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品读｜陈业基 ：海南话说“小子”

　　●陈业基

　　“小子”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有这样解释，将孩子称作“小子”为人们的口头语言。在海南话的口头语中，就是将孩子称作“小子”的。比如：你“室”（家）“小子”和我室“小子”“平大”（即个子或年龄一般大）。又如：老公，饭煮好了，叫“小子”回室吃饭。等。

　　“小子”小时都好养，到大了就难伺候了。有的“小子”动不动就闹，一闹就赖在地上翻来翻去，死都不肯起来，这种现象海南话叫做 “翻土”。你可能认为海南“翻土”这一方言词好解释，按字面理解即可，就是把土翻过来翻过去。你这样认为，只说对了它字面的意思。在“小子”闹“翻土”时，海南话表达的意思不是把土翻过来翻过去之意，指的是“小子”向大人撒娇的一种方式，即得不到某件物品或某个愿望，“小子”便会伏在地上翻来翻去哭闹，不达到目的不起来。说这个“小子”会“翻土”，就是说他会撒娇。应该说，“翻土”是“小子”惯用的伎俩，也是最后一个撒娇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大人往往示弱，满足“小子”的要求。

　　“小子”长大了，大人去市或去“亲情”（即亲戚）“室”就要带点“迎路”回来。记得我小时侯，也是盼望爸妈去“处”（哪里）都带回“迎路”的；有时也巴望有是“亲情”来咱“室”。“亲情”一来，不但就有“糒”（音bei，即干饭）吃，还会有“亲情”带来的“迎路”吃。“迎路”是什么，在海南话中，人们把能吃的礼品叫做“迎路”，它包括糖果、饼干、包子、米粑等等，海南话将这些“迎路”统统称为“糖糕”。只要你家有“亲情”来，全村的“小子”也会来讨“迎路”的。那个时候，是你最得意的时候。在小伙伴们当中，你可以炫耀你家“亲情”带来的“迎路”，也可以把它当作一种馈赠品，送给平时和你最要好的伙伴；同时你也可以乘机整一整平时和你不要好的“小子”，不给他分“迎路”，让他哭着回家闹着求他的父母来跟你的爸妈讨要。这时，得意的你会站在一旁傻乐呢。父母去外有时忘了买“ 迎路”。“小子”就会闹着叫父母带出去玩。如果不肯带的话，就闹着要求父母下次一定要带点“迎路”回来，不答应的话就“翻土”，直到父母答应为止。往往父母去外一回来，“小子”就会围着父母转，有心急的把手伸到父母的裤兜衣兜里翻找，只要找到一粒糖子也高兴。看到“小子”满足的样子，为父的为母的脸上也带着微笑，满幸福的。我们村里有一个婶姩，有一次她到公社去开会，大队给开会的每个人发了一个包子当作早餐。可她一想到家里的“小子”，就用报纸将包子包起来，准备当作“迎路”带回家。可是，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在回家的路上，这位婶姩是又累又饿，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地上直喘气。大队长刚好从她的身边走过。问她：“怎么啦？”“肚子饿得慌。”“今天不是给你发一个包子吗？”“还没吃呢。”“怎么还没吃？”“我想带回去给‘小子’吃。”“真是傻。大的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小子’。疼（即疼爱）子疼在心，你懂吗？”“疼子疼在心，我懂。”这个婶姩说着便拿出包子吃了起来，还一边吃一边说：“对，疼子疼在心，疼子疼在心。”直到现在，村子里的人还将此事当作笑谈呢。

　　“小子”嘴巴都很谗，看见大人吃什么东西都想吃。大人只要给了他们一点点“嘴头”（嘴头，即零食）就不会再闹，便跑到一边砸砸嘴去了。其实，这些东西是吃不饱的，只是糊弄一下嘴巴而已。糊弄一下嘴巴，海南话将这种吃法叫做“弄嘴”。现在供“小子”“弄嘴”的东西可多了，大超市里、小铺子里、流动摊上都有卖，什么牛肉丝鱿鱼丝啊，薯片木瓜片呀，蜜枣青枣呀，鱼子干葡萄干呀，要什么有什么，就连过去我们很少吃到的“糒痞”（即锅巴）也有人在卖。想给“小子”“弄嘴”，随时都可以找到“嘴头”。我小时侯，家里那个穷啊，是当代“小子”不可想象的。想吃“糒痞”，只能等到过年过节才有，因为平时很少煮“糒”。铺子里卖的“嘴头”也很少，就是一些硬邦邦的糖果和干涩涩的饼干而已。就连这些，我们做“小子”的也没有零钱买。谁不疼爱自己的“小子”，所以大人们就只好把一些台风季节倒伏在水里的稻子收割回来去壳煮成熟米晒干保存着，等到雨天不出工时再拿出来爆“米帛”（米帛，即米花；帛，音bou）给“小子”“弄嘴”，以解“小子”的嘴谗。其实，给“小子”“弄嘴”的同时大人也解解嘴谗，一举两得。如果没有熟米爆“米帛”，那就直接到缸里舀出一瓢谷子放到锅里爆，这种嘴头海南人叫做“谷子”。这“谷子”非彼谷子，和“米帛”一样爆，一样开花，也很诱人的。不过这“谷子”带谷壳，吃起来比较麻烦些，得先把谷壳用牙啃出吹掉才能吃，有时弄不好连谷壳都吞下去，喉咙会很难受的。

　　“小子”还有一个特性就是“顾食”或“顾嘴”。“顾食”，根据字面的意思可以解释为“只顾低头吃”。在海南话中，确有此意。“顾嘴”，就是一见事物就拿来吃，不管生熟，不管凉热。“顾嘴”的“小子”不由得肉菜熟不熟先夹出来放在嘴里就嚼，一副穷饿相。“顾食”和“顾嘴”的“小子”，大人也不喜欢带出去应酬，生怕败了自己的“色水”（即面子）。

　　与“顾嘴”近义的词是“急喉”。“急喉”就是指一看到能吃的东西就拿起来急急往嘴里送。用成语来解释，有点近似“囫囵吞枣”。做“小子”都有过。一般来说，“小子”饱快饿也快，有些大人感觉不到，大都等到“小子”饿得哭了才给吃的，这时你的食物还没有送到“小子”的嘴上时他已经张开嘴巴迎上来了，一脸急急的样子。很好笑的。

　　《现代汉语词典》对“小子”还有一个解释，就是把它当做贬义词，比如：这“小子”真坏。海南话并不使用这一贬义的说法。