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地产三哥
1979年10月6日，保罗·沃尔克担任主席的美联储一致通过了货币供应量目标的新体制：
放弃关注联邦基金利率的变化，严格控制货币供应量。
接着在开门的市场上，联邦基金利率从12%攀升到18%，然后落在13%-15%。商业银行的优惠利率因此被推高。
然后，利率平缓的持续上升，在1981年4月攀上了连沃尔克本人也没有想到过的峰值：联邦基金利率19.1%，商业银行优惠利率21.5%。
正是在货币总量控制的独立货币政策下，美国狂奔的通胀野马被勒住了：CPI由1979年的11.3%降至1982年的6.2%，1983年更是降至3.2%。
无论沃尔克的实操和弗里德曼的理论彼此如何分歧，但是这的确是货币主义学说的一次比较完美的现实演绎。
一、1979年，沃尔克“断水烤田”
紧缩货币政策，是里根总统上任之前的1979年美联储的决定。
货币紧缩，利率上升，这是一个异常痛苦的去杠杆时期，必然要死掉一部分企业。
这是一个淘汰过程。
如果你种过水稻，你知道有一个工序叫断水烤田。
水稻播种萌芽生长，到了一定阶段，就要断水、烤田，把一部分水稻幼苗烤死，保证每亩水稻田合适的基本苗数量，这样谷粒饱满、产量最高。
如果水稻田长期泡在水里面，水稻会烂根，而且茎秆不够粗壮，容易倒伏，滋生各种疾病。
二战后习惯了凯恩斯主义刺激政策灌溉的美国经济，整个70年代滞胀附体，药石不灵，放水则流动性陷阱，不放水则增长无力，后来自认为“实用货币主义者”沃尔克在这个时候就充当断水者和烤田人。
沃尔克就任美联储主席的第二年，1980年破产企业翻倍，失业率创1940年以来最高。
1980年是大选年，这一年美国的通胀率高达11.22%，失业率5.9%，经济负增长。尽管是卡特提名沃尔克担任美联储主席，但他没有服从于政府而采取宽松的货币政策， 依然选择紧缩型货币政策，不惜一切代价地把降低通胀作为优先于经济增长的首要目标。
卡特只能在媒体面前批评沃尔克：
“僵化的货币主义方法是十分不明智的， ……美联储把太多的鸡蛋放在货币供应量这一个篮子里了”。
1980年11月4日，里根击败卡特就任美国总统。
其实沃尔克的货币主义大原则下的微操作并不僵化，弗里德曼倡导的做法更极端和机械化，因此他俩并不完全互相认同。
二、紧货币与宽财政的矛盾？
里根政府上台之后，美联储的货币总量控制政策并没有改变。
甚至更紧。
从1981年初到1983年是严格的紧缩政策。联邦储备委员会1981年规定的货币供应量M1增长指标为3%-6%，而实际上只有2.1% , 低于指标的下限。
1982年经济危机之中，M1增长指标仍进一步紧缩2.5%-5.5%。
同期商业银行的优惠利率一直在15%以上。
如果说紧货币政策是故意为之的话，那么经济被断水烤田打到谷底则是意料中的事情，经济谷底之时，里根政府的施政空间也就出来了：
大力度减税、放松政府管制、削减福利支出、增加国防开支。
受减税政策以及大幅增加国防开支等影响，里根政府财政赤字增加：从1980年的74亿美元跃升为1992年的2900亿美元。
大幅赤字推动了联邦总债务的增加，里根上任之前即1980年美国人均国债只有4035美元，10年后的1990年，这一数字约为12400亿美元。
赤字增加、总债务增加这是不是意味着变向放水，推高物价呢？放水是放水。但不一定推高物价，得看货币究竟去哪了。
三、货币在哪里？
第一，金融市场繁荣，吸收货币。
在里根执政的1981年1月至1989年1月期间，标准普尔500指数由129.55上涨到297.47，上涨了130%。
日均交易量由4746万股增加到1.77亿股，增加2倍多。
而美国经济黄金时期的20世纪60年代，标准普尔500指数也只是上涨了55.6%，在滞胀的20世纪70年代只上涨了17%。
这些数字说明里根执政时期金融市场高度的投机性，吸纳了大量的资金，由于这些资金没有进入实体经济流通，对物价上涨的影响非常有限。
从凯恩斯的货币需求理论出发：“人们的货币需求行为是由三种动机决定的：交易动机、预防动机和投机动机。”
投机需求一部分货币，成了一部分货币的去向。里根时期的金融市场是蓄水池之一。
第二，贸易逆差增长，输入通缩。
美元利率高企，套利资金追逐美元，美元升值。于是，国际资金开始涌入美国市场，这些行为本身就会推高汇率，从而更增强了投资者对美元的升值预期形成正向的反馈，使资金加速流入美国。
另外一个直接的效果是贸易逆差迅速增加。
“输入通缩”。
美国的商品贸易逆差在卡特时期已经发生较大增长，卡特任内的商品贸易逆差总额已经高达1447亿美元。里根第一个任期内的贸易逆差总额增长到2597亿美元，其中1984年比上一年增加了1倍，高达1224亿美元。第二个任期内贸易逆差连续保持高位，逆差总额高达5962亿美元。
从弗里德曼的观点出发，“太多货币追逐太少商品，所以通胀”，那么商品相对货币多了，也就能抑制通胀了。
如果货币是水，放弃关注利率，控制源头放水总量，水的流速必然降低，水变得比以前更宝贵，货币利率必然升高。
如果货币是水，金融市场投机需求的扩大和商品交易规模的的扩大产生了各自的蓄水池，必然会降低通胀水平。
四、沃尔克：独立性是前提
1979年，在抗击通胀最紧张的时刻，沃尔克自称“被绑上桅杆”。美联储大楼外，民众游行抗议，甚至有武装分子闯入美联储，威胁要挟持理事会；美联储办公室内，理事会意见极其不一致，鹰派（加息）和鸽派投票的结果是4：3。
卡特输掉了1980年的大选，沃尔克自己也认为美联储的高利率政策“可能对卡特的落败负有一定的责任，……但我们等不起，必须采取紧缩措施，……我的美联储主席职务是吉米·卡特任命的， ……准备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继续投他的票，但无论怎样，除了提高利率外，我别无选择，那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第一次会见卡特总统前写下非常简单的“三条”：
确保美联储的独立性；
美联储必须直面通货膨胀；
实施更加紧缩的政策。
后面两条是方法，第一条是原则，是一切的前提。
1984年夏天，沃尔克被召集到白宫面见里根总统。会面地点不是在椭圆形办公室，而是在图书馆。里根总统没有说话，总统办公厅主任詹姆斯·贝克对沃尔克说：“总统命令你在选举前不要提高利率。”
沃尔克的反应是：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了出去。
沃尔克说：“关键是独立性”。
再回过头来看，保罗沃尔克似乎从来没有像川普那样把国家利益挂在嘴边。
但是，他推动取消了美元与黄金挂钩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成功成为世界货币。
他奉行总量控制的独立货币主义政策，又在经济和军事实力之外再次加强了美元的国际信誉。
这两点对美元的霸主地位的加强以及美国国家利益的保障，延续至今。
五、里根大循环的前提与后续
在高杠杆的系统里，收紧货币供应很可能导致出现流动性困难，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甚至整体经济危机。
但是在里根执政初期，美国经济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这是什么原因？
里根大循环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持续或者进化呢？
产生里根大循环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对当下有无借鉴意义呢？
参考文献（略，终篇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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