩创办了松下村塾,松下私塾的学生大多是后来日本明治政府的政治元老比如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人,所以吉田松阴的思想就被明治政府继承了下来成为日本国策,明治政府此后陆续出现征韩论、入侵琉球、侵略中国台湾等等论调和行为,都是吉田松阴思想一脉相承的结果。但是吉田松阴的思想之所以被传承,也与日本天皇有关系。
日本天皇之所以在近代能够掌握日本的大权,并且建立起一个以天皇为主的政府,主要和日本国内的社会结构有关系,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承认土地私有,这使得日本的地主阶级和自耕农对政府极度认同,进而对天皇十分拥护,他们构成了近代天皇制的政治基础。所以日本天皇想要维护自己的统治,维护天皇制政府的稳定,就必须保持地主阶级和自耕农在日本占据社会结构的大多数。但是农民时常受到剥削沦为佃户,而且地主制度下的农业生产率十分低下,不可能与资本主义生产相比较,地主制度下的农民生产不足以支撑日本想要富国强兵的愿望,于是对外扩张成为日本的选择。
中日甲午战争
尽管日本一度以清朝受朝鲜邀请镇压东学党为借口出兵朝鲜,但是这终究只是一个借口。无论朝鲜到底有没有东学党起义,清朝有没有派兵前往朝鲜半岛,中日甲午战争一定会爆发,因为日本地主阶级、政治思想、明治天皇早就为侵略大陆做好了准备,日本此时就好像一头大象骑着自行车狂奔,不可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是灭亡,日本这种扭曲的社会结构决定了日本必须发动战争,因为没有发动甲午战争之前,日本社会已经出现了不稳定因素。
1890年日本议会和日本政府爆发矛盾,自由党和改进党组成民党打着“休养民力、节约政费”的旗号一直攻击政府,当然了这些日本资本家控制的政党的真实目的是通过操纵民众在政府里获得权利,到1892年和1893年之间,议会和政府的冲突到达高潮,两者就政府预算展开对战,最后民党和政府把裁决权交给明治天皇,结果可想而知,民党大败。这实际上也反应日本的国内危机,资本阶级开始扩大,并且与民众一起对于地主阶级产生不满,通过政党在政治上表现了出来,这使得日本的统治阶级认识到日本国内问题的严重性。
1894年3月日本外相陆奥宗光曾经写信给驻英公使青木周藏,谈到当时日本国内的局势,他说道:“国内形势日益紧迫,政府若不做出一个惊人事业,便不能稳定动荡不安的人心,但是又不能无故掀起战争,唯一目的只有修改条约”,陆奥宗光的狡猾之处就在于他此时已经在思考该如何发动一场对外战争稳定国内局势了。在同年6月5日,日本政府已经下达了总动员令,设立了大本营用于指挥军队作战,而此时清朝还没有把出兵朝鲜镇压东学党的消息告知日本,要到6月6日中国才正式出兵朝鲜,所以甲午战争完全属于日本的不宣而战,这也是日本的一贯战争思路,此后日俄战争、侵华战争、太平洋战争都是日本不宣而战。
而且中日战争的爆发使得日本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此前政府和政党的矛盾被对外战争调和,在举国一致叫嚣战争的时候,政府不安和社会骚动停止了,日本专心于战争并且取得战争的胜利,在战争结束后,日本获得了3亿日元的巨额赔款,得以补贴日本政府的利益;割取了台湾、澎湖列岛、朝鲜半岛作为日本农民的新土地;最为重要的是取得了自由进出口商品,抢夺中国的矿产原材料,在中国开设商港自由通商的特权,这使得日本的资产阶级有了对外倾销商品的市场。甲午战争的胜利让日本上下阶级都十分满意,原来国内的地主阶级、农民、资产阶级的对抗因为可以瓜分新蛋糕的缘故消融了,但是根本性的矛盾依旧存在。
结语:日本毁灭的根源
日本在走入近代化之后,他的社会结构始终是一个怪胎,剥削农民的地主阶级一直存在于日本的社会结构之中,这种封建社会的农业生产方式极为落后,并不足以创造现代化所需要的财富,新兴的资产阶级能够创造财富但是资产阶级却是封建地主哺育养大,根本不能和地主阶级摆脱关系,而且地主阶级因为是天皇的支持者又不能被天皇制政府消灭,于是为了稳固地主阶级的地位、扩大资产阶级的生存空间,日本只能一步步走向对外扩张,当日本的武力用尽时,最后只能走向自我毁灭,而代价就是无数民众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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