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自健到李诞，为什么脱口秀演员都离快乐那么远？

8月1号凌晨，李诞发了一个消息。

“来海边了，终于有了“告一段落”的幻觉。这半年每天都有很多话想说，卸载了微博，写了本书，又写了本给同事们看的工作手册，感觉还是没说完，没说透。这半年让人流眼泪的事太多了，前两天录影看王勉一个人唱歌甚至都流了眼泪。我号称是给人带去快乐的，这半年过的，感觉是在考验我到底合不合格。我还行，希望我的朋友们也都挺住。”

再往下看，除了商业互吹和代言广告，最近的跟他自己生活的两条，一条是7月22日，一条则要再往前一个月。

7月份是纪念突然猝死的编剧赖宝“宝哥，我们仨来送你了，看你了，还是那么帅，好好睡吧哥 ”；6月那条则是评论“不容易的毕业季”：都不容易，挺一挺就过去了。

作为“笑果”的领军人物，任务就是给大家带来笑声的人，在偶尔那么一两条和自己有关的发声里，说的，似乎全都是并不那么愉快的事。

而现在这个“快乐圈子”里的人，似乎都很难快乐。

现在还在台上冲锋陷阵的，只有李诞。

关于李诞的传说很多，就连这次上了《脱口秀大会》第三季的罗永浩都说，原来以为他圆滑，现在看还有几分耿直。

李诞的耿直和圆滑都在他的过去可见一斑。

李诞人生的分水岭，第一次发生在高中。因为不爱上学的他，爱上了王小波、米兰·昆德拉和弗洛伊德。

最直接的影响，是他想之后成为一个作家。

而这些人的特点之一，就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不美好，然后去对抗这些不美好，坚持那些值得坚持的道义。

不好好上课的李诞，最终如他所说，没有考上一个好大学，成了他后悔的事。不过，没关系，他在大学里就认识了王建国。

后来在脱口秀大会里，一直说谐音梗，胖胖的，壮实的东北男人。

在大学的李诞继续没有放弃作家的梦想，他要成为伟大的作家，以至于当时有出版社想要出版他在网上发的文章，他拒绝了，他说，那都是垃圾。

还和蒋方舟打过赌，说看谁可以写一本特别好的作品。

那时的李诞，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书，“文学配酒”，想着做一番大事。

现实有时会直接给这样的人一巴掌。

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就发生在电梯里。大学时他去《南方人物周刊》实习。

在和许知远的对谈里，李诞这么说。

“马上过年了，回家买上票了吗？”

“没事，我们跑春运口的有票，我给你留两张。”

就这样两句简单的对话，改变了李诞的想法。

他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跟自己较劲没什么意思，跟世界较劲更没劲。”

不想较劲的李诞在毕业之后，就去上海，开始在幕后写段子，原因很简单，因为钱多，那个节目，叫《今晚80后》。

一起去的，还有王建国。

李诞和王建国给写段子的人，叫王自健，也有人叫他“小王爷”。

王自健也不爱学习，但是他不太一样，他在高中时直接退了学。理由呢，王自健这么说的，“凭什么我这么聪明，给你们提高升学率。你们教我什么了？”

当然，王自健是有底气说自己聪明的。那时他开始给《家用电脑与游戏》杂志社投稿，开始时稿费是千字100，后来涨到了千字200，他一个月能写好几万字，那时还是2000年左右，一个月几千块的收入能抵得上一个普通人的工资。

所以，他退学了。

有了钱之后，他又想上学，在应该读高二的年纪以社会青年的身份报考，具体学校不详，然后因为打架退学了。

关于王自健的故事，可以以后再说，简单来说，就是在广告公司、节目编导等工作转悠了一圈之后，他开始全职说起了相声。

后来，当王自健成了“小王爷”，他也就成了小二班的班主。

2007年，在北京的相声圈子里，有车有房，有了名气。

当时，周立波的海派清口在上海有了名气，然后整个被浙江台挖走，于是制作人叶烽在寻找新的栏目作为接班，也作为试水。

关于叶烽的故事，可以参看我之前的文章《 从李诞池子到卡姆，笑果文化背后的操盘手们 》。

在北京有了名气的王自健纳入叶烽的选项里。

王自健不是专业说相声出身，长袍大褂穿在他身上，说着工薪阶层的喜怒哀乐，有种莫名的喜剧效果。

于是，叶烽邀请王自健，来东方卫视开一档节目。

王自健应邀，找的第一个编剧，就是李诞口中的，宝哥，赖宝。

赖宝本名杨小星，他的狗叫赖宝，后来写小说，里面一个人物叫赖宝，再之后他在网上写段子，出版社要出他的段子，于是说，要不，你就叫赖宝得了。

于是，赖宝得名。

2009年，赖宝和王自健就认识了，那时赖宝开始全职写段子。日子过得最穷的时候，一个鸡蛋，能让他做出两道菜来，把鸡蛋煮熟，蛋黄挖出来剁碎了，放点香油、辣椒油，蛋清可以放在锅上煎，放点葱花，这样热的、凉的两样菜都有了。

到了2012年，叶烽开始筹备《今晚80后脱口秀》，王自健应邀之后，邀请的第一个人就是赖宝，那时赖宝已经是在网上有名的段子手，也有人叫他段子手鼻祖。

赖宝来了之后，说，你得给我找俩小孩。

这俩小孩，一个叫李诞，一个王建国。

王建国应该是几个人里最默默无闻的一个，据说有一本网络小说《李姐的混蛋超能力世界》是王建国上学的时候写的，前前后后一共收入100多块钱，后来因为不赚钱，这本书最后还烂了尾。

2012年之后，王建国开始在《今晚80后脱口秀》当编剧，至于他之前的人生，似乎没什么人知道。

就这样，中国脱口秀最早的班底，就这样搭成了。

后来的故事，有点伤感。

王自健说了5年的脱口秀，淡出舞台，曾经想要做手机，又不了了之，开始是在《一本好书》上讲《人类简史》，后来又演起了电视剧，他擦马桶的片段还上了热搜。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脱口秀，李诞说，“他说他说腻歪了。”

李诞和王建国从幕后走到前台，李诞从蛋蛋变成了蛋总，出了好几本书，在节目里劝许知远不要说“女人”，这样显得油腻，说没什么想法，都行都可以。

说要顺着大众，多赚点钱，不要总想着什么意义。

被吐槽说，“李诞的KPI就是活下去”，那一刻，我看他大笑，我觉得他特别认同这句话。

王建国也走到了前台，除了在《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这样的节目上露露脸，他还有自己的一档美食节目，努力地做好每一道菜，偶尔说点鸡汤。

收视率不好也没关系，他说，这就是找个事。一直干。

赖宝呢？他并没有和李诞王建国一起走到《今晚80后脱口秀》的前台，原因是，“刚开始写段子的时候有种当小三儿的感觉，我总在背后，段子给别人用了”。

再后来，江湖传闻，因为对薪资和一直处在幕后的不满，赖宝单飞。

再出现在公众视野，是赖宝怼《爱情公寓3》里大量抄袭了他的小说《赖宝日记》里的段子。后来，@爱情公寓电视剧道歉，同意给稿费补偿。

再之后，我们知道了王自健不出现，是因为患上了抑郁症和家暴，再后来，我们发现，历史有的时候特别喜欢开玩笑。

7月20日，当赖宝去世的消息在网络上爆出的时候，另一个脱口秀演员卡姆被判刑的消息也登上热搜。

而在当年，王自健突然不更新微博，很多人在刷“想念王自健”的时候，王自健突然出现，回了一句，“我还活着”。

历史重演，可是，赖宝却不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而王自健说的是，演戏让他感觉更舒服，脱口秀和相声，能不碰就不碰。

第一代做脱口秀的人，在某一个时刻，悄然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只是在某些时刻，依然会觉得，那个当王自健说出，“我有一个朋友”，后面跟着的是赖宝、蛋蛋和建国的名字时，隐约觉得，那是脱口秀，最好的年代。

最后，用王自健最后一次在《今晚80后脱口秀》的上说的话做结：愿你们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